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分歧 吵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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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响起的预备铃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提前进班的老杨，抱着教材和保温杯从两人身边走过，随意瞥了眼姚灿手腕上的家伙也没说什么便开始上课。姚灿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下课前的几分钟老杨居然就芯片体犯罪的话题和全班同学来了场简短的辩论交流。姚灿紧张地握住早已被自己抓在手心的芯片体，听身边的同学有理有据地论述。
老杨点到了他，害得他以为就是因为自己今天戴了这东西的缘故才会有这档子事。又想到班上有带芯片体的也不只有自己一个。
结果老杨只是安慰他说不是，而后他才敢默默地发表自己的观点。“我觉得这是一种发展规律。在新事物出现的时候，一定会遇到一些不和谐的阻碍、问题。但事物发展都是螺旋向上的，新事物总会取代旧事物。”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些冠冕堂皇，就再补充了句，“但是利用新事物还没来得及被规定就钻空子触犯法律是不可行的。”
此时坐在他前桌的顾筱突然插嘴道：“这么说你还是认同芯片体应该存在，继续发展的观点喽？”
“对。”姚灿满脸通红地完成发言坐下，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此时的他还太年轻，没能注意到咬文嚼字中的大学问和舆论，只是一厢情愿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而站在讲台上的年轻老师也没有想到这点，十几岁的少年确实还算是孩子，但他们拥有的思想和思考并不比成年人少。
几人的讨论结束，台下的掌声不断。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刘岩宇没有鼓掌，老杨注意到了这点。他一想起这孩子的身世，适时地总结道：“其实我也同意姚灿的观点哈。他用哲学里的话来佐证自己，认同芯片体的发展是必然。但这也不能说不赞同的同学们就是错误的嗷，讨论没有对错。虽然这件事离我们也很远，我们同学们要注意的就是平时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重要的是不管使用的是何种工具，做坏事的是人，能保护自己的也是人。善恶一念间，望同学们谨记。”
刘岩宇知道老杨的这番话是在对自己说，这个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但那个小房间里的阴影依旧是他难寐的噩梦。他在掌声平息时站起，向台上的老师鞠了一躬，匆匆离开教室，留下一整个班的同学大眼瞪小眼。
姚灿有些奇怪刘岩宇异样的举动，这人就像开学第一天在食堂打架一样，总是做一些和别人不同的事。姚灿也不是对这种行为有歧视，但好奇似乎是人类的天性。于是吃中饭时，姚灿悄声询问吴笑笑，这才知道答案——原来刘岩宇的母亲就是安桥613芯片体犯罪案的受害者，并因植入了未成熟的私人芯片体得了精神类疾病自杀身亡。
“我听说啊，刘岩宇因为这件事备受打击休学一年，然后这个学期从尖子班掉到了我们普通班里复读了。”
食堂的角落，光线晦暗，吴笑笑讲起八卦都像在讲鬼故事。姚灿咽了下口水，追悔莫及。吴笑笑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宽心。“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又不是你的错。人各有命，不要想太多。”
“你也挺厉害的，这个都知道。”顾筱岔开话题，“对了，雷支呢？”
被恭维到了的吴笑笑立马接话道：“你没听说吗？他们民乐的马上要准备表演比赛了，最近几天都在加班加点排练呢！”
“还是你消息灵通！”顾筱冲女生竖起大拇指。
吴笑笑一摸鼻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道：“那必须的！这学校里还没几个我不知道的事呢！就连初中部的事我也是知道很多的！”
顾筱难得被激起好奇心，装犹疑的样子问：“比如？说来听听？”
“嘿嘿。那就告诉你们一个绝对独家的消息。”吴笑笑说着上半身前倾，凑近对面两人，“我那天去自习室帮老杨还书的时候无意间听见教务处的两个老师在聊天。听说...荣华集团的那个小公主要来咱们初中部。”说完，吴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顾筱对她又是一顿不重样的螺旋夸奖。
