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中 野兽低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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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初中，安北初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安北初中到了。”
听着广播播报，卢曜松开身前人簇新整齐的书包带，和姚灿一前一后地下了车。今天老姚临时有事，答应送两个孩子去报道的事就打了水漂。两个未发育的小屁孩混在一群身着蓝白、黄白的校服人群里，除了显眼就是碍事——“哎！小学弟们，让让啊！”一群个高手长，还抱着篮球的男生们叫嚷着从两人周围窜过，冲姚灿前面高挑清秀的女生吹口哨。
姚灿咽了口口水，愣愣地被卢曜拉着，刚想开口后背又传来一声“借过”。原来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学长目不斜视地举着书从两人中间穿过。不过更多的是步履匆匆的学生，在姚灿看来每个人都非常有目的性地奔向确定的目的地，反倒显得四周打量的姚灿特别呆傻。这就是初中生啊，姚灿心想，跟着卢曜走到大路上，那种人挤人的闷热才略有好转。他抽出手腕，凑到卢曜耳旁轻声问：“你说我们这次能不能分到一个班啊？”
卢曜感觉耳朵痒痒的，一把推开姚灿，轻皱眉头回答：“好好说话。神经兮兮的。”
姚灿一双狗狗眼照样闪亮着冲着卢曜，就差身后一条螺旋上天的尾巴了。他丝毫不在意卢曜的动作，用胳膊肘撞了卢曜的侧腰。“你看路上的学长学姐们都是轻声讲话的，我现在也不是小学生了，我也要这样讲话。说真的，问你呢？你觉得我们能在一个班吗？”
“你觉得呢？”卢曜冲下手没轻重的某人白了一眼，随意回答。
“我觉得行！”姚灿紧张兮兮地搓手，“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凭我多年跟马向前偷师的本事，我觉得这次稳了。”
“你觉得行就行。”
卢曜没再理会这人在熟人面前的间歇性发神经，顺着大部队踏进校园。
安北初中同样坐落在老小区内部，两人熟悉的爬山虎正牢牢霸占了一侧的教学楼外围。后面整个备战中考的日子，两人都是在那幢楼里度过的。进门另一边是通向操场的林荫路，不过现在似乎在准备装修，路口堆满了黄沙水泥。但现在最吸引两人目光的是贴满大厅廊柱的分班名单。姚灿兴冲冲地跑上去，一个一个地找起名字来。几乎所有新生都在大厅，好像电视剧上的放榜一样热闹，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一阵哀嚎和欢呼中，姚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默默的念出：“初一（7）班16号姚灿。”他刚想回头和卢曜分享这个喜讯，脸颊旁就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手指越过姚灿的手停在姚灿名字的上方。卢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初一（7）班14号卢曜。你猜对了呢。”
不过这时候的姚灿没来得及在意他和卢曜分到一个班的喜悦，他正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吓到瞳孔地震。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被挤出了包围圈。卢曜嘴角还缀着浅笑的梨涡，但饶是向来淡定自若的他渐渐也有些招架不住姚灿一瞬不动的灼热视线。他轻咳一声，先别开视线后笑问：“怎么？不开心？”
