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认错人了［种田］》长灯明

36、第 36 章

　　一天未到，食肆里的生意就让陆羽蒙分身乏术。

　　长久下去定是忙不过来的。要是以后生意一直这般好，请伙计的事也得准备着了。

　　虞图带来的客人中，有个颇为眼熟的少年。粟特长相，白袍尖帽，眉宇忧郁，正是铺面前任主人的弟弟，康文善。

　　康文善看到陆羽蒙，露出几分窘迫神色，远远地颔首行了个礼，匆匆转身。

　　“康老兄！”陆羽蒙追上去唤，“怎么见了我就跑？”

　　“我就是过来看看，”康文善停住脚步，眼睛瞟向食肆前招摇的幌子，露出丝苦笑，想上前却略有些顾虑，“看着往年家里的铺子这般红火，我心满意足了。”

　　“你阿兄怎样？”陆羽蒙问。

　　“腿断了，好不了。”康文善耷拉着眼角，明明才十五六岁，却显出耄耋老者的疲累，“我那个嫂嫂跟人跑了，留下侄儿孤苦伶仃，还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陆羽蒙盯着他破洞的肩膀，道：“来都来了，进店喝碗汤吧。”

　　他垂下眼睛，面有顾虑，欲言又止。陆羽蒙道：“来吧，我请你。”

　　店内人山人海，惊了康文善一跳：“陆郎君，这哪里忙得过来。”

　　陆羽蒙给他单独先盛了碗汤，一边忙着递菜一边答话。

　　“我正头疼呢。开店的时候哪里想到会这么红火。不请伙计，往后回家的日子都没了。”

　　康文善若有所思，端着汤碗喝一口，立刻惊奇地大睁双眼。咽下口去，呼出一口热气，康文善脸上阴云一扫而空，气色霎时红润起来。

　　“你家这羊肉汤！可比我十几年里喝过的滋味都好！”康文善眯着眼，意犹未尽咂咂嘴，“这里头是不是放了当归？”

　　“怎么，有苦味？”陆羽蒙的心悬起来。

　　“不不不，怎么会苦。”康文善一口饮尽，还想再来一碗仔细品尝，“这味道刚刚好。别家做的当归生姜羊肉汤都有苦味，你家的就不苦。”

　　陆羽蒙笑了笑。他可是在家里做了好几次这汤，一开始按照《金匮要略》上的药膳方子直接做的，生姜辣嗓子，当归苦口，全家都难以下咽。改良了几天几夜，才去除姜里的辣味和当归的苦涩，把汤煮得香甜浓厚。

　　康文善喝完了汤，望着满店不少反增的食客，忽然忸怩起来，两靥发红。

　　“陆郎君，你家要是缺人手，你看我……”

　　他从小就跟着哥哥看铺子，手脚麻利脑筋活泛，嘴巴也甜，常哄得客人心满意足。

　　哥哥出了事，家中铺子转手，现在他没地方去了，剩下一部分债要偿还，还得挣钱给哥哥治病。

　　行商多年，康文善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精准毒辣。跟陆羽蒙只见过两面，便知道他是个仁善心软的人，这才鼓起勇气自荐。

　　陆羽蒙想也不想，道：“好啊。你若想干活，现在就可以。”

　　康文善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容易，差点一蹦三尺高：“真的？您要不再看看我？”

　　“还看什么？”陆羽蒙何尝不是知人善用，摇头笑了笑，“我正缺伙计，你又有心，不是恰好？对了，刚才听说你哥哥家里还有个孩子，你要是不介意，让他闲时来我这厨房里烧个火也是好的。”

　　康文善欢喜道：“我侄儿聪慧着呢，别说烧火，就是记账，也能帮您办得有条有理！”

　　有了康文善留下帮忙，陆羽蒙总算能找到时机歇一口气。过了晌午不久，备下的菜就卖完了，不得不提前打烊。

　　收拾完前堂后厨，陆羽蒙把今天赚到的钱全部倒在桌上细数，直数到漫天烟霞，月亮初升，一共两千三百二十七钱。

　　不到一天，竟有二两多。扣去一两本钱，抹去三百二十七的零头，大约净赚一两。

　　陆羽蒙已经开始做起发财的梦。一天一两，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两。光是经营这间小食肆，一年都有三百多两进账。

　　忙完店里的事还不能回家，而是先去了市集，找了家屠户菜户买食材。那屠户直盯着陆羽蒙看，时不时皱紧眉头：“你是伊暮村的陆二吧？”

　　陆羽蒙略微惊讶：“大叔，你认得我？”

　　“这就忘了？我是隔壁村的，去年你偷看我家闺女出恭，被人抓住打了个半死，还记得不？”陈屠户滔滔不绝。

　　韩烨：“你偷看什么？”

　　“不不不，你们弄错了！”陆羽蒙差点闪了舌头，不敢看韩烨，飞快摇着手腕，“陈大叔，那不是我干的，都是我那表哥做的！你误会了！”

