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孽缘 单方面的再 ...
-
“到了。就是这里。”姚灿示意林予澄按下扶手上的提示铃，“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他说着抓起背包，没等车停稳就等在后门边。两个小孩也不甘示弱地跟在他身后，一下车才发现入目全是一片碧蓝。
塘城名字的由来有好几个版本，其中就没有不跟塘城湖有关的。塘城人没有一个对这个母亲湖不熟悉的。但母亲湖够大，足足占了整个省的四分之一，因此两个小孩这会儿也不清楚自己在哪个方位。他们满脸疑惑地看着姚灿，任凭湖边的微风吹起他们钢铁般的刘海。
姚灿笑笑，指着湖边的平房道：“没来过这儿吧？”被俩小孩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姚灿有些得意地卖了个关子，但笑不语。他领着小孩左拐右拐，穿过高高芦苇掩盖的小路，沿着湖边的泥泞，来到一家小店前。唯有此刻他看见的熟悉手写店名，才让姚灿有种这儿确实是自己故乡的心悸。
自己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啊。他感慨着用手扯过两个高脚塑料凳，又帮两位小少爷用纸巾擦干净了凳子面。“坐吧。自己看，吃什么？”小店的菜单被压在水晶桌垫下有些浑浊不清，姚灿贴心地指着其中几种面类安利。“这儿老板烧的腰花面和猪肝面都很不错。还有招牌塘三鲜也很好吃，是外面吃不到的地道口味。”
林予澄有些纠结，皱眉半天还是决定让林予澈来点。姚灿先让老板上了碗腰花面，再点了两份虾肉小笼包，赶紧大快朵颐起来。没过多久，快手的老板又把双胞胎的塘三鲜和腰花面也给上齐了。果不其然，在美食面前任何闲聊都是对它的侮辱。老店虽小，但多年来的口碑就是菜品最好的招牌了。腰花鲜嫩，量多味美。三鲜用的时令菜品，甘甜爽口，回味无穷。三人饱餐一顿后，才在意犹未尽中聊起这儿的情况和接下来的打算。
“我想通了，这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一种念想。”林予澄举起手中装有黑色芯片体残骸的封口袋，“但最重要的还在我自己这里。”说着他指指自己的心，道：“这就足够了。毕竟哪里能永远事事顺心呢？”
“唉~你还会这样想啊~”一旁的林予澈满脸夸张的吃惊表情，“我还想着找找卢哥帮你呢？”
姚灿适时地加入对话，道：“怎么，你还有办法？”
林予澈点头答：“对。你还记得卢哥是干什么的吗？”
“芯片设计与...”林予澄越说眼睛越亮，“对呀！听说他的导师好像和荣华集团科研部认识，说不定真可以修哎！”但他的声音又渐渐降低，底下脑袋的样子像只鹌鹑。“但是，他会帮我们吗？这人可是油盐不进的那种类型...估计先把我们训一顿已经是好的了.....”
“试试看吧。”姚灿出声安慰道，他也没想到这俩小孩真能和那个芯片体龙头企业扯上关系。
“就是！你想想是爷爷重要还是他重要？大不了我和你一起被骂一通！”林予澈放出豪言壮志，发誓和哥哥共进退。有了激励，林予澄也强打起精神，冲着塘城湖嗷嗷两嗓子，和弟弟一起准备和姚灿一起去周边逛逛。姚灿则满脸担忧，表示你们俩小屁孩周末不回家真的好吗？
“没事！今天死鱼眼去看他导师去了，我们只要晚饭前回家就行！”
林予澈补充道：“而且我们俩都没来过安南区，没想到这边能看见这么美的芦苇和湖面。比临湖区那个观景平台好多了！灿哥，你是怎么发现这小众景点的？”
“小众景点？”被问住的姚灿一个停顿，顺手把路边的树杈扔进芦苇荡，惊起一片白鹭纷飞，“这里原先可是农都——菜贩进货的地方。现在边上是拆迁了，才有这么大一块空地。”说着他用手指着对面高地，道：“看到了吗？那边可是原先的卸货码头。”凉风轻抚湖光，带起摆动的芦苇，似乎在向几人诉说着过往人影幢幢的集市和过去鲜活热闹的生活。许久，水面平稳，消失的波光粼粼再次融进芦苇荡，成为旧时光的一部分。
林予澄回头，瞧见了姚灿神情中片刻的安详和惆怅。他安静地转过头，觉得大人真的太复杂了，老是露出这么纠结的表情。但给予大人片刻的宁静，也是自己这个做小孩的善良。
此时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三人欣赏白鹭飞旋的美景。林予澄朝前一划后就对着面前的空白说道：“没没没！我们有大人带着的！不是自己乱跑的！”
姚灿好奇地望向林予澈，后者有些讪讪地把光屏可视给姚灿看。这一看可把姚灿给吓了个半死——从早上10点44分开始到现在下午1点，这个两兄弟备注“死鱼眼”的人一共给人打了两百多条电话，还不包括各种通讯服务上的信息，总之两兄弟这会儿接上电话就是挨批的节奏。
