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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醉仙 还没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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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看他,就被赵灿揽着肩膀上了楼。
他下颌硬朗,眉宇轻蹙,是在不开心么?
两人缓步上楼,殊不知在赵灿没来之前,东方彻与那长衫交涉的模样都悉数落到暗处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眼里。
这人大腹便便,烧饼似的大脸上却偏生安了一副耗子脸,五官都挤在一起,两撇八字胡被他打理的油黑细长,更像是老鼠须子一般。
他自然认得赵灿,但东方彻却是第一次见,心里嘀咕易安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居然还落在了赵灿的手里,难不成这位殿下也和自己兴趣一样?
不过他怀里那人就算已经被用过也无妨,毕竟他已经许多年没在易安见到过这等神仙般的人儿了。
他刚才与楼里伙计说话拉扯的样子实在太过清纯单稚,只叫人瞧上一眼,就心里发痒。
手掌忍不住向怀中模样清秀,身材纤弱的小倌摸索,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在小倌肌肤上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怀里人儿发出一声惊呼。
周围众人一听,大叫着笑骂他无耻。直到这胖男人看见了柳浩才,他才推开身上的小倌,走到了醉仙楼的后面。
赵灿一言不发直接带着东方彻上了三楼。
但见醉仙楼楼层开阔,三楼却只有四个房间,门上分别写着“天、地、玄、黄”四个字,赵灿似乎轻车熟路,推开写着“天”字牌子的房间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其雅致,半人高的青瓷梅花瓶伫立在门后,墙上装饰有四五幅书画,都是冬日之景,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但情.趣极佳,颇有名家风味。墙边有一张品相极佳的古琴放在一旁,仅仅只是用来当摆设。屋子左侧放了一张雕花床,淡紫色的帷幔卷起,枕头被褥若隐若现。靠窗的那一边有一张方桌,桌上只摆着一壶酒。
他是想跟着李刻才进来的,却不知赵灿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来。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外琢磨出来的那点子东西,心道赵灿莫不是也同那些人一样,平时无聊便经常到这种地方消遣找乐子吗?
一想到这里,心里止不住起了一层失望,可又一想他本就是恣意妄为的大皇子,就算是常逛花楼也无可厚非。眼睛朝他望去,只不过十来天不见,竟像是隔了好些年一样。
“在看什么?”赵灿略微低头问他。
东方彻摇了摇头,硬生生压下了自己想要和他开玩笑的心情,他本想说:“看你好看。”但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好说这话,于是只能咽下去。
他收回目光,倒是赵灿还在不停地打量他。
看上去像是又瘦了,王群是不知道给他弄东西吃吗?
赵灿走至窗边大手一推,将桌边的窗户向两侧推开。
东方彻这才发现原来这不是窗户,而是类似于门一样的隔断,往两侧拉开之后,楼下和对面所有的景致全部都可以收入眼底。
从二楼的围栏之下有几十根手臂粗细的红绡垂下,牵到底楼大堂正中央的台子四边,台高一尺,洒满花瓣,不一会就见三个美艳动人的女子登上台去,她们皆青衣扮相,竟是要开台唱戏。
台子周围的人还如自己刚才进来时见到的模样,只是这会人更加多了,有衣衫单薄的女子或小倌依偎陪护在客人身旁,陪他们饮酒作乐。
二楼人则要少一些,虽说是雅间,但其实并无遮拦。但因为烛火照不到的关系,这些人普遍像隐匿在黑暗中一般。
而他们所在的三楼,人最少,一共只有四间屋子,东方彻刚刚进屋之时观察过,除了天字和黄字,剩下两间似乎是没有人的。
从赵灿拉开的隔断往对面平视过去,可以看到对面没有房间,但有十二位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美人各自抱着不同的乐器,以三人一组的架势端坐在对面,显然是等着楼下开戏,她们便可以一齐吹拉弹唱。
赵灿引东方彻到桌边对坐,东方彻暗赞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这种布局,精妙中又不失乐趣。
赵灿见他感兴趣,解释道:“一楼人多,只为图个热闹,瞧见那些碗口粗细被剖开的竹管了吗,里面盛的全是酒,不管你是何种身份,只要出的起价,就能在那下面有一席之地,唤作‘曲水流觞’。
“二楼多是些世家名流的选择,他们不屑与楼下那些人混在一起,于是独自在楼上找乐,他们管二楼叫‘宾客雅堂’。至于这三楼么,除非拿得出信物,否则任你权势滔天也不能登临一步。”
“那三楼叫什么?”东方彻道赵灿还没解释。
赵灿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指了指门外,一字一顿地看着东方彻清澈又湿漉漉地眼神道:“天地玄黄。”
“叔叔也是来寻安逸的么?”赵灿忽然轻挑地问。
明知他性子顽劣,是在故意开玩笑,可还是耳廓发烫,赶紧摇头,“我是跟着李负辉的儿子进来的,却不知他去了哪里,我道他应该会在这里和柳浩才见面才是。”这人始终是自己在易安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和赵灿说话,东方彻不会那么拘谨,状态也很放松。
“听你刚才那样说,这李负辉应该会在二楼才是,可我刚才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他人,不知这里是否还有别的休息之所?”
