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夏天 人生很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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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很多重要的转折都发生在夏天，也有很多第一次在夏天产生。
姚灿十五岁的夏天就是由试卷交错的黑白和带着海浪腥味的蔚蓝组成的。
顶着39度的烈日两个大叔带着两个小屁孩来到了时雨市的旅游港口等待发船。候船大厅的正门正在装修，一群乌泱泱的游客只能从侧边的商铺进入买票。幸好陈亮前天晚上就订好了4个人的船票，这会儿正带着其他三个老爷们直接进入登船口检票。
何新华颠了颠手中明显分量不轻的一袋水果冲陈亮喊道：“你又带了些啥呀？怎么这么重？不会又是香蕉吧？那玩意很容易被压爆的！”被点名的陈亮无视抱怨的何新华，示意两个准高中生上船。
人满为患的渡口已经能闻到腥咸的海水了，考场上的铃声似乎还在耳畔，今天就只听得见沙沙的海浪声。想象中蔚蓝的海水并没有瞧见，但依旧没有减弱姚灿激动的心。
人潮汹涌却没能挡住陈亮带着孩子上船的脚步，姚灿刚想回头瞧瞧慢半拍的何新华，就被卢曜一把抓住了手。身前的陈亮也微微侧头说：“这会儿最乱了，跟紧。”果然不出陈亮所料，动作格外迅速的何新华已经抱着行李箱占座成功了。
“这里！这里！”何新华举起黑帽子甩甩，示意三人。终于找到位置后，几人都长呼一口气。陈亮正感叹着暑期旅游的艰辛，就被何新华打断。“还不是你说后面几天有疗休养，不能撞在一起嘛。”
“啊？！到底是谁说自己保证抢得到去观城的飞机票，害我白高兴一场的？还有脸说？”
眼瞅着两位都要奔三的大叔又要折腾，姚灿赶紧伸手劝架。“小陈老师！华哥！这，还在外面呢，你们...”
顺着姚灿的话，何新华就坡下驴，指着姚灿手背上没来得及洗掉的笑脸印子问：“哎！小桃啊！你这画手上的是什么呀？”
姚灿顺着何新华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用黑色水笔写在手腕上的笑脸。“看这个大小，刚好能被你的那只手表盖住，不会是什么有情人的爱心记号吧。”他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用手摸摸下巴，笑得一脸猥琐。陈亮皱眉，一把将这带坏小孩的家伙挤到角落里，但两人好奇的目光还是集中在姚灿的手腕上。姚灿有些无措地对着陈亮讪讪答道：“就是加油的笑脸，没什么的。”
“怎么样？这次有信心吗？”陈亮没有像老姚一样考试结束后就回避这个话题，这样正大光明地提出，反倒没有让姚灿觉得不适。
“还好吧，我尽力了。希望第一志愿能录取。”
陈亮转头看向卢曜，问：“你呢？觉得怎么样？”
“他肯定没问题，我们都和老师对过答案了，一中绝对没问题！”姚灿笑着勾住卢曜的脖子抢答道。
“你不紧张？”又从角落里挤上前的何新华往陈亮嘴里塞了片奥利奥，“万一你们高中不在一起怎么办？小桃，你不会哭鼻子吧？”姚灿瞪眼，赶紧摆手否认。在四人打闹中，游船靠岸了，几人都心有灵犀地等待片刻后才下船。何新华帮陈亮提着行李在前面开路，姚灿和卢曜自然被落在了后头。
“卢曜。”
“嗯？”
“万一...咳，没什么。”
走在姚灿前头的卢曜回头，郑重地对姚灿说：“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要想太多。如果分开了，也不用停下来等我。”
海风微凉，吹过少年的眉梢又吹起少年的衣摆，还扣响了少年的心房。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听见对方这样直白的说出口，姚灿突然备受打击，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走啦！检票去了！”已经在排队上岛的陈亮在检票口喊道。卢曜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姚灿的手往前走。被扯着向前的姚灿垂头，只听得见身旁行李箱滚轮的咯吱声。心绪不宁的他，结束了第一天的住宿、晚饭和休息，亦如往常般打趣玩闹。
但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迷糊间，姚灿听见有人在推搡着自己，他艰难地睁开眼后发现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卢曜。他扭头背光而眠，继续把自己包裹在酒店厚实的被子中。
“起来了。华子请我们去吃海鲜粥。”卢曜上半身都趴在姚灿身上，扒拉着他的棉被，还在耳边的话变得格外聒噪。姚灿一把手挥开对方，不想多话。可卢曜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过于了解对方的后果就是姚灿还是被一把子抱起，然后强行清醒过来。
他没好气道：“没吃过海鲜粥啊？”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像被按上了暂停键一般寂静无声，只有卢曜呆愣后不住抖动的肩膀和满脸戏谑的眼神。
