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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故人
院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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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东方潋滟亦是没有想到这些阻碍她这样久的事情,可以这般轻而易举地被眼前之人给化解掉。
她心下把赵灿亦当作孩子般看待,但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却又不得不对他多了几分看重。
易安来的,哪有简单人物。
她把赵灿邀至大堂,在里面亲自给他泡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小彻那孩子没给殿下添什么麻烦吧?”东方潋滟与赵灿二人心照不宣,皆不再提及棺椁之事,接下来要做什么,赵灿不便过问,她心下也自有安排。
“堂主教的好,是个聪明伶俐之人。”赵灿对小彻的表现一笔带过。今日烦躁的心情,算是逐渐被自己压进了尘土里,任谁也再看不出来分毫。
“我反倒要多谢你将他带回来,看着他们平安,我才能心安。”东方潋滟垂眸,目光里有淡淡的哀愁。
“枢密院副使林正林大人已经往北而去,十一府的调配也都安置妥当,这也要多亏了堂主早前与陈剑豪的周旋。”赵灿抿了一口热茶,涤荡了些许疲惫。
“不知殿下回程之时有无再见过季将军?”东方潋滟点头,知道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但念及与堂中关系一直很近的季献,不免问讯起他的近况。
赵灿摇摇头,只道:“季将军虎豹之材,当是不会有大的问题。何况十一府现在也勉强称得上是一条心了。”他知何东方潋滟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于是直言战况,算是给东方潋滟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了,不知殿下何日返程,若时间不紧的话,可在我堂中多带一些时日,好让我多尽一番地主之谊。”东方潋滟此话颇为大胆,且不论赵灿是否真的会答应她住下,光是院中的东方越她就绝不敢让他露上一面,给他见到。
尽管后来听星洲那孩子说起当日赵灿已经见过他们一面,但那毕竟是晚上,而且当时战况紧急,周围环境又那般危险,赵灿不一定能注意并想起院子里还有那样一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孩子。
再者东方潋滟此番确实是存了对赵灿的感激之情,尽管她现在还不能完全对赵灿敞开心扉,开门见山,但这份想要感恩的情谊的确不掺杂一丁点水分。
若赵灿当真留下,东方潋滟也自有办法让他和东方越见不了面。
所以这话当是真心实意问询赵灿的。
赵灿手指在身侧的桌子上轻点两下,只道:“堂主应该知晓赵某是因为什么才来的北疆,此事虽说已经被战局搅浑,但我毕竟不是毫无束缚之人,只怕是要辜负堂主的一番美意了。”
赵灿原本来北疆就是受罚,现在季献不在,城外局势又这般混乱凶险,赵灿就算要投身战局也须得有季献带领才是。如若不然,赵灿便是公然违抗圣命,此事不比赤奴一行实属于无奈之举,眼下北疆还有姓陈的在他背后盯着,他就是想出头也不能想之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而且他现在除了一个祁非同还待在身边,可以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若是以皇子的身份出面,就算十一府调派来的将领对他不敢有任何微词,但也绝不敢随意差遣他。况且若是有他在,那叫那些军将手下的士兵们到底应该听谁的。如若以他的身份强行插入军中,那到时候岂不一片混乱。
而且林正当初私下已经和他递过话,易安的意思是想让他早点回去。他哪里猜不到这一定是窦蔻求人的结果。
赵灿思索片刻,只好平静地说道:“堂主美意,赵灿心领,只怕在府上叨扰个两三日,便要立刻启程,赶往易安。”
因为季献的关系,东方潋滟当然知道赵灿此行来到北疆的原因,听赵灿拒绝了自己的邀请之后,也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走。想必是家中之人尚有牵挂,来北疆投身军营,若无战事,自然是好,但一旦撞上了,任凭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也决计是忍不下心叫自己儿子上战场的。
东方潋滟心下感慨,她以母亲的身份去看待赵灿,自也是明白易安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叫他回去。赵灿这人虽然年轻,但仅凭他当日那样快速撇清局势,而后又立马身先士卒行军北上,就已经能够说明许多问题。
