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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送信 陈剑豪 ...


  •   陈剑豪在大堂里反复踱步,他向陈启询问了前后时间,详细问过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陈启毕竟不是当事人,在得到首肯之后,院里的手下又将陈启已经十分年迈的老母亲带到了堂里。

      陈家母子分别跪在陈剑豪面前,陈剑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头到尾,又从尾至头,一一盘问其中关键和细节。

      这场问话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陈老婆子心知是自己儿子坏了事,将十几年前那件事情说了出去。可她也恨自己,毕竟她当初并不知道那家贵人究竟是谁,只是记下了当初自己接生的位置。而且她在接生过程中,确实听见过其中一位温婉有礼的妇人称呼那个产妇“潋滟”什么的。

      这事早过去了十几小二十年,她一个老夫人都是土埋到眉毛的人了,哪里还记得那样清楚,只是荻城和昌城本就相隔如此之近,偶尔听到村里的老婆走们提起隔壁城里那尊活菩萨的名字时,会让她产生似曾相识的错觉罢了。

      但这些事从来也只是私下听听就罢,自己得了贵人的好处,哪敢再那之后还去探寻贵人的真正身份,自己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话她最多也就是对着儿子念叨过几句,可万万没想到会因此生了祸端,甚至今日被押到了官老爷面前,竟还让官老爷亲自审问。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哦!这小二十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还希望今后也别出什么岔子才是,老婆子还等着儿子给我送终呢!

      陈老太婆跪在冰冷生硬的地砖之上,只觉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这样怕再跪下去,自己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待在这老爷的府上。

      终于陈剑豪吩咐堂下的娘俩可以起身,陈启立刻爬起来搀扶他娘。

      他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敢多发一言。陈剑豪早已清退了院子里其他人,将自己从前就从易安带来的亲信管家唤了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让人赶紧去办。陈家母子二人见那人跑得极快,心里越发忐忑不安。苍老之手和年轻之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剑豪亲自研磨,似乎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脑中飞速流转前朝之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过他这种跳却与陈启母子二人完全不同,他心有所想,脸上立刻泛上红光,像是突发横财,不,简直比突发横财还要令人激动。

      陈剑豪深知昌城能被称之为贵人的门庭屈指可数,此事又发生在从前的东方旧府,现在的绕月堂之内,可见事情只能是跟东方一家脱不了干系。

      陈老太婆接生的时间是十七年前,那时候正巧是宁羽刚死一年,东方家元气大伤之际,东方家为了此后不再受皇家约束,连孩子也不敢多生,只得东方潋滟一个女子之后,就再无所出,人丁凋零如此,令人唏嘘扼腕。

      而现在,竟然让他陈剑豪得到了如此出人意料的一个消息,那就是东方潋滟竟然未婚有孕,甚至还将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若东方乾那个老东西还在,不知会不会被气的活过来,自家最疼爱怜惜的孙女,也不过是个任谁都可以上的破鞋罢了。

      居然叫她有了一个孩子,呵,这些年竟然还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纯小白花,怕是早就不知道和什么人暗通曲款八百年了吧,看我今次不拿下你们绕月堂!好好出一口之前的恶气。

      陈剑豪兴尽笔至,刷刷点点,三两下就将事情的原委写了个一清二楚,他将书信叠好,抬头做出一副好似现在才发现陈启和他母亲还站在堂前的模样。

      满脸堆笑地走过去,拍了拍陈启的手,陈启简直受宠若惊,立刻就要再给陈剑豪跪下。陈剑豪拦住这个略微发抖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陈,这里有一封书信,我特命你为骁骑前锋,立刻将这封信送往易安!”

      陈启接过信封,心脏轰地一响,就连陈老婆子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她突然被抓来这里,讲了一段十几年前的往事,原本惴惴不安,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可哪知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骁骑前锋是个什么官,每年俸禄是多少,听起来可比他现在这个看家护卫还要威风许多。陈老婆子回过味来,历时喜上眉梢,心里琢磨着等回了村,自己一定要和李家大婶好好吹嘘吹嘘。

      自己儿子总算是出人头地,没有愧对列祖列宗,啊对,等会回去还得买些香火纸钱,幸得老祖宗保佑,幸得孩儿他爹保佑,总算熬到头了,总算熬到头了!

