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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街巷轶闻 啧。项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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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夫子有事请半天假,于是中午饭后“三人小组”便在街上闲逛——宁思絮不想回家,因为一回去肯定要被母亲询问功课做的如何,还不如假装自己还在上课;谢明意不想回家,因为他哥被调岗了,本应回疆镇守结果变成京城值巡了,他想着没准街上转转还能碰到他;项温不想回家,因为她爹真回去镇守了,家里没人陪她了。他们不会承认彼此之间因为上次的“罚站事件”而产生了默契,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们只愿意承认他们在不爱写作业上达成了一致(也许宁思絮和谢明意愿意承认的更多一些,但反正项温只会承认到这个程度)。
三人虽都不爱功课,但显然课余生活天差地别。项温宅在家里玩狗骑马练武,谢明意不知道自己干了啥、反正确实时间也没用来读书,宁思絮则是天天在市井拿着自己那点零花钱以及从宁思瑶那里撒娇讨要来的零花钱胡吃海塞,显然三人之中宁思絮不得不成为那个导游。
她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位“跟班”走到自家卖果子的铺子上,那掌柜的一见她迎了上来,点头弯腰地唤伙计给她拿出了一篮新鲜苹果,露出谄媚的笑容表示这是给她预留的。项温翻了个白眼,但在宁思絮把篮子伸给她的时候也毫不客气地挑了个最红的;三人嘎吱嘎吱地啃着苹果,吃了一半谢明意突然问了一句“这苹果洗过吗?”,项温的目光一下子也盯向了宁思絮,宁思絮平静回应“洗了”,虽然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洗没洗,但总之项温和谢明意又安心地吃起来。
看吧,我就说这俩是傻子,我们仨里面我是最聪明的。宁思絮心中感慨。
走了没多久,这篮苹果就自觉地从宁思絮手里转移到了谢明意手里,再在项温手下安了家。看着走了不过三四里路就喊累的二人,项温忍不住吐槽道“你俩这体力也太差了”,但仍然认命地提了一路。
三人一路胡说八道,从夫子的作业根本写不完聊到富贵最近不吃饭,从谢明意吃相难看唠到哪家的包子蒸得喧软,正争得起劲时,碰上前面街上一家大酒铺吵闹,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往前挤着看热闹。已经围了几圈人,项温即使提着半篮苹果也是一马当先,像一条灵活的鱼钻了能钻的所有空子,甚至有余力往后瞧了眼完全挤不进来的那俩人,翻了个白眼,从人群的缝隙中抓住谢明意的胳膊一把扯了过来,谢明意被拽地呲牙咧嘴时不往拉住宁思絮,三人于是像串糖葫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了。
原是一衣衫褴褛的枯瘦老头儿在门前哭嚎,说这黑心店家收了他家的粮食酿酒却不肯给钱,那店家也出来争吵说送粮食的是个女婆子,跟他半钱关系都不沾,少在这里空口白牙攀扯,根本就没见过他。那老头儿哭得更厉害了,说那送粮食的是他家老婆子,现在生病在家就差这一口钱治病,掌柜现在为了几个钱昧良心。说到情绪激动之处还要以头抢地,高喊苍天不公,店家只是不耐烦地看着“别跟我扯这些,反正我就只认那婆子,那要是你老婆就把她带来见我,病倒了就喊人抬来”,又扭头喊了几个伙计“把他拖走!雇你们来吃干饭的啊?”,群众倒是义愤填膺,跟着啐这掌柜。掌柜只是摆摆手“我这酒专门给人家贵族老爷供的,又不是卖你们的,你们骂我也没用,都散了都散了,再挤我铺面前我就报官了!”