东方潋滟虽不认识赵灿娘亲,但深感赵灿涵养。无论是他当初留下禁军帮扶绕月堂还是今日他亲自护送老爷子灵柩回家,赵灿都担得起忠孝仁义四字。她心中暗道,这人绝非传闻中那样不堪。
“赵某见堂主面露忧思,可是还有什么烦恼未能解决?”赵灿不了解绕月堂,却了解眼下情形,外面的战局已经尚在掌握,这场仗要打多久虽无定数,但终归是暂时稳定了。他以为东方潋滟是在担忧这方面的事情,于是有此一问。
东方潋滟只道:“殿下来时想必已经见过陈剑豪,此人视我绕月堂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早凌晨,堂中再出纷乱,我只怕是他出手,将来会对我堂中孩儿不利。”
大堂中,东方潋滟将堂中凌晨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给赵灿听。
而中宅这边,小彻总算“逃脱”了孩子们的包围,捡起桌上杯子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跑了出去,他回来这么久还没见到东方越,原本爱牵着他衣服的孩子,在自己回来了这么久之后居然还不见他出来欢迎自己,属实有些反常。
不过他在外面小跑几步,又想到赵灿,眼睛滴溜溜地转上一圈,道赵灿在此,小越该是不会出现的好,于是脚下方向一拐,要去找他的七哥。
他吹了一声口哨,唤来擎野,让雪狼带自己去找人。
贺星洲原来是在顾知微这边,小彻进了门才发现,原来不仅七哥在,姑姑还有小越都在。
只是夫子为何躺在床上,满脸病色。
小彻带上狼进屋,感受到屋子里的氛围有些低沉,顺手带上房门。先同沈鹊名打过招呼,又揉了揉小越的脑袋,只是这孩子故意跑开,直躲着他,不与他亲近。小彻心道这孩子多半是和自己太久没见,起了隔阂,当下没太在意,直接询问起顾知微的状况。
“夫子这是病了?”他问沈鹊名,仿佛是感应到事情的与众不同,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先生乃是遇刺,就在今日凌晨。”贺星洲立在床边,回应小彻。
小彻心下立刻想到赵灿遇刺当晚,不禁有了些许联想,夜间心里的惶恐不安好像又顺着记忆蔓延到了四肢,他捻了捻手指,故意将那种害怕的感觉从身体里剔除。
顾知微早些时候清醒了过来,并未昏迷,他刚才已经听贺星洲讲过赵灿和他回来的事情,这会见了人,为了不让他担心,故意打趣道:“你小子回来了,我就有人给我剥鱼了。”
顾知微虽是笑着说话,但语气单薄,苍老之态尽显,可见伤势不轻。
沈鹊名坐在床边,显然之前正是在亲自照顾老头,她放下药碗,拉过小彻。
“让姑姑瞧瞧,倒像是长高了一些。”
小彻知道顾知微和沈鹊名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自己回来,心下一暖,对沈鹊名笑笑,而后又冲着床上的顾知微道:“等老头你好起来,想吃多少我就给你剥多少。”
他故意插科打诨,是想打破一下屋里沉闷的气氛。
谁知贺星洲却对小彻和沈鹊名道:“夫子的事,定是经人谋划,若不是擎野今早偷偷溜回堂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小彻听贺星洲语气冰冷,这才知道刚才哪里是他在安慰老头,分明是姑姑和老头故意说些别的,好安慰自己。
他面上急切,连忙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星洲寻了椅子拉小彻坐下,待自己也坐在他身边之后才道:“这些时日我们一直被陈剑豪的人暗中监视,不能随意出入堂门。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的人也出不去,所以谁也没发现擎野居然早就溜回了堂中。
“凌晨时候,夫子房中传来响动,竟是擎野在和一个刺客搏斗,夫子在混乱之中被刺伤,腹部中剑,而那个刺客最后也被擎野咬伤,对方没能得手,只好立刻逃跑。
“我们听闻动静,赶紧前来查看,姑姑来时想也没想,立刻就往门外冲,想要去街外请大夫。也就是她回来之后我们才发现,陈剑豪对我们的暗中监管竟然失了作用,我们现在居然可以随意出入堂内堂外。
“夫子得救之后,我猜陈剑豪府中必有隐情,料他出了事情,于是借机尽快往那边赶去,果然就让我遇见了你。”
贺星洲讲完事情的经过,小彻眉头却越拧越深,这事情怎么听起来怎么和赵灿遇袭这般相像。起初他听闻“刺客”二字,只感到心有余悸,心下先入为主觉得这事不会有那么巧合,加之他也没将自己受伤的事和贺星洲说,于是这会屋子里便只有他一人感觉到了此事更深处的蹊跷和可怕。
赵灿遇刺和夫子遇刺分明就是同一晚,只是一个在深夜,一个在凌晨。
赵灿后来帮他处理完伤口,两人一起睡下后只顾着去讨论那刺客的性别,倒是也没注意擎野去了哪里。
雪原狼虽身形巨大,但若是想要避开耳目,完全不弄出任何动静地离开想来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难不成擎野竟然半夜去追那个女刺客了?
