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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老少 顾知微 ...


  •   顾知微这边早有沈鹊名通气,众人探望了一番之后依次离开,而后东方潋滟将赵灿引入屋内。

      房间里有一抹极淡的血腥味和浓厚的中药味。

      赵灿迈步进到房屋前一直在思考东方潋滟口中所说的故人是谁,他初来北疆,谁也不相识,能认识的只有同他一样,是从易安而来之人。

      这样一想,范围立刻就缩小了许多。

      赵灿甫一买进门槛,心里立刻就跳出一个名字。

      顾知微。

      从前他还在的时候,窦蔻曾经同他商量过,要为他请顾知微教学。但他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顾知微那一套老思想已经过时,许多东西都腐朽老道,不堪重用。加之他与太子叔叔和娘亲从前的师生之谊,赵灿便拒绝了这个要求。

      当然,那时候的顾知微也心如死灰,并不愿意与宫中皇子皇孙再有什么纠葛。

      可这些年赵灿逐渐成长,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幼时所说的那些话有多么自大,顾知微的东西确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但也绝不像他以前认为的那样不堪。

      这人是真正的国之重师,昔年习得屠龙之术、御龙之法,独自一人将赵沐培养成了一国之君最完美的接班人。

      竟是顾知微,竟在绕月堂。

      从前听他毅然决然辞官离开易安之后便不知所踪,只隐约从陈太后那里偶然得知他似乎身在北疆,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得见他老人家。

      赵灿行至病榻之前,两手端正交握,以晚辈学生之态对顾知微行了一个大礼。

      他并不在乎床上的人居然是躺着受他这个礼,因为他知道卧病之人受得起。

      更何况他还是窦蔻的恩师,这个礼顾知微受之无愧。

      “先生在上,晚辈赵灿,见过先生。”

      顾知微似乎是想要坐起来,东方潋滟赶紧扶他,待将老头背后的枕头叠好,让他整个人都能靠坐起来之后,顾知微上下打量了赵灿一眼。

      他喉咙滚动,似乎是有些激动,只能发出“赫赫”之音,待东方潋滟为他拍抚后背,理顺气息之后,他两眼放光,手指抬起,虚指着赵灿连说了三个字“好”。

      “你为何而来?”顾知微听名字就立马知道赵灿的身份,他开口发问,其余两人都有些疑惑。

      赵灿端立在病床前,思索一瞬,沉稳应答:“晚辈不才,非是为北疆之乱而来,却是为北疆之定而走。”

      “走后意欲何为?”

      “平灾祸,扫动荡,除奸佞,固人心。”

      “固谁之心。”

      “自己。”

      “如此甚好。”顾知微脸上泛起有些激动的红光,大袖一拂,只道,“修世先修己,你逍遥自在,倒是把这点做的很好。你娘亲可还好?”他话锋一转,问及窦蔻。

      赵灿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如春风拂面,飒爽动人,“很好。”

      东方潋滟从前便不懂政事,只知易安朝局从来都是波诡云谲,捉摸不定,如今见这一老一少交谈甚欢,她却不知内里究竟为何,只当二人都是因为故人旧识。

      而赵灿心里却明白,顾知微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尽管年迈,但胸中的豪情壮志,骄傲之情又岂会那样轻易地被扫荡一空,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尚还有关切,只是从前之事,已经伤透了他的心,所以只余关心再无希冀。

      他那样熟悉易安繁茂,如今舍下从前种种靡丽,放下身段,丢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剩下一身柴骨,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教书匠。

      既教普通人,也教资质平庸之人,他扎根北疆冻土,却终于得见了自己,教习了芸芸众生。绕月堂里这帮孩子,就是对他今生最好的馈赠。

      顾知微对赵灿的问话也点到而止,得知赵灿对那个位置并无所图之后,反倒发觉他与自己当下蜗居于一个简陋的学堂,每日只做些普普通通的教务心态完全吻合,心下难免就起了激动。

      若是旁人这样回答,顾知微也许会有不信任,但这人是窦蔻教出来的孩子,只这么两三句的交锋,他就已经完全清楚赵灿的为人和秉性,这是个不会拿这些事撒谎的人。他虽无大图,但所做之事皆为正道,只要路子没走歪,那便是极好的。

      如今的顾知微并不认为身为皇子就一定要登上皇位,才算人生圆满。这世上的趣闻趣事、美人美景那样多,赵灿长在一方小小宫闱之下,没把自己框定在易安宫廷之中,已是不易。顾知微同他聊过几句,直呼要和他喝上一杯。

      东方潋滟赶紧拦下,赵灿也适时打断,同顾知微了解起了今日凌晨的惊险情况。

      三人核对过一番之后,赵灿道:“此事定有后手,那刺客负伤不至于再来行刺,但不得不防止她还有同伙。”

      东方潋滟点头称是。

      赵灿又问顾知微:“先生对刺客来历可有思路?”

