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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归家
陈剑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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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剑豪哪里还敢再动什么歪心思,眼前的赵灿像是一头吃人的野兽,将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陈剑豪向后弯着腰,身体及尽可能地想要远离那把卡在他脖子之间的剑。
“殿,殿下若是要那棺材,也不是不能给,这不是正好停在季大人的府里,正好行了个方便吗?
呵,这会倒知道这里是季献的府邸了。
赵灿早些时候并不是不能用这样的手段逼得陈剑豪就范,只是他身心疲惫,若是能体面解决,就体面解决的好。况且他虽然并不认识东方乾,但他的威名自己却是很早就听说过的,这样的人无论是生是死,都应该值得尊敬,赵灿不希望用太过激烈的手段,导致陈剑豪对他老人家的尸骨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来。
陈剑豪的衣摆不受控制地抖动,赵灿恶狠狠地收回利剑,扔给了祁非同。
“陈大人若是冷,就多穿点。”赵灿捉小鸡一样把陈剑豪提起来,让他站稳,不再乱晃。
赵灿没有看任何人,径身往后院走去。
他这些天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就是怕在不能一击拿下陈剑豪的时候,会引发什么不必要的冲突。但他知道陈剑豪想要用这副棺材做筹码,那他不用别人提醒,自己也会把这幅棺柩照顾得很好。
赵灿率先出门,祁非同拍了拍陈剑豪的背,示意他赶紧跟上。小彻和贺星洲并排走在最末尾。
贺星洲第一次见赵灿处理事务,心道这人哪是小彻讲的那样很好说话,一言不合就动手分明跟个恶霸一样。小彻心思纯粹,没见过什么人,怕不是被人那副好皮囊给诓了去。
他伸手轻柔地落在小彻的背上,似是安抚,又似宽慰,“等带上大爷,咱们就回去见堂主。”
“嗯。”事情能解决,自是在好不过,小彻用力点头,一颗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陈剑豪最终还是只能放人,他不敢用自己的生命去赌赵灿到底会不会杀他,他赌不起。那样惹怒了陈寄姿都只是被发配北疆,若是杀死一个朝廷命官,他又还能被发配去哪。陈剑豪摸摸脖子,满脸怨恨地送走了赵灿等人。
绕月堂,老子一定要叫你们好看!从前在荻城隔得远,如今我就在昌城之内,总有能叫我挑出毛病的一天来,你们且给我等着!
陈剑豪知道自己这一趟真正想要捞到的肥肉已经完全脱手,毕竟林正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配合军情调遣其他府城人手,前来进行支援,他是枢密院出身,代表的事圣上的意思,就算不肯,却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昌城的局势只会一天一天的好下去,自己想要浑水摸鱼在只怕是再没什么可能了。陈剑豪满脸懊悔和失望,若是陈家另外几人能同自己联手,说不定就能强行抢下这块肥肉,将赵灿逼退。
但陈剑豪也只是这样想了想,他了解自己,知晓自己若有这样大一个好处放在身边绝不会任由旁人觊觎,更何况是那几只只比自己狠不比自己差的老滑头。若是有这样的好处落在另外三城,换成是自己肯定也不会出面帮忙。
陈剑豪不愿再看赵灿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一甩衣袖,心情极差地回了房间。
这边赵灿利用窦准之语,对外打出送绕月堂逝世军哥尸体的借口,安排禁军抬灵,祁非同等人骑马,一行十几人朝着昌城东南角进发。
最先从院子里冲出来的是擎野,它早就回了堂里,算是和其他人打了一声招呼。
它冲出来在小彻身上蹭来蹭去,十分兴奋。
院中众人见擎野跑动,也跟着追了出去。袁竹看见小彻,胖手扒着门框咋咋呼呼地回头喊:“姑姑,姑姑,小彻回来啦!小彻回来啦!”