话音未落,正好谢明戚巡逻至此。已经回春,谢明戚本应回疆镇守,但圣上给他调了职,赋了他金吾卫统领一职位,也就是京内巡逻兵卫的头头——无非是现北疆安稳,谢家二父子又在边疆声名鹊起,圣上就存了削军之意,明升实贬至此。但说实话,谢明戚反而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谢明戚带着几个手下疏散了人群,恰巧和人群中这三人看了个正着。他抬头一看日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谢明意,谢明意连忙求饶“哥,我们夫子放了半天假,真的,不信你问她们俩。”见项温和宁思絮均附和点头,这才作罢。他朝身后那三名巡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接着去巡,自己扶起地上还在哭喊的老头儿——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这老头儿直接向他扑了过来被他一把捞住,“天老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婆娘在家还生着病,就要这一口救命钱,当年她就应该听家里的劝不应该嫁给我,若不嫁给我就没得这么多祸……”他絮絮叨叨,仿佛要从那场至少四十年前的婚事讲起。谢明戚劝他此事报官为好,他又念叨没有人会管他这样的穷光蛋,项温、谢明意亦难掩同情之色。
只有宁思絮留了个心眼,这店家并未提自己要赖账,只反复说这钱只愿意给那个送粮食的婆子而不给他,怕是另有隐情。
她悄悄拽拽谢明意和项温、又示意谢明戚凑过来,低声道“走吧,别管这事了,这老头儿八成也没说实话呢?”谢明戚看看老头儿又看看她,拿不定主意。就在几人还在犹豫时,像是进后屋拿了什么东西的掌柜又出来了,“呦,是位官爷!什么风给您吹来啦?”,一看那老头儿顿时了然,嗤笑一声,“这老无赖还没走呢?官爷,我们可是良家经营,我们收购粮食可都是按照市价三倍收购的,我们都有账本记着呢!我们收价这么高,他老婆还能看不起病?”
他从柜台绕了一圈出来,仔细瞅了瞅他口中的“老无赖”,笑道“这种人我们见多了,自己不做活路,净指望婆娘养家。之前我们这还来了个赊账的泼皮呢,他老婆在我们这里做工,我们便寻思着一家人赊账倒也无妨,结果那泼皮赊了账立马就拿去逛窑子或者之类的了,他老婆来我们这里领不到钱又哭又喊说本来是娃儿的衣服钱,就离开我们这里不知道哪去了。”
“打那之后我们可不敢让别人再帮着领钱了,可就得是本人来了才行。人家辛苦干活赚的钱没领到,倒让这种人不劳而获了。”掌柜接着笑眯眯地拍了拍这枯瘦老头的脸,“要我看,我们给的钱不少,可又没拿去给他老婆子治病,又没拿去给自己添几身衣服、吃几顿饱饭。官爷,你带着他去那几个大赌坊溜一圈儿就是了,总有打手等他好久了。”
“老头儿,你要领钱,就喊你婆娘来。病到在床上起不来,那你就找医馆喊个架子把她抬来,我给你报销。但你自己,一枚钱都别想从我这里领到,听到没有?再来我这里闹事,我直接擒了你,去那几个赌坊挨个问这是谁要的人。”
老头儿听了这话,突然不复之前的哀苦,起身的姿态竟有几分敏捷。三人均被这一幕搞得有点尴尬,只有宁思絮耸耸肩,一副“我早告诉你们了”的样子。店家也笑着递了个台阶“我看几位年少,怕是没见过这种人,我们当年也吃了不少亏才晓得人心险恶呢。”
几人出了门,谢明意好奇地问宁思絮“你怎么知道这老头儿没说实话?”,宁思絮略有些得意地回答“店家说之前送粮食的都是一女婆,但送粮食得用那种推车的。这种重活,哪有自己不干、喊老婆送的呢?”
啧。项温不甘心地想,好像宁思絮是比他俩聪明一点。谢明意大为叹服,拍着宁思絮的肩膀“你确实聪明点”。
谢明戚看着项温闹别扭、谢明意恍然大悟、宁思絮洋洋自得,感到有点好笑,嘴角也跟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