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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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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彻已经迫不及待,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了无数种“出格”画面,心道此事就算不成太后都会给他兜底,何况现在这事有了另外一种可以解决的办法。
左大人虽没明说,但眼下这个法子却是和他提点的方向不谋而合,他要将那不夜楼,来一个彻彻底底的无中生有。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东方彻生怕已经想好的主意会像小偷一样溜走,于是马上就要出门去找薛柏。赵灿没有拦住人,手上一松,心也跟着空下来。他自嘲一般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在他眼中还是“殿下”而已。
他忍不住走到隔断之前,对着已经跑到楼下的人喊了一句:“酉正来龙槐巷,我请你吃饭!”
跑动的脚步顿了顿,他忽然转身冲楼上的赵灿招了招手,“知道了!”
虽不知赵灿让他去龙槐巷做什么,但他现在心情极佳,做什么都有精神,日子就此好像有了盼头。
幸好那日让修楼的薛柏给了自己住址,这才免去找到他的麻烦。
东方彻顺利找到薛柏的住处,给他开门的是薛柏的妻子,大概五十多岁,头上绑着一块陈旧的蓝布头巾,上面印着几圈白色的小花,朴素淡雅,她手里抱着一个水盆,似是正在打扫院子的模样。
“请问薛柏在家吗?”东方彻开门见山。
“正在后院,请问这位小公子是?”家里男人常年跟官府打交道,她虽是一个妇道人家,但还是知道一些问话规矩的。
东方彻做了个问好的手势,先说了自己的身份,而后又表明了自己来找都作将薛柏的意图,妇人便急忙侧过身,把模样俊俏的小哥请到了屋里。
“老薛,有位赵公子找!”妇女扬高了调子朝后院喊了一嗓子,这又才转头对东方彻客气道,“正在收拾家里卫生,满屋子都是木屑,公子您也别嫌弃,老妇给您泡杯热茶来,您去后院少坐片刻就得。”
妇人指了路,赶紧把盆放下,转身离开。东方彻几步走到后院,见薛柏正在量一块木头的尺寸,看到东方彻进来,他也是急忙上前拱手。
这可是宫里的大人物,虽然年纪小,但却也不是自己这种小人物能够担待得起的。
“赵公子可是那日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弄清楚?”薛柏有些担心。
东方彻摆手,只道:“薛叔,关于那不夜楼我倒是想到一个能让它立马修上去的法子,只是我并不懂那营造之法,此事虽有眉目,但并不知道有无真正实现的可能,所以这才特意登门拜访,想和您探究一二。”
薛柏听完更是疑惑,这楼的确可以修,毕竟图纸什么的他们都有,可若是赶在除夕却是决不可能,“也不知赵小公子是想到什么妙方,不如进屋,详细说来与我听听。”
他并不相信,但见东方彻信心十足,而且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本就极好,所以在心里已经预计此事会黄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听他说上一说。就算不成,于礼也该留人坐上一会,喝杯茶才是。
薛柏的妻子很快端上来两杯热茶,放下后又急忙离开,似是家中小孙儿回来了,听得前院妇人拔高了音调逗孙子玩。
“赵公子莫要见怪,许是我那一对孙儿回来了,老婆子高兴。”
正是他人的天伦之乐,他哪里会有见怪的地方。两人说过几句闲话家常,东方彻就急忙向薛柏提起今日赶来的正事。
“我是想来问问薛叔,若是用那竹子可能修楼?”东方彻问道。
薛柏点头,不知东方彻是何意,只能对他讲:“竹子当然可以做材料,只是不夜楼虽不是宫中建筑,但它也属于公家,竹子做材本没有问题,但放在这等庆贺大楼之上未免过于儿戏,工部验收恐怕是不会允许用这等低价之材修楼的。”
东方彻这才知道原来竹子做材价格远远低于实木,但他本就不是真的要修建宏伟高楼,况且自己手上根本没什么钱,所以这竹子反而更合了他的心意。
他热情不减,又问:“易安城内我曾见过有那等碗口粗细的竹子,薛叔可能从近处找到竹材来?”
薛柏越来越疑惑,但要取竹材并非什么难事,他实话道:“赵小公子不知,珉西以东,易安城南,中都附近,都有大量竹山,后两处的竹子虽与珉西栽种的种类略有不同,但用于建材却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竹子成材年限短,数量自是不缺的。”
东方彻听完拍手,忙道:“那看来材料是绝对不缺了,不知薛叔是否可以替我取笔纸来,我怕自己讲不清楚,便一边画一边与您讲解,您听完了自会明白我的想法,倒时您再看这方法到底是否可行,如此可好?”