正聊得起劲间，吴笑笑身边突然多出一个餐盘。姚灿抬头一瞧，发现竟是多天未见的卢曜。他兴奋地和他打招呼，几人便一起边吃边聊起来。姚灿这才知道，一班他们最近在准备竞赛，忙得要死，这才每天连人影都见不着。
吴笑笑凑近问卢曜：“哎！你们班前两天是不是来了个转学生？”
“嗯。”
卢曜头都没抬，光顾着扒饭。这幅冷漠的样子也没打断吴笑笑的八卦热情，她继续说道：“是不是叫汪振浩？”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忙扭头正视对面两人道：“我说得对吧，荣华的人在我们这儿。”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女孩又科普了荣华集团上层的爱横情仇、利益纠葛。绘声绘色的演绎，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似的。姚灿对这种豪门纠纷没什么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卢曜聊起游戏上分的事情，只有顾筱继续当吴笑笑忠实的听众。
如果没有那一次全校体检的话，这种事对于姚灿这样的普通学生来说就是调剂八卦，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故事的主角。可这世间事往往没有如果，生活永远比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更加狗血。
“小同学回家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可以和父母商量一下，但这个真的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会保护好你的个人信息的。”
姚灿愣愣地从低调的豪车上下来，直到汽车已经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他才缓过神来。那个大叔的话还在耳畔，他却没有了走回家和老爹商量的力气。现在的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一个人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有多么显眼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事情的发生过于猝不及防，让他现在才慢慢理清思绪。首先，他在体检抽血中碰巧多做了一项测试，结果就和某个人的骨髓配对成功了。其次，虽然对方没有透露，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就是传说中转入初中部的荣华集团的那个小公主。最后，碰巧姚灿知道两人骨髓配对成功的原因，不是因为巧合而是他们是亲兄妹。
妈蛋，这让他怎么开口和他老爹说啊？！姚灿暴躁地揉乱自己的脑袋，恨不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校门口大喊三声，让自己平复下来。但他岌岌可危的自尊让他停止了这般幻想。他长泄一口气，无视周围几个朝他投来打量目光的同学们，跌跌撞撞地走回宿舍，准备明天的社会实践活动。
一中的高一阶段，学校还是开放了许多除学习外的课外实践活动丰富学生们的课余生活的，这也是一中不同于其他重视升学率的重点高中的地方。现在的姚灿也非常感谢学校这人性化的一点。今天的他虽然还是有些懵懵的，但黑色的腰包一背，白衬衫一穿的自己看上去还是人模狗样的。可惜的是，卢曜为了准备竞赛需要参加集训，不能和他一起参加。
姚灿重视时间观念，提前十分钟就在集合地等待了。果不其然，他又是第一个到达的人。他用手指轻点芯片体的屏幕，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幽蓝的对话框。屏幕左下角闪烁着消息通知，他挑出卢曜的留言先看了起来。
对方最后一条消息在今天凌晨，表示自己的那个旧手表里面可能是上次摔出了一个零部件，这次估计是彻底寿终正寝了。姚灿想到这家伙晚上回来还得帮自己研究这个表，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笑着把想要嘲讽对方技不如人的话删掉，只发了一句“谢了。比赛加油！”就换了一个对话框点开。
等他点出课外活动小组的群时，里面适时传出一个定位消息——有人也已经到了。姚灿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头像，发现是没见过的样子，只得再次抬头往周围逡巡了一圈。不看不知道，来的挺早的也是半个熟人。姚灿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发现是顾筱后才放松下来。
