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奔跑 少年跑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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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永远不会因为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而停止，但付出真心的人永远会为此停留，一次又一次。”
在一个天气清朗、秋高气爽的早晨，王瑶瑶对匆匆进门的姚灿说的这句话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让他觉得马向前可能换了张皮成了自己的同桌。
“你最近又在看什么青春疼痛文学？”
“你们俩和好了。”王瑶瑶无视姚灿的提问把包里的作业本和试卷递给前桌的组长。
姚灿扯拉链的手一顿，先是眼珠，而后整个脑袋都转向对方，悄声询问：“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见身边的男生没有反驳，王瑶瑶觉得好笑地答非所问道：“不过我觉得你今天可能又要和卢曜吵架了。”
姚灿平生最讨厌别人给他卖关子，一抿嘴，刚无语地回头，就见着班主任兴冲冲地进来宣布期中考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他又扭头看了王瑶瑶一眼，见对方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好让自己也兴奋又忐忑地坐着倾听。
和班主任前后脚进来的还有卢曜，这人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打着哈欠，晃悠着从前门进来。他前脚刚进，后脚喇叭就响起了早读的铃声。班主任瞥了他一眼，又轻咳一声，继续播报：“这次我们班的总平均分超过了年级平均分，在十个班里排前三。但是我们也不能放松，有个别同学的单科成绩是不错，但你们也要多注意一下年级排名啊，我已经发现有些同学有偏科的倾向了啊。现在才初一的第一次考试，还来得及啊......”
随着班主任絮叨叮嘱，新鲜出炉的成绩单也被陆续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姚灿摸着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小纸条，终是停顿了片刻才打开。姓名后面出现的都是单科成绩，最后才是总分和年级排名。他轻扫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合上。全年级五百多个人，他排三百多名，好像，真的没那么好。
姚灿小心地把纸条塞进笔袋的夹层，又看向隔着几个小组的卢曜。阳光透过树荫，撒在他靠窗的半边肩膀，整个人淡定地仿佛没收到过任何消息。姚灿暗骂一声，在讲台上班主任炯炯的目光注视下，只得先摊开英语书念叨起昨晚刚背的单词。
“你怎么样？”午休时，姚灿见卢曜颇有眼力见地过来，故作轻松地问道。
“什么？”卢曜自然地拉开王瑶瑶的椅子，而后似是想通了什么，把口袋里扭巴在一起的小纸条递给姚灿，“就这样吧。”
姚灿有些无奈地接过一瞧——哦，一百多名——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怎么也和别人一样计较起这个来了。他心念及此，面上也缓和了不少，突然抬头又落进卢曜黢黑的眼眸中。这是姚灿第二次认真看卢曜的眼，没什么精神的那双死鱼眼也会在遇到事是流露出郑重神情，偏浅的瞳孔又让他偶尔会透出一些真挚的迷惘。而此时，姚灿正丝毫不怵地回瞪过去，片刻后和对方一起笑了起来，就像那天在日暮西沉的空旷操场一样。
大笑过后，卢曜有些羞赧地说：“这次没认真考。”
“那就一起加油。”姚灿淡定地拍拍对方肩头，忽觉手下的触感膈人，忍不住又用了些力气捏了捏。卢曜感觉有些痒，但他只激灵了一瞬，后又放松下来。反正自己现在在姚灿面前没什么秘密可言了。姚灿皱眉，又把自家老爸洗好的水果番茄往卢曜手里塞了几个。
“怎么不多吃一点。你可以和食堂阿姨说咱们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你多打一点饭。就你这个身板，说出去都要说你家不给你吃好喝好......”说着他停顿了片刻，放低了音量，“你不会就是故意的吧。”见对方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应答，姚灿又是气急又是心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你”了半天，最后都化成一声长叹。然后卢曜就在之后的日子里持续不断地接收了对方的投喂，直至初三暑假最后几天二次发育后彻底长到了姚灿可望不可即的“可恶高度”才把投喂的频率降低。当然后来姚灿对此的后悔，也全都被卢曜歪曲成其对未来颇具高瞻远瞩的有效投资了。
“智商这么高，脑子居然这么笨。”
“这个跟智商没什么关系吧。”
“也对，这和良心有关系，我错怪你了。”