　　“哎，我知道。”陈屠户讪讪点头，自从陆羽蒙洗清名声，陆家表兄弟的事就从本村传到了隔壁，陈屠户一直对冤枉了人心怀愧疚，“幸好你没事，不然就是我家姑娘的罪过了。”

　　陆羽蒙瞥向韩烨的脸色，心虚地点点头，转过话头。

　　韩烨唇角弯了弯，不置可否，抱着手臂静候。叠在下方的指头却暗暗绞紧。

　　“陈大叔，除了猪腰和里脊，再来些排骨吧，要肉些的。”

　　“好嘞！”陈屠户挑了张最好的排骨，手起刀落，劈成齐整的小块。

　　称好排骨，陈屠户心里过意不去，十分豪爽地多给陆羽蒙一扇。买完食材回到村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门里外都燃着灯。

　　陆羽蒙买排骨，是想为食肆添一道简单的招牌菜，药膳排骨汤。打算今晚现在家里试做尝尝口味。

　　才洗好排骨段，家里却来客人了，是幸娘。

　　幸娘带着一只篮子，老远便甜甜地招呼他：“陆家哥哥，你要的衣服我织好了！”

　　说完，她从木篮里取出一叠轻薄雪白的汗衫。陆羽蒙摸了摸，当真如韦馥所言，柔软贴身，比坚硬的麻布舒服了百倍！

　　“幸娘，你的手可真是太巧了！”他情不自禁地赞叹，目光停在棉衫上，挪不开。

　　“哪是我巧，是陆家哥哥你带来的料子好。”幸娘捂着嘴笑，“听说陆家哥哥开了食肆！往后还要开成衣行？”

　　陆羽蒙确实有这个计划。西域的民户还是多穿麻葛衣服，如果棉衣流行开来，那就不止一天赚一两了。

　　只是这件事急不得。开成衣铺子比开食肆艰难得多，首先需要解决织机的问题。

　　“幸娘，留下吃晚膳吧，就当我谢你的。”陆羽蒙收下棉衣。

　　“好呀！”幸娘一口答应，两家人熟络起来，她便放下矜持羞涩，展现出妙龄少女的灵动活泼。

　　洗净的排骨脂肉雪白，不见半点红丝。陆羽蒙取了口石锅，把排骨填进锅中，加水没过，以大火烹煮，直到煮出肉里的血沫。如此一来，排骨便不会腥。

　　接着，往锅里放些红枣、沙参、党参、百合、当归，等到排骨汤煮开，便加些米酒、盐糖调味，煮到滋味浓郁，排骨软烂，便可以添些枸杞，准备出锅。

　　先尝了一口汤。味道倒是不错。再咬一口排骨，却不知是否是石锅不适合煲汤，仍有些难啃。

　　看来，要想做好汤菜，他还得去找一口特制的砂锅。

　　盖上汤锅，准备再熬半个时辰。不经意抬头间，有道颀长的人影靠在门框边，雾沉沉的眼睛锁着他。

　　陆羽蒙耳根发烫，手上切菜的动作未停，空荡的厨舍里回荡着清脆的笃笃声。

　　“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他小声嘀咕。

　　韩烨道：“我刚才看见了。”

　　陆羽蒙停下切菜，挑眉望着他：“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有姑娘送你汗衫子。”韩烨眼眸映着火光，像是朱褐的琉璃，“你不肯跟我洞房，难道是心里还装着姑娘？”

　　韩烨一向心直口快，洞房二字一脱口，陆羽蒙便脸红得滴血，颤着声道：“整天想着洞房，没个正经。”

　　韩烨却觉着奇怪，偏头道：“我喜欢你，所以不仅想要你的心，更想要你的人。这难道有错？”

　　“我……”陆羽蒙一颗心怦怦跳，顿时结巴了，闭上眼任由两颊炭火似的烧，“我没说你错。”

　　“错也不管了。”韩烨几步跨到他身后，一伸手搂住陆羽蒙双肩，唇瓣在他耳边开合。

　　“我不管，”他低声耳语，钩子般挠动陆羽蒙的心，“在我这里，喜欢你这件事，就是第一正经。”

　　陆羽蒙被他闹得半边骨头都酥了，沉浸在这句告白里久久难以回神。等他反应过来，腰间更是一阵酥痒，韩烨张口咬住耳垂，细舌飞快撩过。

　　“别、别这样……”他猛地战栗，呼吸粗粝了许多，仰着脖子叹息，既挣扎，又雀跃。

　　外面还有人呢，说话谈笑声就在院里。他们却敢这般亲密。

　　韩烨眼中染上笑意，意犹未尽地在他耳尖轻咬两下。

　　“你要真是不想，为何不推开我？既然想，那不如我们今晚……”

　　“今晚不行！”陆羽蒙斩钉截铁，却仓皇得像掩饰，眼神飘忽，“我、我们明天还要开店呢。”

　　韩烨放开他，轻哼一声。陆羽蒙抬眸望着他肃冷的脸，一时便空落落的，像只小猫似的靠在韩烨肩头磨蹭。

　　“你是不是吃醋啦……你看我跟哪个姑娘亲过？还不是只有你。真想亲热的话，等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