林予澄被对面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后，精神恍惚，开了屏幕可视和扬声器后默默示意林予澈讲话。姚灿这才听见那位传说中大杀四方、骂人不带脏却能把你骂到没了脾气的“卢哥”的声音了——男人的声音不算低，但可以是因为在气头上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都说短句，此人语言间满含冷意，像把悬在头顶的宝剑。
“灿哥。”铩羽而归的林予澈扭头轻问，“咱们这儿叫什么地方啊？卢哥说他来接我们。”
对面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冷淡的话语再次响起：“接入周边芯片通话。”语毕，姚灿的耳骨就传导一句话进入大脑： “先生你好。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的芦苇荡？”
姚灿仿佛被猝不及防的电流击过，他停顿片刻，淡定地回答：“安南区的旧码头那边。等下我带他们去塘理工南门那边等你。”
对面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公事公办的声音很快传来：“我在塘大，开车过来30分钟左右。”
“好。”姚灿说着结束了通讯，然后笑着对想开溜的两个小鬼道：“说说吧，少爷们。什么叫‘家长同意后的出门’呀？”在姚灿的“和善”询问下，两个小鬼才终于讲出了实话。原来两人趁着代理监护人回校的空挡，和家里的阿姨事先打好招呼，以回学校补习的借口从家里溜出来。听完后，姚灿毫不客气地对两个小鬼一人一个爆栗长长记性。
“你们嗷！真的是，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姚灿满脸地恨铁不成钢，有些无奈地抓挠脑袋，觉得自己也过分天真，居然就这么相信两个小屁孩的鬼话。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办法，三个单纯鬼只能等在大学校门口的M记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姚灿用手随心地搅和着杯中奶昔，问两兄弟：“他是你们家的管家吗？”
两兄弟连连摆手，表示怎么敢呢？原来这个“卢哥”是双胞胎堂哥的大学同学，也是多年损友。这次也是他自首都大学毕业来塘大读研以来因为和自家堂哥打赌输了，才帮忙带两个小孩，顺带辅导一下两个小孩的学习。姚灿点头表示理解，随口评价了句：“那他还蛮有责任心的。”
林予澄皱眉撇嘴道：“哥，你是真不知道。卢哥不是那种蛮有责任心，是很有责任心的那种。比我亲哥还凶，跟爹一样。”
林予澈补充：“说一不二，铁面无私。”
姚灿被两人的反应逗笑，象征性地敷衍过去，也没再提这一茬。语毕，林予澈收到了话题中心的通话。他立马收起嬉笑打闹的模样，正襟危坐道：“对对对。我打开位置共享了。我们在M记二楼。好好，我知道了。”
“怎么说？”林予澄问弟弟。
“卢哥说他马上到，叫我们不要乱跑。”
话已至此，姚灿也背上斜挎包，拿上桌前的草莓奶昔和两人挥手告别。“既然来接的人已经快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啊，不然等下碰见也挺尴尬的。”两个小孩还愣在原地，姚灿就笑着赶紧溜之大吉。赶到门口才发现户外竟然飘起了小雨。他赶紧从包里掏出折叠伞，一想到两个小鬼也没带伞的样子，但又想到人家是有人接送的而自己还得挤地铁这点，就打消了折返回去送伞的冲动。
门外的雨帘绵密，耳边时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刷拉声。姚灿站在推门外侧的屋檐下，折腾自己备用的雨伞，一抬头和从黑色商务车上撑伞冲进雨幕的男人打了个照面。男人没分给他多余的眼神，就匆匆挤进店面。这人虽然也是一副学生打扮，但一双凌厉的死鱼眼依旧让人印象深刻。穿着荧光紫、淡卡其色工装裤的男人光看打扮在阴沉沉的雨幕中丑得显眼。姚灿两眼一翻，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白瞎了这张脸”，便赶紧撑伞也走进着雨幕中。
他故意用伞遮挡住自己的视线，也挡住了冲来男人的审视目光。就这样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见了。
姚灿心里想着，这么多年也认命了。很多人就是这样，想见的见不着，不想见的总还是会见到。姚灿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反正自己在接通那个电话的瞬间就认出了对方。原来，有些声音真的是无法忘记的。