卢曜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说：“你是在骂我还是在夸啊？”而后他果断转移话题，从姚灿的笔袋内抽出对方折的规规整整的成绩单，美其名曰——“对症下药”。然后又被姚灿暴打了一顿，卢曜无奈地拾起桌面上的课本抵挡攻击。
“直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嘛？”
“那你怎么能随便翻别人的东西！”
“我又没翻，就是拿出来看了下。”卢曜的眼神越发戏谑，隐隐觉得自己自昨天被姚灿打翻在地之后终于扳回一局，
“再说了，你不也看过我的成绩单了？”姚灿瞬间哽住，将高举的双手放下，歪嘴嘀咕。卢曜没忍住，在这张五彩缤纷的脑袋上呼噜一通，又找到了些熟悉的信心。
他顺势将手落在姚灿肩头，珍而重之地说：“谢谢你，姚灿。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有更好的未来的。”
“脸不痛了吧。”
“其实，还有一点。”
姚灿同样瞪着一双狗狗眼直视卢曜，他还举起一只握拳的胳膊，道：“哼！你要是再那样，我不介意再给你一拳。”
在那个狂奔的傍晚，给予姚灿勇气的是卢曜过去几年来默默守护的关心。因为看见了对方的信任，姚灿觉得自己无比神勇——作为朋友，难道别人不说自己就不会主动关心吗？卢曜相信自己，认为给自己的辅导没有影响，那么自己就要相信对方。做人不能太想当然。姚灿举起拳头用力挥出，笑得张扬。他胸腔中再次涌上类似狂奔后的躁动，他听见心跳奋力鼓动，也听见卢曜仿若从远方飘来的询问。
“你相信我吗？”
“相信。”
再次得到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后，卢曜心中再没有郁结。他瞳孔微缩，眼眶中似有荧光点点，又转瞬消逝。他不是姐姐卢犀然那个没用的弟弟，不是老爹卢建国败家的小儿子，不是母亲谢海棠每晚垂泪叹息的口中人。他只是卢曜，一个未来朦胧却拥有无限可能的十二岁 初中生。他有相信他的姚灿，他有不愁吃穿的环境，他有不算笨的脑子，那么他也可以说是拥有了全世界。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从今以后，他感恩并为自己而活。
明明是喧闹的午后，可两个少年依旧为彼此许下不可动摇的诺言。这是属于少年人的热血和义气，十分的幼稚，也十万分的认真。可又有谁知道这些中二病十足的话也是多年后虚伪胆小的大人们怀念又羞于启齿的回忆。十几岁的半大小孩也许怎么也想不到，无数人毕业多年后仍放不下的也许不是那些人和事，而是那些赤忱又勇敢的心。
时间流逝，当窗外渐渐响起蝉鸣时，姚灿的初一也画上了句号。最后一场考试是开卷的历史与社会，对此门功课完全无感的卢曜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口若悬河的姚灿，走在无名公园的小路上。这条小路因为迎接文明城市检查的关系，早就把七高八低的地砖全部换成了新式的塑胶跑道。幸好边上的树荫没被移除，不然这大热天的还真不想往这儿走。
“你有没有想过去哪个班？”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姚灿扶额长叹，长时间的紧绷备考让他有些疲惫，“不过你肯定板上钉钉去A班了。”
卢曜揉乱了姚灿的脑袋，说：“想什么呢？你没问题的。”
姚灿鄙夷地瞅了眼过于自信的某人，撇嘴道：“呵呵。”
“毕竟你可是我辅导的。我虽然对你不是很有信心，但是对我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卢曜！你找打！”
姚灿挥起手腕上的餐包就往卢曜胳膊上甩去，卢曜也熟稔地举起右臂格挡住这一击。少年嬉闹玩笑的声音似乎永远回荡在无名公园的角落，等着后来人顺着时光的脚步收集追寻。夏日高歌前进，少年昂扬踏步，岁月逐渐消磨在这耀眼的时光中。
这世上好似真的存在一种名为“新手的运气”的东西，初二的姚灿坐在隔壁班教室的时候，心里还是惴惴的，像藏了一只小鹿。新同学用笔帽戳戳姚灿的后背，示意他传一下老师的新发的习题卷。
“想什么呢？”卢曜把保温杯怼到姚灿的视线里，拉开他身边的凳子坐下，“傻笑。”
“卢曜。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不！是我大哥，永远的大哥！兄弟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靠你了！”十几岁的姚灿意气风发，坐进A班教室后发誓要和书本死磕到底。但现实的打击照样接踵而至，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有“新手的运气”保护。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别人那种举一反三的脑子，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坦然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特别是看到身边的好友一骑绝尘的排名和分数的时候，要说不羡慕一定是假话。
“唉。”又一次月考后，望着自己不上不下，保持中流砥柱的成绩，他再次叹气。卢曜从便利店出来，递给他一杯蒸汽氤氲的关东煮。
“卢曜，我是不是不是读书的这块料啊？”姚灿嘟嘴吹起，试探着咬了口贡丸，“你说我到时候是不是连高中都考不上啊？你还记不记得啊，那个时候凌老头说的......”
