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认错人了［种田］》长灯明

35、第 35 章

　　幸娘父母早逝，从小便跟着祖父母。两位老人家将她放在手心里疼，可秦家势强，他们也不能把拒绝的话说得太直白。

　　幸娘想通了，擦着眼泪长叹道：“我知道阿翁疼我，只怕秦家一直不死心，往后连累了两位老人家。”

　　“哎，陆家哥哥你是客人，我、我本不该跟你讲这些事的。”

　　说完，她忐忑不安地绞着手帕，耳根浮出红云。

　　陆羽蒙道：“幸姑娘放心，我把你当自家妹妹一般，不会说出去。”

　　他耐心劝慰了半晌，寰娘眉宇间的阴云荡尽，面色也红润起来。赖公夫妇做好了午饭，在院里摆张席，鸡鸭鱼彘，山肴野蔌，茶饭黄酒，甚是周到。

　　一顿饭吃完，太阳落下山。白昼越来越短，陆羽蒙走出篱墙与一家人告别，四下已经暗起来，林子里笼罩着淡蓝的雾。

　　没走两步，便发现路旁有个人举着灯盏等他。夜风吹拂，火光在他身前飘摇，像只盘旋的蝴蝶。

　　“咦，你怎么来了？”陆羽蒙又惊又喜。

　　“来接你。”韩烨答得相当简练。

　　陆羽蒙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尖一颤，忙贴着他走，支吾道：“嗯，那走吧。”

　　韩烨抓住他的手，先一步闯进无边的黑夜。

　　走个夜路而已，陆羽蒙却是格外心猿意马。韩烨不论何时都惦记着他，这滋味真好。

　　“给你。”走了一截路，韩烨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纸包。

　　陆羽蒙伸手一摸，还是烫的，打开一瞧，是个圆滚滚的月饼。

　　他望着层云间的弦月，噗嗤一笑：“这就做好了，八月十五还早呢。”

　　咬了一口，花生仁瓜子酥香可口，挺上瘾的。就是吃多了有些腻，月饼还是就着茶吃最好，吃一小口喝一口茶，满嘴香甜。

　　接下来几日收完了棉花，晾晒好了放进单独隔出来的库房里。陆羽蒙纺了三五天纱，腰杆酸痛得直不起来，寰娘便不许他再拼着命干活，她和窈娘每天到庄园纺线。

　　陆羽蒙休养两日，身子渐好，就和家中男丁一齐把秋麦的种子撒下去。

　　伊暮村靠近大河，土壤还算肥沃，一年可以收两季小麦。累是累些，相较于其他只能种一季麦的人家，每年的盈余也更多。

　　忙完农事，天上的月亮也长圆了。陆羽蒙摘了些葡萄酿酒，制成果脯蜜饯做月饼吃。给邻居家送了几包，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买。

　　随手做的果脯月饼这么受人喜欢，陆羽蒙着实没想到。反正他还要再做自家吃的，便答应了。哪知过了几日，不知谁把他家月饼好吃的话传了出去，家宅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后来实在是做不完了，陆羽蒙只好婉言谢绝上门买月饼的乡民。有些没买到的满脸遗憾，道：“你家做的比城里糕饼铺子的还好吃，啥时候要是开个店，我铁定第一个买。”

　　陆羽蒙夜里睡不着时，倒真开始盘算开食肆的事。以前他没这想法，是觉着自己手艺一般，如今看来大家却都挺喜欢的。

　　这可是商机。短短几天，就已经靠卖月饼赚了接近三两。

　　他手里还有好些本钱，钱捏在手里又不会生小钱，白白浪费了。还不如拿出一部分盘下个店面，就算卖不出去吃食，往后卖棉花也是好的。

　　心里还是不安稳，他把想法跟韩烨说了，韩烨只是点头：“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陆羽蒙心窝一片暖热。旁人只说让他开食肆，不知他心里忐忑。只有韩烨说：我帮你。

　　一下就让他有了依仗，敢放手大胆去做。

　　干完手上的活，他们一同上城里看铺面。这回陆羽蒙长了记性，没找牙行，而是去了虞图家的铺子。

　　他家在城中做生意多年，手上消息流通，不比坑人的牙行差。

　　虞图跟陆羽蒙打了包票：“阿兄你放心，找铺面的事我帮你搞定。”

　　陆羽蒙没忘了过问弟弟的事：“腾儿在你家干得如何？”

　　虞图骤然便显得有些心虚，眼神瞟向左右，讷讷道：“他啊，好着呢。不仅账记得好，还帮我干活。”

　　“阿兄，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啥都懂。”说起陆腾的好，虞图满面红光，像只活泼的小麻雀。

　　知道他们相处不赖，腾儿也一切安稳，陆羽蒙心里的石头落地。

　　回村不过两天，虞图就叫人送了信来，说他家铺面正对面有户粟特胡商欠了赌债，正要当家产。那铺面地段好，人流大，要换了往日，决计不可能卖出去。

　　如今主人忙着还债，一半的价格就能拿下。

　　机不可失，陆羽蒙让韩烨骑马带他，火速到城里见了主人家。与他接洽的是店铺老板的弟弟，十五六岁，眉眼忧郁，说他哥哥已被赌场打折了两条腿，等着医治。

　　看他年少，陆羽蒙有几分同情，听完报价，便一同上街看铺子。

　　老板原先是做玻璃生意的，形态各异的透明杯盘摆了满店。

　　铺面中等大小，当中用屏风隔开，前面买东西，后面供一人起居。位置刚好在市集路口，一年到头车水马龙。

　　前后左右商铺林立，却没个卖吃食的店。附近老板想吃个早点打个尖，还得走几条街去最近的饼肆。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驿站和寺院很近！