“来得这么早？！”
“你不也是？”姚灿笑着递给他一个煎饼果子，自己则继续喝着依旧温热的豆浆。
顾筱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语毕就拉着姚灿往刘岩宇所在的树荫下走去。自来熟的顾筱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和口才，成功和班上的高冷学霸搭上了话。不过作为姚灿的哥们儿，他也没有冷落了姚灿，三个来得早的家伙就在这片树荫下胡天海地地聊了许多。不过姚灿和刘岩宇都不是健谈的人，把握话题方向的还是顾筱。
“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向三人靠拢，但集团活动中总有几个踩点或者稍稍迟到点的家伙打乱计划。忍不住的顾筱小小的抱怨了一声，刘岩宇也顺着对方的话看了眼手机后回答道：“已经8:30了，还有两个没到。”
此次课外实践活动的牵头人是隔壁班的学委，姚灿听吴笑笑说过，现在看来确实是个负责的家伙。两个迟到的同学在他的电话催促下终于在8:37的时候和他们汇合了。姚灿见此轻推倚在花坛边翻看电子杂志的顾筱，说：“别看了，走了。”顾筱赶紧将手机上的页面最小化，又揉揉眼睛，甩两下脑袋就算是给自己放松过了。
“又看科研杂志？这次又是什么研究方向？”
顾筱嘴角一弯，随意答道：“没啥。就是随便看看。”
“你也去买个芯片体吧。我最近发现这东西用起来也挺方便的。就像你看一些东西，屏幕还可以自己调控大小，眼睛不会很累。”
“再说吧。我这个老年机还能再凑合几年。”
“也是。”姚灿点头，“我们现在吃用都是爹妈给的，是要节约点。有些东西够用就行。我本来以为你很懂这些，一定也买过这玩意。”
顾筱无奈地耸肩，道：“我爸才不会没事给我买这个。他打麻将都来不及。”
姚灿一想到顾筱每次和他家里同电话间漏出的牌友对话，就忍俊不禁。顾筱见状抢过他手腕上的芯片体，笑闹着再借他玩玩，姚灿也就顺水推舟，随他去了。这时，一直缀在队伍最后的刘岩宇缓缓走上来，逐渐超过了玩闹的两人。姚灿见此才慢慢安静下来，看着对方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在什么时候戳到了人家的心窝子。他赶紧从顾筱手上把芯片体取来戴回手腕上。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姚灿摆手，表示顾筱不明白。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可能对人家来说就是多此一举或者可有可无，毕竟现在带着芯片体的依旧是大多数。但做不做是自己的事情，很多时候，姚灿要的只是一种心安。
见此，顾筱也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随口换了一个话题。
日子就在这平凡的时光中溜走，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按部就班。姚灿在放假回家后和老姚说了那件事，老姚低头只是沉默了许久，最后丢下一句可以就出门去医院照顾姚老爷子去了。接下来的所有都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大公司有专人负责这事，一切都不用姚家父子操心。姚灿感觉老爹就签了几个名，自己就结束了这次捐献。当他最后一次从那个男人的车上下来时，所有的经过都仿佛成为那张躺在芯片体信息库里的名片，从他的灵魂抽离出来和他姚灿都再没了关系。
和姚灿一起下来的还有汪振浩。公子哥从自家老爹的车上背包下车，顺便把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扔给姚灿。对方下意识地接过，打开一瞧，发现是荣华旗下OS系列的最新款芯片体。他赶紧把盒子还到汪振浩手上，说：“这我不能要。”
汪振浩满不在乎地又塞进姚灿手心，他不懂自家老爹一定要把这个限量款的芯片体给这家伙的理由，也不想掺和进老头子和小姑之间的争夺，只当是完成任务一样让姚灿收下了这个盒子。为此，他难得决定在今天花时间介绍了一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这是高端线的产品，也不是植入款，没有很大的风险。比你那个手表型的...嗯，最起码流畅很多。”汪振浩说着瞥了眼依旧戴在姚灿手腕上的芯片体，“而且我给你的这块是全球限量发行的。你自己看看侧边的编码，如果不要的话去二手市场换钱也可以赚一笔。”
姚灿还是摇头，他觉得自己如果收下的了这个东西，灵魂里又有一个地方会被自己丢弃。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在某些人眼中就是这样一块限量发售的芯片体——有价值，但依旧可以更新换代。