      陈老婆子抓住陈启的手不放,骄傲满足之情溢于言表,当初劝说儿子来荻城还真是来对了,这里当真是一块福地。

      她上下晃了晃儿子的手,示意他回神,又不顾刚才的伤痛,立刻就拉着儿子给陈剑豪磕头。母子二人千恩万谢,陈剑豪心满意足。

      陈启同老母亲一同出府,周围的兄弟们虽然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知晓陈启升官之后,眼神里的表情都各自不同。

      有真心实意为他开心的,有嘲讽略带不屑的,还有的心道他就是得了“陈”家这个便宜姓氏才会这么被看重,于是默默翻了他几个白眼。

      陈启心里激动的情绪还未平复,没有来得及去观察众人表情,待将自己老母亲送至门外之后,才发现陈大人的亲信,陈福已经在一匹快马上等着他了。

      原来刚才陈大人吩咐他出去是为了准备马,看来此事确实事关重大,十万火急,连陈福老爷也亲自打马送他,与他同往。陈启略微挺了挺胸背,心中那种自己终于出人头地,可以为大人物办事的豪情壮志油然而生,顾不得不能亲自送老母亲回家。

      只能在陈福无言的注释下跃上骏马,陈老婆子已经哪里还管的自家儿子能不能送自己回去,今日峰回路转的一切,已经足以让她安享晚年,送不送的她也根本不在乎,甚至主动向陈启招手,示意他赶紧跟着大人离开,去办正事要紧。

      陈启坐在马上,眼界开阔,长舒了一口憋了一下午的浊气,顿时倍感神清气爽,“娘,我走了!”

      他打马高呼,母亲花白的发丝在风中乱了阵脚,瑟瑟发抖。

      陈启并不知道,与母亲和兄弟们的这一别,竟是永别。

      ……

      青鸾殿里暖香四溢,陈寄姿把玩着手中一块刚从珉西进贡而来的玉石,似有爱不释手之意,殿里安静到落针可闻,原来是一名着暗色衣袍的宫女率先屏退了众人。

      她走至陈太后身边,附耳轻言片刻,随即埋头退开半步,静静等候太后的吩咐。

      陈寄姿把玩着那块毫无瑕疵的美玉,淡淡开口:“什么时候北疆多了‘骁骑先锋’这种名堂了。”

      “多半是陈剑豪故意为之,来人虽是普通,但与他同往的还有陈福。”

      这宫女吊梢眉,眼睛狭长,嗓音冷漠,模样中等,身量不算太高,但手上覆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用剑的缘故,她直呼陈剑豪姓名,但在陈寄姿听来并无任何不妥。

      “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陈寄姿淡然开口,语气略微嫌弃,这宫女似乎是太后肚子里的蛔虫,像是知道太后在担心什么,于是冷言补充道:“陈书意那边最近并无动静,应当与她无关。陈剑豪动作很快,此事也并不涉及另外三府。”

      “当初那些乱子出了也就罢了,总归是没掀起什么风浪,我这些年也就只得冷月你们这几个体己又会办事的人了。”

      “娘娘谬赞,当是属下分内之事。”

      “罢了,带人进来吧。”陈寄姿随手扔开那块宝玉,前一刻分明还爱不释手,现在却又一副乏味无趣之态。

      陈福先行进来,他常年跟随在陈剑豪身边,这些年一旦有什么要紧事都是他出面与太后这边亲自联系,但能够见面亲谈的还是少之又少。他先跪地向陈寄姿行了一个大礼,得到吩咐起身后,这又才向一旁那个被换做冷月的宫女行了一礼,显然是认识她,也深知她在太后身边的地位,不敢有所造次。

      陈福揣摩不了陈寄姿的心情,知道自家老爷也并不讨陈寄姿喜欢,于是三言两语将要事禀报完毕,立刻将陈启拖了进来。

      陈启并不知道自己面见的是什么人,只觉得屋里暖和到想要一辈子躺在这里,这屋里也不知熏得什么香,那日那名琵琶女身上的香味他以为就是这世间上顶好闻的味道了,却不料今日嗅上一鼻子才知当日所闻皆是粪土。