姚灿没有回话，径直靠近卢曜，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瘪嘴皱眉道：“日！你这家伙居然比我高了.......”他越说越轻，还说完就气呼呼地一个人往楼梯走。卢曜眨了两下眼，难得主动勾搭上姚灿的肩膀，靠在对方耳畔笑说。卢曜热乎乎的气息里夹带着揶揄的“小桃长、小桃短”，弄得姚灿更加气不过，可自己的嘴向来笨些，半句都说不过人，只好一路拖着这个拖油瓶爬楼梯。两人一直走到二楼的班级门口才结束那些幼稚的对话。
卢曜自然地放下勾肩搭背的右手，仿佛刚刚笑闹的不是自己一样。他扭头看着在自己身后小半步的姚灿，说：“紧张吗？新的教室，新的老师和同学，还有新的学习。”
“你怎么知道？”姚灿听着自己胸腔中越来迅速的鼓动，没听出卢曜的戏谑，“走吧。”说着他强装镇定地率先走进这间他即将待满三年的教室。卢曜在他身后耸肩，表示无法理解姚灿多思多想的仪式感，也紧跟着踏入喧闹的教室。
初夏的教室带着青春期少男少女们的燥热，比窗外聒噪的蝉鸣更能代表姚灿对初中生活。
安北初中的生源来自附近的几个小学，这点有好也有坏。从乐观的角度来看，和熟悉的人分在一个班的几率微乎其微，也就没什么人知道你小时候干过的那些蠢事；可从悲观的角度考虑，就是你一旦错过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机会，那么那些因为各种原因牢牢团结在一起的小团体们有极大可能不会再对你打开大门。就在姚灿咋咋呼呼和卢曜讨论他们的红白校服是全校最丑的一套时，7班的大部分小孩早已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开启了他们的初中生活。
因为身高原因，在班主任王老师随机安排位置时姚灿被分在第一排和一个同样内向的女生做同桌。女孩也姓王，叫王瑶瑶。女孩平时话不多，也没什么说话的朋友，最喜欢的就是在课间吃些点心。她有时也会分给姚灿一些独立包装的小零嘴解馋。时间长了姚灿也觉得不好意思，也时常带些点心零食分享着吃，竟然不知不觉就和前后同桌打好了关系。
可人的时间总是有限，和谁的关系近了，和别人的关系自然也就远了。与人交往也是如此，虽和前后左右都是能交谈的关系，但亲疏远近之间的门道十二岁的姚灿是一知半解的。而这些卢曜从来就不敢兴趣，也就没怎么提点。反正等迟钝的姚灿琢磨出点奇怪的不合群感时，属于初一小孩的第一次全年级大考——期中考，已经悄然来到。他不得不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次考试上。
“怎么办！”姚灿抓挠着脑袋，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百思不得其解，“啊！”
这一声小小的咆哮正冲着斜倚在桌前的卢曜，他却依旧泰然自若、纹丝不动。晚自习因着人不多，大家都乱选座位，两个小孩自然又粘在一起。对姚灿来说，这时身边的卢曜简直就是救命神药——哪里不会指哪里。
“哪题不会？”
姚灿递来数学册，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充满希望的看着卢曜。如今的姚灿早已没了刚入学争取奖学金和保送名额的那种豪言壮志，接收了初中和小学不可同日而语的教学进度和知识量，他已经在担心这次的期中考自己的排名会不会非常难看。
卢曜瞅了眼题目后就在姚灿递来的草稿纸上写下了步骤和答案。毫不迟疑的行为，让姚灿再一次感慨果然人不同命。卢曜转头，一手撑着脑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你没必要这样想。”
姚灿颔首，可现实就是很多事他都能理解，但依旧没办法不为此动摇。
“要不...唉，算了。我还是得靠自己。”
“什么？”卢曜挑眉，把视线从对方的笔尖移动到了双眼，“想说就说，婆婆妈妈的干嘛？”
姚灿还在思索第二小题的过程，聊到此处，自己的题目也算是彻底写不下去了，也就握笔望天。“我本来想着你如果有空的话，我想来找你不补习、互相切磋切搓。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你的成绩也不是特别优秀。万一我俩这么一折腾，把你
的成绩也给拖垮了，你爸又要......”
“我成绩好，他也不一定对我好。”卢曜冷哼一声，打断了姚灿。
“那也不行！”姚灿扭头，“你可是我兄弟，我不能......”