刚修养好的身体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再次像是抽完了力气。姚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郑重地把盒子递还给汪振浩，准备自顾自走进校门。见此，汪振浩有些恼怒，他大步上前扯住姚灿一只胳膊，把盒子狠狠往对方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冲进教学楼。只留下没力气追赶的姚灿站在风中孤独得像棵随意可折断的小苗。心不在焉的姚灿当然没有注意到这次在校门口的不仅有自己和汪振浩，还有其他许多双眼睛。
汪振浩是名人，他姚灿也快是了。
不知是那个吃饱了没事干的，荣华集团强迫学生进行不法交易的消息不胫而走。姚灿走在学校的任何角落都总能感觉身边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吃饱饭后的一个周五傍晚，原本应该是最放松的时刻。难得和卢曜一起散步的姚灿却半天没憋出句完整的话，全程敷衍，心不在焉。
卢曜见不得这人死气沉沉的样子，但自己又不是个会哄人的，半天就憋出一句“今天的夕阳挺红的呀”的屁话。姚灿闻言歪头，对着如血的残阳颔首算是回应。卢曜不知他是怎么了，但好歹是多年好友，到底是耐住了性子等姚灿自己说。
两人拐进靠近后门的小凉亭，隔了一个身位依次坐下。卢曜的校裤碰到了姚灿搁在身旁的指尖，他像是触电了般总算是回了点神，悄悄把手缩回。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嗯？”
“我去帮了...嗯...我妹。”
身边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姚灿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他知道卢曜不是死读书的人，全校疯传的事肯定也是知道的。
“谁和你说是你的错的？”
卢曜一把勾过姚灿的脖子，把拳头抵在姚灿的脑壳上揉搓，笑出了声。姚灿被耳边传来的胸腔共鸣气到脸红，挣扎出卢曜的怀抱。他瞪着完全不在状态的某人，恶狠狠道：“你还敢笑？！”
“难道我应该哭吗？”卢曜跷起二郎腿，满不在乎，“你是参加了芯片体犯罪？还是那个荣华的谁非法植入芯片体？或者我再说得严重点，荣华里面是有哪个人真正利用自己发明、出售的芯片体进行犯罪，并且现在还逍遥法外的？”
姚灿边听边摇头，根本妹办法反驳。
卢曜凑近对方继续输出道：“那你在愁什么？少去打听一些子虚乌有的八卦，老老实实学习。难道你考进一中就是为了听八卦来的？”卢曜见对方沉默，又听得进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得管着这过于单纯的家伙。他看见对方手腕上那个白色的芯片体，若有所以地说：“你最近都戴着这个？”
“啊？！”姚灿呆呆地顺着卢曜的视线举起手腕，“这个啊，你不是没修好我的手表嘛，我最近就一直戴着了。顾筱说这个比我那个电子手表还要便宜又低调，我就戴着了。”
卢曜皱眉，心中似有一道电流划过，隐隐串起了些什么。他扯过白色的芯片体，说：“以后别戴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你抢我东西干嘛！”
“这玩意又不好看。”他取下自己右手腕上的指针表，强硬地戴在姚灿白皙的手腕上，“你先戴这个，把这玩意锁进抽屉里。”
“为什么？”
“听话。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此话一出，像是触到了姚灿的逆鳞。他恼羞成怒地站起，作势要走，被卢曜一把拉住。过往几年的经历在姚灿脑海里翻涌，这些暖洋洋的回忆和他想要自己独立做决定的想法一起让他脱口而出一句：“我干嘛都要听你的！”
周围的一切都因为这句话被按下了静止键，最后一缕余晖带走了两人的影子，世界归于黑暗。在路灯没有亮起的现在，两人之间的手依旧拉着，但似乎站在不可触碰的两端。卢曜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颤抖着放开。
姚灿迅速抽离，将手塞进宽大的校服口袋，侧身对着卢曜。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路灯亮起，依旧照不进这被树丛遮掩的小凉亭。周五的校园格外寂静，大部分走读和住校的都回家修整去了。姚灿觉得此时世界仿佛只有自己和卢曜。他开口了，说出口的话就收不回去了。也许真心话都是不能遮掩的吧，他心想着。
“姚灿，我最后说一句。这不是命令，只是...我作为朋友的建议。”
“嗯，你说。我不生气。”姚灿笑着转头，想嬉笑着把刚刚那茬揭过。
卢曜的话却再次把他打回原形——“你少和顾筱来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