      脚上踩住的软垫厚重虚软,像是踩住了云朵,令人飘飘欲仙,加之时时传来得馥郁芬芳,好像进入了天宫一般。

      面前有一尾巨大的乳白色帘帐,花纹精致华丽,是他生平从未得见过的富贵,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买上一尺啊。克制住想要上手抚摸的冲动,透过隐隐绰绰的花纹,陈启得见帘幕背后端坐一人,看不清容貌,但想来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一定非富即贵,当比国色。

      他心思飘远,起伏不定,陈福又是个贯爱不苟言笑之人,他偏头看了一眼陈福,见他什么也不会说的模样。

      帘后的人终于发声:“先把东西递上来罢。”

      冷月站在外侧让人同样观不清她的容貌,陈福只见冷月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于是立马让陈启把揣在怀里的信交给他。

      陈启手抖没拿稳信封,掉在地上,立马俯身捡起,反复将信壳来回捋平了好几遍之后这才交给陈福。

      陈福递给冷月,待她亲自拆开信件,检查无误之后这才递交给了陈寄姿。

      陈寄姿一目十行,转眼就将信上所言之事消化完毕。冷月注意到陈寄姿换个姿势,眉头微皱,像是终于对今日陈剑豪求见一事有了正经关注的意思。

      “你将此事细细与老身说来,一个字也不能漏掉。”陈寄姿的语气生硬,威严万分,听得陈启双股颤颤,

      “老身?”陈启瞪大了双眼,愈发怀疑自己所见之人究竟是何种高贵了不起的身份,联系到陈剑豪之姓,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陈福脸色一变,心道可千万别因为这小子坏事,连累了自己折在这儿,赶紧走到陈启背后,使劲踹了他一脚,示意他赶紧回话。

      陈启回过心神,顿时背上汗毛倒竖,心神都只集中在一点,竟在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没有打一个磕绊的将自家老母亲于十七年前在北疆昌城东方旧府与人接生一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有了陈剑豪之前的盘问,他回答的十分详细,甚至将自己的所感和当时母亲的亲历结合了起来,描述的仿佛如他当时就在产房里面一样。

      冷月听完,手指微动,立刻思忆起前朝往事,心下大惊,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她抬眼望向太后,陈寄姿早在听闻陈启讲述之时就已经端坐了身姿,面色严肃,随时都像是要发难的样子。

      青鸾殿里骤然安静下来,似乎比刚才屏退完了所有宫女那会会要安静上百倍。

      “陈剑豪可知此事意味着什么吗?”陈寄姿语气中隐隐有雷霆之威,但她身居易安多年,又伴随先帝那样长的时间,心下对东方一家的起伏变化看得最是清楚明白。何故当年他们一家可以那样全身而退?十七年后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恳切的答案。

      陈寄姿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此事事关重大,陈启和陈福恐怕都不能回答她的问题,但她已然在心中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快速梳理了个一清二楚。

      陈福只当这事可以彻底碾碎东方家的傲骨,哪知背后还蕴藏着怎样的狂涛骇浪。小心回复了太后一句,便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寄姿思忖着先帝亲征那段时间的年月,与冷月对望一眼,开始细细盘问,幸得这些问题陈启他老母亲早在陈剑豪的追问之下就有了答案,于是对于太后的质问还算应对沉着。

      就这样反复问询过至少三遍之后,陈启听见乳白帘幕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之声,后面那句话他没听清,陈寄姿终于露出今夜的第一个笑容,轻声叹道:“易安,又要变天了。”

      陈福率先退出青鸾殿,冷月走出去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把剑,直至脱离了青鸾殿的范围之后,便一剑刺出,陈启分明还比她高出半个脑袋,但硬是没有回过神来。

      他尚未平复今夜惊心动魄的一趟路程,正回味着帘幕背后那个高高在上又令人沉迷的声音,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最后再多想念他的老母亲一瞬,就已经身死倒地。双掌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鲜血无情肆意,嘴里发出“赫赫”之声,听得陈福背上发毛,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冷月冷漠开口,眼睛甚至都没看向陈福,只道:“信已送到,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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