      顾知微点了点赵灿自身,赵灿沉声,面上一副同意之色,“我和先生想的一样,刺客应当是从易安而来。原本还想在此叨扰堂主,想来今夜只休息一晚,明天我便要即刻动身返回易安了。”

      东方潋滟没想到刺客竟来自那样远的地方,她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暂时没有得到解答,但见赵灿面色凝重,心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耽搁。易安虽险,但对于赵灿来说却也绝对安全。若赵灿要尽早返回,她当然也少了很多后顾之忧,只劝赵灿今晚好生休息。

      赵灿回了东方潋滟为他专门安排的屋子,祁非同刚好进来,赵灿同他提及了一下回程之事,祁非同心下疑问多的都快要漫出了山,满口答应下来,见机立刻缠着赵灿给他解答。

      而赵灿则在脑海中将自己和顾知微同时遇袭的事情,与地牢中那十九颗死人头骨联系了起来。

      想要置自己和顾知微于死地的人倘若真的来自易安,那也只可能是青鸾殿下的手,而北疆陈家正是她在这里的后手……

      院外另一头,小彻总算把东方彻一个人单独哄了出来,一个劲地逗弄他。贺星洲一身青衫负手而立,只管看小彻逗人。

      “小越不说话就算了,为何不肯理我,忘记是谁帮半夜帮你盖被子,又是谁帮你捉小鱼了吗?”小彻弯腰故意戳东方越的脸。

      东方越虽与小彻同岁,但身体根基太差,这些年竟然比小彻还长得矮,矮到两兄弟之间竟然差了一个头。他红着小脸,面无表情,躲到贺星洲背后一副“我不要看见你的模样”。

      小彻给贺星洲使了一个颜色,他七哥无耐,把粉嘟嘟的小人儿从身后捉了出来,送到小彻跟前。

      “从前是谁跟屁虫一样最爱牵着我的衣服走路,半步都不离开啊?”小彻故意这样说话,然后又走到贺星洲身边。

      “看来某人不需要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以后只有七哥可以跟着我。”他走过去故意捞住贺星洲的腰,顽皮地从他七哥背后探出头来打趣东方越。

      贺星洲腰背瞬时一僵,没人注意到他刹那的恍惚,视线只追随着小彻的身影游走。

      东方越被小彻逗得满脸通红,五官都皱在一起,一看就是要哭的模样。

      他一直不爱说话,平时除了小彻,也不会表现出来和谁太过亲近,大哭或是大笑的表情也几乎都是没有的。

      哪知小彻陡然见到东方越快要哭出来,竟想要看看待会他会不会哭出声音来,于是插手抱胸,故意背对东方越气鼓鼓地道:“我以后就不要小越了。”

      背后先是没了声音,接着响起一阵脚步声和贺星洲的惊呼。

      小彻连忙回头,竟是东方越气急跑开,不小心摔倒了台阶下面。还好冬天他穿得厚实,并未摔坏,只是露出来的手掌擦破了皮,登时就鲜红一片。

      东方越被贺星洲掺起来,他眼眶里聚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流下,憋得双眼通红,连带着鼻尖也是红彤彤的一片可爱。

      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手掌,明明是摔疼了,可愣是一声不啃,也不知是不敢喊疼,还是不会喊疼。小彻见他缩成一小团可怜巴巴地立在台阶之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心脏立刻揪成一团。

      明明是自己的恶趣味惹哭了他,却叫东方越感到委屈,他心下顿生不忍,马上飞奔道东方越的身边。

      “是哥哥不好,小越不哭,哥哥给你表演戏法好不好?”他把人揽进怀里,好一顿安慰,抬眼却见贺星洲对他没脾气地摇了摇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小彻半蹲下来,手还放在东方越背后。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东方越止了哭,往背后望去,小彻眼疾手快,又把铃铛换了一只手拿回到身前,东方越转头过去自然是一只什么都没有的手。

      待他再次转回来的时候,小彻左手上多了一只长命锁,随着他上下摇摆的动作,哗啦啦响个不停。

      东方越从来都不傻,用掌心拍了拍小彻的胸口,终于破涕为笑。

      那是小彻一直戴在身上的长命锁,绕月堂里的孩子,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上一件这样性质的物品,或是玉佩或是书信,不一而足。

      东方越当然知道小彻的长命锁,拍他的胸脯似乎是在说,“哥哥顽皮,铃铛是从这里变出来的。”

      “小越真聪明,现在还要不要理我呢?”

      小彻戴好长命锁,见东方越没事,便要重新逗他开心。

      贺星洲见小彻起身,满脸笑意,红润的血色快要从他单薄的肌肤里飞出来,恰似娇艳的灼灼桃花。他尽情地看着小彻的脸颊,只待这小子回头与他视线相撞的时候,才不经意地错开。食指骨节轻触鼻尖,柔声道:“你那样不辞而别,他气的两天没吃饭,连觉也不睡,若不是姑姑亲自安抚,估计还要闹下去。”

      小彻不知道原来自己一时兴起跟着赵灿离开之后,院子里这小家伙会这样难过,内心柔软成一片,阵阵愧意不停涌现,“是哥哥的错,以后出远门一定带上小越。”

      分明是同他年纪一样大的孩子,他自己却故意要装作大哥哥的模样宽慰东方越,贺星洲见状摇摇头,清冷的面容上始终衔着一抹淡淡的宠溺笑意。

      东方越抬头眨巴着刚哭过的大眼睛仰望小彻,擦红的手指伸出来,是要和他拉钩的动作。那意思是说:“你不能耍赖哦。”

      小彻立马回应,用小拇指扣上了东方越的小拇指。

      他亲自救回来的小人啊,真纯又质朴,这些年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重生的自己。

      大家心照不宣,都道他活不过十七岁,可是小越,哥哥等着过你十八岁的生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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