“一半的人，考不上高中。”
卢曜注视着眼前雾气朦胧间扑闪的长睫毛莫名手痒，没忍住一把拨开雾气从姚灿手中抢过咬了半串的贡丸。姚灿傻眼，愣神后立马从杯中抽出卢曜爱吃的鱼豆腐，狼吞虎咽地把它送进自己肚中。他嘟嘟囔囔道：“哼哼，不要以为只有你动作快！”
“姚灿。”
“干嘛？这么正经，怪吓人的。”
卢曜挠头，磕巴道：“虽然我这么说有点不是很地道，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你这样能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拼搏的样子很...很帅。”
莫名被夸奖了一通的姚灿，心里正得意着，装模作样地拍拍对方的肩。“虽然没有被你安慰到，但你的自知之明让你哥我很欣慰啊！”望着卢曜皱眉不解的表情，姚灿有些飘飘然，刚刚的那点感时伤秋的矫情都丢到海里去了。做作了好一会才用手乱揉一把卢曜的狗头道：“比如说你哥我现在的个子就是你羡慕不来的。”
姚灿没有感受到预料之中的暴怒后转身，这才发现卢曜这人早就在他吹牛皮的时候骑着单车穿马路去了。观众都没了的姚灿只能讪讪地耸肩，加紧跟上前方冷酷的好友，大喊道：“喂！卢曜！大哥！我错了，你把书包还给我吧！”
追打玩闹间，两个小屁孩的初中和塘城绝大多数孩子一样，在对未来的迷茫和无限的精力中平淡地渡过。可少年的诗如歌，似火似阳般灼烧着青春的岁月，随意散发着炫目的光。对这帮爱玩爱闹的孩子而言，运动会绝对是彰显个性的绝妙舞台。一接到这个消息后，姚灿立马就跑到体委那儿报名了铅球和4×100米项目。卢曜倒是半分兴趣都没有，继续坐在原位刷题。但倔强如他。在班会后还是迫于老班的压力勉强报了个跳远凑数。
“你报了啥？”
“跳远。”
姚灿甩给卢曜一根红笔芯，再从对方抽屉里掏出一盒彩虹糖，往自己嘴里塞了两三颗，而后又往自己手心倒了些。“张嘴。”卢曜顺从地抬头，得到了投喂。嘴里精彩的酸甜，让他不至于过于困倦。
“你跟我一起跑4×100吧。”
卢曜抬眸，瞧见对面那双温顺阳光的眼，有瞥见站在对方身后满脸堆笑的体委，迟钝片刻后再次投降。“事先说明我跑得不快。”
“没问题！没问题！”体委迅速上前把蓄谋已久的报名表拍在卢曜桌上，还贴心地把准备好的笔递给他，“卢曜你稳呀！咳咳，主要是初三了，没什么人想参加比赛了，都想重在参与。我实在是...哎，您今日的大恩大德我徐某记在心上了！”
“你少来！”姚灿撞了体委一下，“怎么没见你报跑步呢？”
“放屁！你怎么不看看？我可是报了3000的人，这3000能和4×100的决赛一起跑的吗？那我干脆不做人了！”
眼瞅着两位吵起来的架势，卢曜适时地递出了填好的报名表。体委接过一看，立马喜笑颜开，直呼卢曜是自己的亲爹。姚灿正想夺过一瞧，卢曜的话回答了他。“1500米和4×100，够兄弟了吧。”在姚灿满眼的与有荣焉中，卢曜不自然的扭头换笔芯。半晌，他还嘴硬道：“到时候初赛一轮游，不准怪我。”
“怎么会呢！你的帅气又上了一个台阶啊！”姚灿左半身搭在卢曜的桌子上，凌空的右脚一晃一晃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在这个瞬间似乎要随着晃动的脚丫飞到天边。这让他只能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不正常的心跳在4×100的决赛再次降临。被全班同学给予厚望跑最后一棒的姚灿在四棒的起点线上等待，几秒钟的时间都像一年一样漫长。因为学业没练过几次的交接棒，在这时成为他不安的原罪。初赛时因为自己紧张和卢曜交接时的掉棒场景，在眼前不断闪过，他忍不住绞紧双手。
但随着起点传来的枪响，他忍不住回头看——简单的校服短袖里最显眼的还是卢曜。对方似乎也心有所感般，朝自己这边回头望，平静的脸上是飞扬自信的眼神。霎时，姚灿耳边只有呼吸和心跳，以及上场前少年轻声的叮嘱和安慰。热血上头的姚灿立马转头，分开手汗涔涔的手掌，给自己的胸膛来了一拳，再不多想，只把右手放在身后，眼睛向着终点。烈日、跑道、汗水和心跳，当手心感受到重物的瞬间，姚灿顺利地握住了那根交接棒。
“不要怕，只要奔跑。相信我。”少年的话语依旧在耳畔回响，姚灿没有回头。
现在，什么都无所谓。我们要赢！
虽然很俗，但他真的觉得从那一刻开始，自己跑进了一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