姚灿身旁的椅子突然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过于靠后的凳子把后排的书桌都撞歪了一个角。卢曜飞速把手头边属于自己的一切甩进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只留下依旧保持着抬头姿势的姚灿傻楞在原地，他似乎还能听见这个臭脾气的家伙刚刚在耳畔的低语——“对不起，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天才。”
周围的温度几乎降到了冰点，姚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委屈。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不愣登、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小孩了。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姚灿，低着头下楼，低着头穿过大厅长廊，最后低着头挪出校门。瑟瑟的晚风吹起他宽大的校服衣角，他用手扯了扯，想着自己到初三时穿这身肯定显小。
“想什么呢？”
被父亲的声音唤住的男孩，骤然抬头，眼神里依旧有化不去的忧愁。这让姚祺有些意外，他快步上前，往姚灿手里塞入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笑着接过儿子手中的饭盒，往停电瓶车的地方走去。
父亲难得来接自己放学，换成是平时的姚灿早就和老爸唠上了，但今天直到两人都戴好了头盔准备上路，姚灿依旧不发一言。但姚祺对儿子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嘴里嚼着儿子递到嘴边的贡丸，悄悄往远路上拐去。终于在姚灿第三次看见平常理发的小店时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爸。你说人什么时候会发很大的火？”
“你怎么知道那人发了很大的火？”
姚灿紧了紧衣领，又擤了擤鼻涕，说：“就那种感觉吧。就像上次你惹爷爷生气那样，爷爷一句话不说就回老家去了，你不也是知道的嘛。”
“额，可能是你触了他的霉头吧。”姚祺咳嗽了一声缓解了尴尬，“谁都有自己的逆鳞。可能别人不小心碰上自己的逆鳞，就会发火吧。”
姚灿回想起自己从小和卢曜发生的一切，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家的那些烂糟事的，但他却自以为是地说了那些话。这么想着，姚灿突然觉得卢曜没把自己揍一顿真的是对方脾气好了。他弯唇浅笑，突然就觉得和自己发脾气的卢曜还挺够哥们的。
又把车拐回正路上的姚老板见儿子没反应就自顾自说了下去：“但是老爸觉得，一个人的逆鳞也是一个人的弱点和痛处。如果不去解决，又被人发现了他的逆鳞，那他可能会特别痛苦吧。”
“那我该怎么办呢？”
呼呼的风声从耳畔越过，手心的关东煮终于不再烫手后，姚灿小嘬了一口汤。霎时，在消散的白雾中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卢曜。慢慢的，车停了，两人缓行进小区，姚祺把车停在新造的亭子下准备充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这是我们每个人自己要解决的。而作为身边的人，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陪伴和相信。小桃，老爸一直很相信你，就像你一直相信小卢一样。相信你的朋友吧，你们都是好孩子。”姚祺说着跺跺脚，试图把脚上的寒气抖落在单元门外，“今天风怎么这么大，咱们快上楼，刚刚砂锅里炖的那只鸡我捂在你那件破棉袄里，应该还热着呢。”
从那天起，姚灿和卢曜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每次想和卢曜一起去上学，姚灿都被看店的老板娘告知这死鬼早就出发了。万幸考试的来临让两人都有缓冲的时间，也让碰壁几次的姚灿更专心地应对眼前试卷上的难题。
随着最后一场历史考试的结束铃响起，姚灿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扭扭脖子转向窗边，发现躲了自己一个星期的那厮正闲庭信步地从隔壁考场飘向楼梯。姚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气，混合着考完放松的畅快和近一周的憋屈，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袋、勾住门外的书包也跟了上去。
“卢曜！”
变嘈杂的教学楼也掩盖不住姚灿的吼叫，被叫的那人楞了几秒，更加快步往楼下冲刺。姚灿自然也不甘示弱，狂奔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人，好像还有自己的班主任。背上一颠一颠的书包严重拖慢了他行动的脚步，但要他像前面那人一样五、六级的往下跳他又不敢。而起初那一声吼已经花完了大半的勇气，真要他像电视里放的那样边叫边追还真丢不起这个面子。但好在卢曜这厮最后可能还剩了那么点良心，没冲向大门跨上自行车跑路，而是拐进了无人的操场。
“你TM...有本事下次别来找我上分...跑什么......”
卢曜没回头，身后姚灿骂骂咧咧、断断续续的废话让他放缓了步伐。从再见到姚灿的那一刻起，无言的情绪又他心中翻涌。他太清楚自己在着急什么，可正是因为知道，才无法停止逃避的脚步。前方依旧一片虚无，而他注定要在这世间茕茕无依。
姚灿眼瞅着自己将要体力耗尽，忍着咽喉翻涌的血气，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书包愤恨地甩到卢曜脚边，才终于暂缓了前方那人的步伐。姚灿的胸膛起伏，又把口袋里来不及塞进书包的笔袋扔在卢曜后背，换来了卢曜的驻足。他双脚发软，还是用全身的力气把前面这厮推向草皮，狠狠用双手揪起对方红白相间的衣领，怒目直视。
后来很多年，在两者再次展开追逐时，身份虽然早已调换，但卢曜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许就在那个晚霞笼罩的瞬间把眼前的人装进了心里。姚灿像一只凶狠的野兽，迈着不可一世地步伐，狼狈又决绝地一次次杀进自己眼前的世界，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未来呢？
十二岁的卢曜虽然没想得这么多，但他依旧被十二岁的姚灿打动。于是他弯下孤高桀骜的脑袋，不敢直视对方灼灼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