　　驿站，官家通行往来下榻之所。而寺院，更是普通百姓借宿常选的地方。

　　这样的天时地利，陆羽蒙已经笃定能回本，花五十两买下了铺子。

　　老板弟弟千恩万谢，道了几声喜，便匆匆奔向医馆的方向。过几天雇了辆车，把满屋子玻璃器皿拉走了，据说还要偿债。

　　他家的玻璃碗盘做工精巧，陆羽蒙挑了些喜欢的留在店中当摆设。

　　往高足细颈瓶里插几束鲜花，放在屏风边的柜面上，颇有几分韵致。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决定卖什么吃食。

　　陆羽蒙专门抽了个日子请教韦馥，韦馥却笑了笑，让他先想想要卖给谁。

　　这话问得陆羽蒙满头雾水。思忖一番，他心头有了点眉目，便道：“达官贵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定不会上一家不出名的铺子买吃食。”

　　民以食为天，他当然要卖给更广大、更有需求的人群。

　　诸如市井间的游人，走南闯北的贩夫走卒，日夜奔忙顾不得吃上一顿热饭的人。

　　这样的客人一餐花不了多少钱，可胜在人数庞大，积水成潭，也是一笔暴利。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陆羽蒙渐渐发现，他卖的食物必须方便、简单，且量大实惠。

　　这样的食物不难想，粥、饼、馕，都是。

　　可接下来又有了另一个麻烦。

　　诸如粥饭饼面这等食物实在是太普通了，卖得便宜的也多得是，旁人为什么非要选他家，不多走几步到更便宜的店里买？

　　滋味当然是首要原因。但，除了口味取胜，他应该拿出更有力的优势。

　　陆羽蒙把设想一股脑倒给韦馥，看着韦馥充满赞赏的眼神，他灵光一现。

　　便宜的食物常常给人粗滥的印象，吃多了还有可能得病。那么他只要做到利于养身健康……

　　“韦先生，我记得你还有个药铺？”

　　“是。”韦馥温润地点点头。

　　“那，”陆羽蒙斟酌道，“那要是往要卖的吃食里加些强身健体的药材……”

　　韦馥道：“是个好主意。药膳自古有之，可惜只有达官贵人享用，民间并不多见。”

　　陆羽蒙展颜大笑，拍拍手道：“你等着！我这就弄几个菜谱出来！”

　　他接连翻了几天几夜书，找到几张前人留下的药膳方子。

　　首先就是韩烨最喜欢的蘑菇汤。

　　蘑菇汤鲜香清新，健脾养胃，搭配青菜粉条，和刚出炉的烤饼一块吃。

　　想想就满足。

　　党参花生粥，养血补气。正巧秋冬来临，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抵挡路上风寒。

　　枸杞猪腰汤、乳饼、羊肉羹、芥菜猪肉饼、馎饦……

　　韦馥看过方子，道：“这些你都做过了？”

　　“没，”陆羽蒙满身干劲，“这几日我就把菜谱弄出来，请你们都尝尝味道。”

　　韦馥笑道：“好说。”

　　有韦馥在，往后供应药材的事解决了。陆羽蒙忙活几个日夜，晚上做梦都在研制吃法，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确定了一开始要卖的食谱。

　　下一步是采购食材，他还不知这些菜谱合不合城里的口味，买得不算多。

　　定好开业的吉日，陆羽蒙请了几个泥瓦匠，把原先的铺面改建成前堂后厨的格局。

　　开张那日，店里店外悬灯挂彩，敲锣打鼓放鞭炮。不少人前来凑热闹，看到挂出的药膳招牌，满眼新奇，再加上陆羽蒙定的价实惠，许多便抱着尝试的心态落座点菜。

　　吃第一口，大家都面露惊异。这滋味绝妙，鲜香浓厚，勾得人不由自主大快朵颐，不知不觉便吃完一大碗，还想再来一碗。

　　不到半日，食肆里宾客如云，排起长队，直从门口蔓延到了隔壁街。

　　陆羽蒙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韩烨送完菜，正拿巾帕给他，心疼道：“你歇一会，我来帮你。”

　　“你？”陆羽蒙喘了口气，满屋烟气中两颊酡红，戏谑地眯眼，“将军，行不行？”

　　韩烨挽起袖子，洗净双手：“看了好久，傻子也会了。实在不会，你说我做。”

　　陆羽蒙摸摸鼻头。韩烨一直在看着他呢。

　　外头传来虞图响亮的呼唤：“陆阿兄！我又给你领了几个人来！”

　　陆羽蒙头疼地摇摇头，连忙出门招待。今日他家食肆开业，虞图高兴坏了，自家生意也不顾了，让陆腾看着，满街寻熟人给他拉客。

　　大堂里人满为患，实在是坐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