赵灿轻笑,心情十分舒畅,他淡淡道:“自是有的。但你也说李刻会来这里与柳浩才见面,柳浩才既然会出现,他们又怎么会在二楼呢?”
“那……”东方彻忽然压低声音,止住差点脱口的话,指了指赵灿背后的其他房间。
赵灿见他模样可爱,点点头,示意他猜的没错。
若不是他安排人手从中书门下和工部两方入手,从易安的游侠儿口中得到消息,今晚也不会出现到这里。
这楼背后有官府势力,来这里消遣的非富即贵,与普通花楼有所不同。他从前和祁非同一起来逛过,留下的信物还是祁非同那小子的,只是他二人都不喜欢这里拘束的状态,况且当初来这里只是年少轻狂,图个好玩,所以来的次数也不多。
可次数不多,不代表这里的人不认识他,估计是从前把这店砸得太狠,下至端茶送水的,上至盖楼掌权的,哪个不知他赵灿的恶名。
他这几□□着自己待在龙槐巷,除了收消息概不出门。可纵使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想他的脸。
他一个人游街,一个人局促,他独自走来,似乎也会独自远去。
血液里的奇怪因子又开始作祟,他道就算他自己是自己的亲叔叔又如何,他越要远离自己,自己酒偏要叫他不能如意,他要在他身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样哪怕有一天他要走,也绝不会比自己快活。
离经叛道的事,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如此难以克制。
赵灿喝了口桌上的酒,压住撞见他的喜悦。
方才在他背后静默着站了许久,见他掏出那二两碎银的时候只觉得心窝子都软下去,这人出乎意料的单纯可爱,傻的天真。可偏生又是这样一个人心思灵敏,足智多谋,面对他时时不时会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
赵灿放下酒杯,眉头皱起,似是尝出那酒的味道不对,放下杯子之后对东方彻道:“我知叔叔寻了李刻和柳浩才是干嘛,不过你瞧瞧,这里楼上楼下的女子皆才艺双绝,相貌不凡,在三十三里台中皆是能拔得头筹的姑娘,你可暂时将那些恼人的烦心事忘记,听听小曲,换个心情。”
三十三里台便是易安城内有名的花楼聚集地,这里每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最早就是由官府出手开设的场地,后来先帝登基之时,曾下令禁止过一段时间,但完全不起作用,于是只好划了一块区域出来,让这些龟公老鸨都只能在这一带做生意。
这里原本被叫做三里台,后来聚集的花楼越发多了之后,也不知何时就流传出这样一句话,道:“三十三重天外天,活人堪比做神仙。”于是这三里台便被大家改口叫成了“三十三里台”。
东方彻苦笑,心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赵灿知道他要干嘛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听赵灿说完这些话,他却忽然想到,赵灿果然事这里的常客,也不知将来哪位世家小姐可以入了他的青眼。
屋外有专人在得到允许后不断送进来美食珍馐,东方彻本就是来寻饭馆的,这下正好大快朵颐,而且还不用他花钱,心里顿觉轻松愉悦了不少。
他吃的口渴,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但见那酒颜色深红,在白腻素雅的瓷杯里显现出极其漂亮的色泽。他好奇,没等赵灿拦住,便一口喝下。
若论北疆一丈雪,那酒喝下去满口清冽,回口却是一阵辛辣,仿佛冰雪在胃中消融之后,往喉间又返上去一股烈火,乃豪气干云之酒。可这颜色妖艳的酒却刚好相反,不仅入口回甘,吞入腹中之后只觉胸口舒畅,舌头辣过之后,又不停泛上来一阵醇厚甜意。
他忍不住贪杯,又多喝了两口,不一会就觉得冷了一天的身子骨都开始暖和起来,道这酒真是暖人胃的好酒。
赵灿见他一连喝了三杯,连忙伸手接过他的杯子,手指相触,擦过他的掌心,他故意摩梭了一把,这才夺过他的杯子。
“这酒可不能这样喝。”
东方彻皮肤极薄,很快酒意就从他的面颊上如桃花瓣绽放开来。他虽伺候顾知微喝酒多年,自己也试着酿过一些其他酒,但论自己喝酒他还真是没什么经验,从前在严故府中也是这般,至多两三杯就开始上脸。
只是从前的酒虽让他有些醉意,但也从来没试过像这种酒一般有如此迅速和让身体发暖的功效。
他其实并未醉,脑袋还能灵活思考,但身上越来越热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想要松松领口,而且眼皮似有千钧之重,他好想闭眼睡觉。
他终于觉出这酒的古怪,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这般奇怪。
赵灿把酒壶从他身前拿开,顿了顿才道:“药酒。”
东方彻拧紧了眉头,没觉出赵灿说出这两个字时的不对劲,还一个劲地追问:“什么药做的,做的酒?”