薛柏一听,忙从屋里取来干净的图纸和竹笔,顺带将之前搁置在不夜楼处的原图也一并拿了过来。
“东西都在这里了,赵公子可自行取用。”薛柏坐在一侧,端看东方彻要干什么。
院外薛柏的妻子和两个五、六岁小孙子玩的不亦乐乎,东方彻提笔先从整体上给薛柏讲了自己的想法,而后又依照薛柏拿来的原图,层层拆解自己的想法。
他非是薛柏那样的营造匠人,心中所想在外人眼中更是等于天方夜谭,但薛柏见他思维清晰,条理有序,虽然当中有许多于他而言基础性的错误,但丝毫不妨碍他完全能够理解东方彻在讲些什么。
冬日的天总是过得很快,院子外孩子们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下去,倒是灶头处有炊烟缓缓升起。东方彻和薛柏讲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将薛柏拿来的几张白净宣纸全都画了个遍。
“薛叔,您看如何?”东方彻提袖搁笔问。
但见薛柏嘴唇撅起,眼神落在桌面之上,吸了一口气,开口有些犹豫,“公子,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东方彻来时的兴奋早就平息,他现在更关心这个想法能否落实,而非自己想出来了一个主意,忙道:“薛叔但讲无妨。”
“不瞒公子,老朽营造已有三十多年,算是当中好手,想当初这易安城的守安门,当年重新整修城门楼子的时候还来请教过我家祖爷爷,我这手艺也算得上是家传。公子您这想法称得上是奇思妙想,老朽平生未见。若说真要用竹子往上搭,实际上并非难事,可您后面讲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关键,老朽听懂了您的想法,但却不知有无真正修建的可能啊!”
薛柏语气犹疑,但更多的是遗憾。
“若是按您这想法,老朽可用那一根竹子,或劈或拆给我那两个外孙搭个小玩意取乐玩,但那毕竟是皇家宫楼,老朽惶恐,委实不敢下手啊。”
东方彻倒是想的与他不同,“薛叔既然说您可以搭个小玩意出来,那也就是说放大到不夜楼之上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不是?”
薛柏没想到东方彻在这等他,迟疑了一下,只好点头,“确实如此。”就好像圣人画的那些仙阁琼楼,实际上现实中并无太大搭建可能,但有能力的工匠会让那楼看起来就像是旱地拔葱,直接从图纸里拿出来的一样。
“能做就行!”东方彻拍手称快,又急忙问,“却不知运送竹材需要多久?何时才能开工?”
“这……”薛柏还跟不上这小年轻的速度。
东方彻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事实,忙不好意思地道:“瞧我这记性,薛叔自是知道这楼当是修来哄陈太后高兴的,若是他朝事成,绝不会少了您和手下的好处。
“这楼现在是我来负责,但买材,招人,监工,修楼之事我却是一概不会,而工部也不会再插手此事,所以我只能恳请薛叔您全权做主,将这些事安排下去。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银不会太多,但我保证无论这件事最后成与不成,该到您手里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而且若有赏银下来我也一分不会要,全部交予您和其他工匠,您意下如何?”
薛柏一听,连忙起身,两只手摆来摆去,赶紧说道:“公子误会,钱财之事固然重要,但老朽刚才犹疑的并非此事,而是修楼本身。”他丝毫不怀疑东方彻会跑路欠他们的银两,毕竟他与之前工部那些人大不相同,只是他讲的这种楼谁也没见过,谁也没修过,对他这种经验丰富的工匠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薛叔尽管将那难处讲来与我听,若是哪里有不对的,也并不是不可以更改主意,于此事上,您才是领匠。”东方彻拱手。
“赵公子莫折煞老朽。”薛柏赶紧躬身回礼,他用手在麻布粗衣上拍了几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过了好半晌,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才又对东方彻道,“公子既然诚心,老朽也甘愿一试,只是老朽没有那凭空想象的本事,您得给老朽详细的图纸,我才能动工呵。”
连这等干了三十多年的老都作将都说这件事能成,这楼可以修,东方彻的心就等于放下了一半。他眼睛撇过桌上那张干净细致的原本大图,知道薛柏需要的是这种详尽的工图,可这主意都是他在来之前才想出来的,总不能临时给薛柏变一张图纸出来。
而且听薛柏之前说喜欢作画的皇帝会画这种图,只是难不成他要为了这种事去求皇上吗?且不说自己这个身份是凭空跳出来的赵沛之弟,单论他是陈太后麾下的人,赵沛就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难道还得去找赵灿不成,光是一想就绝对不可能。
他赶紧起身道:“我能将这想法再复述一回,可这图纸您却是难为我了。”
薛柏已经答应下这件事,便就是和东方彻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他凝神沉思,往外踱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忽然道:“哎哟,瞧我这老糊涂了,这图纸自是该由这人来画!”
薛柏面露喜色,回到桌子旁边,指了指原本不夜楼的设计稿纸,两指并拢,虚空点了点笑道:“此人姓王名玄,就住在城南一片竹林里,那是个怪人,明明画的一手好图,却不见生活有什么起色,他家里也没个什么人照顾,就他一个单身汉子,赵公子可将方才讲给老朽听的那些奇妙想象再说给此人听一遍,我想那时候不仅会有图纸,恐怕他还能帮你填补完善各种缺漏细节才是!”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还请薛叔告知在下这王玄的住处,不夜楼时间紧张,我待会就立马过去!”东方彻寻到机会,真是一点也不肯放过。
他得了地址,马上就要动身,薛柏的妻子牵着两个粉嘟嘟的孩子就要拉东方彻留下吃饭,他却只能领下心意,急忙告辞。
他向薛柏借了一匹马,直奔城南而去,此时早已天黑,酉正已过,他心跳忽然被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节奏,赵灿该不会生气他没去龙槐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