还是说擎野凭借动物的直觉感受到绕月堂会有危险,所以及时赶到?
小彻心知这个问题问不出答案,瞥了趴在脚边的擎野一眼,满脸忧虑地对众人道:“你们可知那刺客是男是女?”
众人不知小彻为什么这样问,屋里沉默片刻只听顾知微躺在床上开口道:“那刺客被擎野咬中右臂,你此刻这般询问我才想起来,那刺客惊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女子。”
果然。小彻在心中接了一句。见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于是又将赵灿遇袭的事情讲了一遍,只是故意略去自己不小心受伤那一段。
贺星洲关切地看了小彻一番,小彻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此刻被他七哥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只好移开脑袋,不再看他七哥。
贺星洲清冷的嗓音响起:“若真是同一个刺客,为何她行事这般奇怪?”
“奇怪?”沈鹊名问。
贺星洲点头,将落在小彻身上的视线转向沈鹊名,“没错,奇怪。她此行的目标若是皇子,理应布局妥当,选择最恰当的时机才是。”
小彻思考起最恰当的时机,还没等他想到,贺星洲接着道:“赵灿北上、南下,身边带的人都不多,凭那个刺客的身手只要做好埋伏未必没有把握,可是她却选择在赵灿已经落脚在陈剑豪身边的时候下手。若这个刺客是陈剑豪的人,那我只能说她和陈剑豪都愚蠢到了家。
“不说陈剑豪那般贪生怕死,将府邸周围打造成了昌城最牢固的所在,就算是平常官府之中也一定不缺人手,这刺客行刺的状态和动机都像是仓促之为。可见她应当是没有办法所以才对赵灿仓皇出手。
“但夫子这边却是不同,这刺客选的时机,地点,都恰到好处。堂中人正是沉睡之际,周围无论是那方人马此刻对绕月堂的监管都处在最薄弱的状态。这此刻要强杀先生简直是易如反掌,但她却算漏了擎野。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的擎野。”贺星洲分析到此,尾音冰凉,叫一屋子的人听了都不免感觉到后背冰凉,仿佛亲身所受一般。
小彻最先回过神,替他总结道:“所以七哥是认为这个刺客真正想要下手的目标和早就埋伏好的目标是夫子才对,可她又对赵灿出手,所以才会显得奇怪。”
贺星洲一直认为赵灿将那么多禁军安置在绕月堂周围并非完全出自好心,他心中揣摩更多的还是赵灿别有用意,毕竟他的出发点虽和陈剑豪不同,但两人的行为都是近似的。
他望向小彻,又接着道:“因着陈剑豪对绕月堂的监管,夫子每日都在,所以要蹲伏绕月堂众人的生活规律对于那样一个刺客来说并不算难事,只是她一直未能下手也许就是不想惊动我们附近的人。而她的埋伏正巧发现陈剑豪失去了对绕月堂的控制,所以立刻就要出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不干脆等赵灿将自己人都调遣离开后再动手?这样对她的威胁岂不是更小?”小彻发出疑问。
贺星洲沉声:“所以这才更加奇怪。”
床上顾知微的声音悠悠传来:“或许我知道这刺客来自哪儿了。”他暗自叹了一口气。
贺星洲心下一跳,立马有了答案。
沈鹊名闻言至此,只道今早的情况凶险之至,暗中拉起东方越的手,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前宅大堂赵灿听完东方潋滟的陈述,心下滚过无数画面,他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和自己遇刺联系在了一起,心道这刺客行事古怪,无论是杀他还是杀堂中夫子都显得极为怪异。
赵灿想到了更深远的东西,对东方潋滟道:“可否让我见见堂中夫子?”
东方潋滟道他二人一定认识,且顾知微不是外人,于是点头起身,对赵灿道:“殿下随我而来,当是你认得的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