“...你！我！”姚灿气得瞬间从床上跳起，大手一挥，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忍不住发出大笑的卢曜脸上，眼不见心不烦。踢踏响的拖鞋，在房间里脱出一串恼羞成怒的音节，就连姚灿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出门旅游的第二天迎来了自己的变声期。
直到吃晚饭时，何新华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还在打趣着姚灿。“小桃啊，小桃。哦不对，现在都长大了，该叫大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新华一手举着啤酒，一手搂着陈亮的肩，“再叫一声‘华哥’听听看？哈哈哈！你这变声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我早上还以为是哪个....唔唔！”陈亮实在是听不下去后，果断用一口海鲜羹堵住了何新华的嘴，然后满脸歉意地给姚灿拍肩安慰。
“没事儿，小桃。别听这家伙瞎说。你这个年纪发育、变声都很正常，说明你长大了。”
姚灿有些不自然地用公鸭嗓说道：“那我不会...不会以后都是这么个声音了吧！”
“怎么会？”陈亮赶紧给姚灿夹菜，“一开始都会这样的，后面就会慢慢正常起来的。你现在只是，咳，不习惯。”
“陈亮，要笑就笑。噗！我们都不会怪你的。”咽下一口羹汤的何新华补充道。然后就被黑了脸的陈亮笑着胖揍了一顿。
趁着对面乱舞王八拳的时候，卢曜把碗里剥好的三只大虾都夹进姚灿碗里。姚灿不解地看着卢曜，说：“给我干嘛？”
暖融融的日光灯适时亮起，照着大排档里满是烟火人间的和谐与安然。卢曜隐在角落的半张脸缓缓转入灯光下，直率地看着姚灿。“祝贺你，要变成大人了。”说着他又给姚灿和自己的雪碧加满，悄悄地碰杯。“然后，羡慕你。”
姚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道：“羡慕什么？”突然过往相处的片段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直至停顿在昨天上岸的那一段没结尾的对话上。他瞬间福至心灵，晶亮亮的狗狗眼也一眨不眨地瞧着卢曜。
不知是暖黄的日光灯过于闪耀，还是排挡里的环境影响，对面的少年脸上似有醉酒的红晕。许久不见的小梨涡亦如当年漾进了姚灿心窝。嘴角带笑的少年总是明媚的、灼目的，他说：“你不用等我，我会赶上你的。姚灿，在我心里，你一直超厉害。”
也许是夏日的魔法使然，也是是身边前辈的前车之鉴，姚灿在这一瞬间义无反顾地跳进名为恋慕的漩涡。他有些窒息，有些无措，虽然俗不可耐，但当感情到来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过往的种种如海浪般将他淹没，但他在十五岁的夏天放纵自己沉溺。
卢曜睡觉浅，在姚灿蹑手蹑脚进厕所间的时候就清醒了。随着那小房间里传来的水声和肥皂盒开启的声音传出，他轻笑一声，忍不住嘲笑起脸皮薄的姚灿。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梦见了谁，但现在还是把眼睛闭上吧，省的那人又咋呼半天。
今天是上岛后的第三天，四人决定去攻克山顶。所以一行人早早的就在大厅集合，跟着攻略来到徒步上山的路口。
像何新华这种家伙原本是不屑爬山拜菩萨的，但没辙主事的是陈亮，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四人最终决定徒步上山。上山途中，听前边大部队的导游忽悠着小庙里的菩萨挺灵的，姚灿就更有劲了，毕竟是考生，关键时刻封建迷信一下也未尝不可。
爬了半天，眼前只见高大的灌木遮天蔽日，手中自带的矿泉水早不知躺在哪个垃圾桶里，一帮大小伙子都有点吃不消时，走在最前头的陈亮和卢曜终于瞧见了寺庙黄灿灿的一角，这才给了大家继续向前的信心。在酷暑和意志力的拉扯下，几人终于来到山寺的正门，买了香花券入场了。而后在何新华的强烈要求下，四人分为了两组，定下了集合时间和地点，开始了自由活动。
山寺不大，香客也不多，耳畔的蝉鸣和袅袅的檀香让人自然而然地放下浮躁的心。姚灿和卢曜在平定心神后从门口的师傅手中各自接过三支清香，请香拜佛。姚灿没怎么去过寺庙，所作所为完全都是偷瞄身边的香客模仿。显然卢曜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是正大光明的看好，再朝四方拜了拜。
进寺庙前，陈亮曾交代过二人在庙中不能乱说话，会被菩萨听见云云。卢曜平时虽有些孤僻，但在这种事情上到也不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两人一路无言，来到大雄宝殿。卢曜闭眼，双手合十，冲庄严慈悲的菩萨拜了三拜，闭眼的瞬间让姚灿有时间偷瞄他的侧脸。逐渐长开了的卢曜，除了那双死鱼眼其他都随了他的母亲。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真好看，比昨天晚上梦里的还要好看。他心思活络，发散间根本没注意到卢曜投射来的目光。
“累了吗？你的脸好红啊。”
迎着卢曜关切的眼神，姚灿被惊得瞬间跪在礼佛的蒲团上，闭目忏悔。居然在菩萨面前起了这样龌龊的心思，该死，该死。但他又忍不住侧头偷瞄了一眼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少年，在心里小声祈祷：“菩萨，我刚刚都是乱说的，您别见怪，现在才是真的祈愿。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可能一直一直都在一起。但是，我请求，我们哪怕分开了还能再见面。”