卢曜举着一把双人大伞又拿着一把车上备用的伞，杀进了M记。他把淋湿的长柄伞塞进店门口的水桶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转头就瞧见了缩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两只鹌鹑一样的小鬼们，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就给两个小鬼后背各一巴掌，好好长长记性。然后一手提留一个，扔上了车后座，准备回家再教训。
在车内窒息的环境中，卢曜率先开口：“那人呢？”
“啊？”林予澄讷讷地抬头，“哦！你是说灿哥啊！他说你到了，他就回去了。”
“你们认哥倒是认得挺快的啊。”
两兄弟把脖子往后缩了一下，没敢反驳。
“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跟出来，还吃人家的饭。饿不死你们！”
“灿哥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呢。”
林予澄小声地对弟弟吐槽，结果被刚好等红灯的卢曜听了个正着。他冷哼一声，问：“怎么？人家是哪位公司的高管，还是警察叔叔？这么维护？说来听听。”
被激起叛逆心理的林予澄立马把姚灿的名片转发给卢曜，满脸“自己看”的嘚瑟。卢曜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把一声笑憋回了肚子，用手指轻敲右耳黑色的耳钉，接收了名片。“双湖物流中心——快递员，姚灿。”配合着文字一起弹出在卢曜视线左上角的还有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清秀，一双下垂的狗狗眼让人倍感亲切，五官大气，是长辈们喜欢的长相。
“哥，绿灯了。”后排的林予澈看着依旧望向左上角的卢曜出声提醒道。
卢曜迅速回神，一脚油门跟上了前面的车队。
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他难得设定了自动驾驶回家。闭上眼的瞬间，他便想起那个在M记门口和自己错身进出的人影。聪明如他怎么会想不到姚灿率先逃离的原因呢？这人长大了之后遇见了无法掌控的情况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他紧紧地握紧右手，双眼霎时睁开。但是没关系，卢曜心想，我也变了。
逃避没办法解决问题，这点姚灿太清楚了。但是都是成年人了，逃跑又怎么样，有用就可以了。他笑着打开临时宿舍的大门，扑在床上。反正自己再过半个月就能回去了，大不了赔给双胞胎点钱就行了。他越想越惬意，觉得卢曜这斯看到自己的名片时肯定会大吃一惊。他心中窃喜，时间便也过得飞快。等到他窝在床上玩手机时，窗外早已是乌漆嘛黑一片的晚上了。
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塘城市中心一间小公寓里的少女同时接到了两条消息。她先点开了微信上备注名为“嫂子”的消息——“你哥回来了。”
桃里个桃：什么？你见着我哥了？！！！
桃里个桃：他在哪儿？
桃里个桃：他，过得好不好？
嫂子：没怎么见着。快递员。
桃里个桃：啥叫没怎么见着？扭扭捏捏的，不像你。
桃里个桃：快递员可辛苦的。我哥在哪个公司？
对面似乎不想继续进行这样没效率的对话，直接甩给汪洮一个名片链接，然后简单陈述了一下经过。听完整个故事后，汪洮狠狠地嘲讽了对方一顿。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摊在充气沙发中间，把玩着手中的吉他拨片，直接给卢曜来了一通电话。等她神清气爽地挂了电话后，才哼着小调点开了短信收件箱里躺了半天的那条消息。
——“我知道姚灿在哪里。”
瞧见这条信息的汪洮楞了好久，回过神来后又毫无形象地笑了个半死。到最后她实在是笑不动了，用手随意把眼角的生理性眼泪抹去，缓慢地打了一行字过去——“你想要什么？”
“非植入型私人可视芯片。”
“你还挺会挑。”
对面很长时间没有回应，最后打出一行号码，说是姚灿现在芯片体通讯号，就没有回应了。汪洮转头就把这串号码发给了嫂子的微信，结果去换来了对方的鄙夷。
嫂子：不要。我有。
桃里个桃：切
窗外的噼啪声逐渐消失。汪洮决定做一件有趣的事来庆祝这放晴的一刻。她走到床前拉开窗帘，把事先打好的一句话发给那串乱码数字。所谓孽缘，可能也不过如此。
——“行啊。我可全靠你了啊。你可得值这个价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孽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