赵灿见他原本透亮的眸子沾染了一层迷蒙的雾气,往窗外抬了一眼,起身将隔断拉上。整座屋子瞬间暗下去三分,只剩原本亮着的那些红烛在不停抖动。
他起身坐到东方彻身边,低下去的眸中有令人看不清的欲望在闪烁。
赵灿半搂着他,像哄小孩一般对他道:“酒里入了虎爪,羊肾,人参,鹿茸,为了调节口味又加了大量枸杞和冰糖,这酒偶尔喝一点暖暖身子还行,但哪有你这样当糖水喝的。”他没告诉他这酒放在这种烟花之地本就是为了屋内那档子事而准备的。倒是他疏忽,一时叫他喝下这么多。
他伸手为他松了松束得发紧的端正领口,又倒了一大杯清水给他灌下。
东方彻面带红润,脑袋发沉,但其实并未真正发醉,他感受到赵灿靠近时拢在他身上的温暖,忍不住想要朝赵灿依偎过去,可是仅存的神智又将他紧紧拉住,于是手指克制地紧捏在桌沿上,骨节发白。
赵灿见他面色潮红,并不知道这人没完全醉,毕竟他此时的外表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东方彻喝过清水,却愈发觉得口渴,身体内似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他伸手在脖子和胸口乱抓,却又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痒。他有些懊恼,嘴唇被蒸腾的血液染得绯红,在昏暗的烛火下鲜艳欲滴。
赵灿盯着他的唇,心若擂鼓,偏生这人终于没忍住朝他怀里歪了过去。
抬了抬他的肩膀,竟是睡了过去。
低头看他的睡颜,好似出水芙蓉,清致雅丽。颧骨,鼻尖,眉心甚至还有下巴都接连晕开粉红色泽,为他那本就好过女子的俊脸更添魅惑之意。
见他睡过去,赵灿忽然松懈下来,他像是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而又珍重的把人完全拢在了怀里,他抱着他纤弱的身躯,心里感到无比满足。不知苦闷了多少日子的心,终于得见了日光,像是被遗弃在冷雨中的孩子骤然得到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他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唤了他一声:“小骨。”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赵灿以为是自己抱他太紧,于是赶紧退开少许,只是这样坐着他二人都无法动弹,于是见怀里的人又安分下来之后,他这才起身把东方彻放到床上去。
他自是也喝了那酒,可计量远不够让他昏睡成床上那人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东方彻靠过来的那一瞬间,自己就起了反应。
他不敢乱动,怕他察觉,可等把人抱上了床之后,他这才发现,远离他根本没有用。
血液里有无尽的欲望在拉扯他的神经,他就跪坐在东方彻一旁,他垂下脑袋,手指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初次见面时他还太小,那时天高地远,只当此后再不会与他相见。既然不见,何来“再见”,所以他连句道别都没留下就离开。可现实又把他带回北疆,他有一种命中注定的预感,不停地想要抛弃那种不可能与不安,但最后见到的却是他血红的双眸。
楼下最红的姑娘已经开场,她们唱着如今易安城里最火的戏码,连那个“青春公子”也是女儿身假扮的,惹得楼里楼外的众人纷纷心痒难耐。
赵灿的手指落在东方彻安静的眼睛上,屋里有对面传来的声声丝竹,可他现在却置若罔闻,他只听得到自己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念头,在不停地告诉他,快些离开,否则将会永堕轮回,不可自拔。
他是敢送太后一只新鲜断掌的赵灿,是砸了这醉仙楼后老板还得亲自捧着他的赵灿,他是所有人的大皇子,却唯独是这个人的大侄儿。
体内堆积的炽热火焰已经燃遍他的全身,垂在两侧的双手捏成一个死紧的拳头,细看还在发抖。
他何时在意过他人看法,理会过他人眼光,可这个人却不行,他只是从他眼睛里看出那极其淡薄的一点失望和古怪,就忍不住想要和他解释,道自己非是你想的那样糟糕。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娘亲,没有人会叫他如此牵肠挂肚。
屋外戏折唱至高.潮,响器齐动,赵灿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快点从这张床上下去,可无论意识怎样激烈,他的身体却如石头一般一动不动。
他眸色一敛,好像是嗜毒之人终于没经受住诱惑。
双掌松开,撑在睡过去的小人儿两边,他俯下身子,如蜻蜓点水一般,把唇落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