祈愿完成后的姚灿稍稍松了一口气，就被卢曜拉着走到外面的树荫下歇息。“我自己能走！”姚灿心跳继续加速中忍不住说道。但手腕处持续传来的温度表示，卢曜根本就没听进去。
“先喝我的水吧。”冷面的少年从腰包里拽出半瓶水递到姚灿面前，“怎么脸还是这么红？你不会是中暑了吧？”卢曜说着把手举至姚灿脑门，感受着哪里的温度。姚灿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止了，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这个冷言冷语的家伙对自己居然有这么多肢体接触。他强装镇定地把卢曜的手移开，笑着说没事。他把眼睛眯起，从昨晚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害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你今天怎么神神经经的。”卢曜见此也不坚持，认为姚灿只是爬山上脸，过段时间就好了，便也坐在他边上自然地接过水瓶喝水。
听着耳边的吞咽声，姚灿难以放松，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丢给卢曜一颗薄荷糖。“吃吗？”
“嗯。”
“难得见你，拜了这么长时间。许了什么愿啊？”说完姚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别说，这个是给佛祖听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卢曜轻笑，说：“不过是求个心安。”
“你别乱说！”姚灿赶紧拍了卢曜一下，“等下被听见你不尊重菩萨，愿望会不实现的。”
卢曜被姚灿认真的眼神逗笑了，赶紧咳嗽两声，双手合十，道：“菩萨对不起，请不要听的刚刚的玩笑话。您老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儿的童言无忌。”说完睁眼就遇上姚灿满脸鄙夷的夸张表情，不屑的耸肩。
突然两人面前出现了两个红色的护身符，陈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什么呢？不会是在说什么坏话吧？”
姚灿双手接过红底金边的护身符，激动道：“金榜题名！谢谢小陈老师！”
“怎么不谢谢我？”何新华把另一个护身符放进卢曜掌心，“好歹也是我付钱的。”
“谢谢哥！”
何新华受用的点头，一副“你们赶紧夸夸我”的样子，让两个小孩哭笑不得。陈亮没脸看，无奈地扶额。既然都已经结束了祈愿，四人便提前出了山寺。一出山门，姚灿就有一种心归红尘的自在感，没了之前的拘束，行动也越发自在起来。
云雾缭绕的山间突然飘落几滴雨点，陈亮瞧瞧天空，以为只是一阵雨，谁料想几分钟后雨势居然不减反增。这时两个成年人的靠谱就显现出来了——陈亮和何新华都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小伞。何新华把自己这把稍大的黑伞递给了姚灿，自己则挤进了陈亮的伞下。
雨水滴答，几人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山间早已没了行人，只有两把伞下的四人依旧漫步前行。姚灿的裤脚早湿透了，黏答答地吸附在小腿肚上很不舒服。他想不顾一切地冲入雨中，反正也就回去洗个澡的事，但他又贪恋身旁从肩膀处穿来的温度。卢曜瞧出了他蠢蠢欲动的心，干脆的收了伞还给何新华，率先冲入雨幕中。
“哎呀！这就是青春呀！”
“干嘛？老大叔开始感怀岁月了？”陈亮笑话道。
“不！老子永远十八岁！”何新华讪笑着把伞递给了陈亮，也奔进一片烟雨朦胧中。
当然，任性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卧床养病。
陈亮送看望的小孩出门后，把中午的外卖顺便递给了姚灿。“千万别学何新华，自作孽不可活。”姚灿回想起那个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家伙，镇重地点点头。陈亮这才颇感欣慰地拍拍小孩的肩膀。
“...小陈老师。”
“嗯？”陈亮扭头看着这个快要赶上自己的孩子，笑得和多年前一样和蔼。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怎么办？”
陈亮脑袋里瞬间五雷轰顶，但面上任然保持着微笑。他在早恋和谈心中纠结了片刻后带着姚灿来到酒店的安全通道。
“小桃，咳，你确定要和我聊这个话题？嗯，我是说，你知道的，我和何新华是...”
“我知道！”姚灿按耐不住的提高了音量，又悄悄放低，“我知道的，我就想和老师聊同性恋的话题。”他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也认真无比。
陈亮听完，仿佛看见了曾经向高老师寻求帮助的自己。时光荏苒，自己也从一个需要从他人身上汲取力量的人变成了一个可以给予别人勇气的人。他笑着揉揉少年柔软的发顶，说：“是关于爱的话题吧。小桃，这得你自己思考。我能告诉你的只是——每个人都拥有爱被爱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