赵灿帮了绕月堂这样一个大忙,贺星洲就算对不亲近的人再有隔阂,也不能坐视不理,他以主人家的身份,邀请赵灿和祁非同进了院子。
孩子们一圈一圈地围上来,每个人的嘴里都喊着话,夹杂在一起,便闹哄哄的揉做一团,根本听不清大家说的是什么。
巧儿最先看到身后那些身穿黑甲的禁军抬了一副棺材进来,有些被吓到,躲到小胖背后,不敢再看。
待禁军都走进,将那方棺木停靠在绕月堂正中央之后,之前得到消息,知道赵灿已经回来,就守在绕月堂附近的那些禁军也都赶了过来。
院子里容不下那样多人,于是只有各小队的队长进了屋子,前后约莫二十多位禁军,身穿玄黑铁甲,见赵灿归来,心中隐隐激荡着振奋人心的鼓点,但碍于自家主子没有发言,于是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沉默安静,像是一面黑色的墙壁,高大威猛。
面前那群孩子见状总算是没再咋咋呼呼的说话,只剩下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的声音。
东方潋滟和沈鹊名刚才就听到了院子外面热闹喧嚣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沈鹊名冲东方潋滟点点头,示意她安下心,柔声道:“估计是那位到了,小彻也该是时候回来了,你先出去看看,这里有我。”
“好。”东方潋滟偏头扣上垂下来的面纱,转身往大院那边走去。
她还没有走近,站在院前台阶的高处,只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巨大漆黑的棺椁。脚下的步子顿时发沉,再也迈不开分毫,喉间像是被鱼刺卡住,连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彻穿过一众兄弟姐妹围起来的人墙,小跑到东方潋滟身边,他站在台阶下,扬起白皙透红的小脸,轻柔地道:“堂主,小彻回来了,我们把他,老人家也带回来了。”
他的后半句声音压得极地,语气微微颤抖,是以他离得近,看见了堂主发红的眼眶。
院子里的孩子们当然知道自家和东方乾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们和城外百姓或是军将一样并不知晓东方乾已经去世的消息。东方潋滟将他们保护的很好,自然也不会将这些事情将给孩子们听。
院子里除开她和沈鹊名,唯三知晓这件事的便只有贺星洲,顾知微和尹时良。沈鹊名是东方潋滟自己告知的,尹时良是那日率马送他们赶往军营一起知道的,他后来将东方潋滟送回绕月堂之后又转身回了军营,至此便一直留在军中,帮忙照看军中马匹。
而顾知微和贺星洲则是因为东方潋滟站上城楼迎陈剑豪那件事之后猜到的。那之后两人便为东方潋滟出谋划策,直到东方乾的尸身被夺,他们又一起思索如何将扳回局面,直至后来遭遇软禁,一直不得解法。
小彻知东方潋滟心中又无限委屈,却不能在家人面前显露,于是伸手拉过东方潋滟微凉的手,把她从台阶上牵了下来,一直牵到赵灿面前这才停下。
东方潋滟拍了拍小彻的背,这孩子已经长大,再摸他的头似乎都快要够不上了。
面纱下面的脸隐约透露出激动和欣慰,东方潋滟一身白裙,唯独双眸发红,“殿下今日之恩,东方一家无以为报!”
她压住喉头的哽咽,说出来的话语情真意切。她确实报答不了赵灿,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东方一家为国为民,赵某能为堂主出一分力,实乃某之荣幸,自当不必报答。”赵灿态度随和,气质沉稳。
周围的孩子们大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赵灿与自家堂主之间谈话,逐渐知道了赵灿的身份。众人看他的眼神瞬间多出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这人原来就是我们大宗的皇子,长得真高,倒像是我们北疆军哥儿了,想来易安富庶,男子恐怕都是他这般高挑的身量。
眼睛,鼻子,嘴巴,竟是说不出来的好看,原来皇子就该长这副模样,他说话虽然谦和有礼,但那份气度却叫人不敢接近,令人不自主地感到害怕,却又想要再次偷偷地打量他一眼。
院中男孩和女孩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一不对赵灿充满了新鲜感和好奇。
每个人都在心里琢磨着,等会私下里一定要拉住问问小彻,大皇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赵灿又与东方潋滟交待几句,便吩咐手下禁军,将棺椁抬去了其他地方。等一切都安顿好之后,赵灿这才和手下其余禁军攀谈了一会,了解了众人这段时间的近况。他将林正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接着便让刚才跟进来的队长各自率军,在整理好军务之后,即刻北上,前去追赶林正的队伍,施以护送之名。
院子里的孩子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等东方潋滟安抚了他们一阵,便各自退去。李休是个话痨,带着杨朔,袁竹还又巧儿等人,立刻就将小彻围了个团团转,要将他拉到房里好好听他讲讲这些天的见闻和大皇子的故事。
“怎么样,路上有没有遇到胡蛮子,有没有将给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李休迫不及待地发问,好像不说话就能憋死他。
“赤奴的饭菜如何,你有尝过他们那边的食物吗?有大皇子在,你们应该吃的不错吧,味道如何?和我做的炖猪蹄比起来,谁更厉害一点?”袁竹凭借胖乎乎的身躯,强行挤进人堆里,凑到小彻面前发问,一提起吃的两眼就放光。
“别听小胖的,他就知道吃!”巧儿辫子一甩,双手一撑,坐上了男孩子们的通铺大床,杨朔贯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只点了点头,认同孙巧的话。
巧儿酡红着双颊,悄声问:“大皇子有没有说要住在我们这里呀?他为什么会到我们这里来啊?他有没有跟你讲过易安好玩的事?”
袁竹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以巧儿为首的那群女孩子都是想打听赵灿的事,自己虽然也好奇,但同大多数北疆人一样,都对易安充满了不屑,故意撇嘴挥臂道:“易安能有咱们北疆好玩吗?等草原上开满了黄花,我就带你去骑马,保准你玩得过瘾!”
“你怕是一骑上马,那马儿就变骆驼了!”李休故意打趣,他确实也很想知道那个看起来一身贵气的皇子是个怎样的人。
小彻听众兄弟姐妹七嘴八舌地问个没玩,只能朝人潮最外围站着不动的贺星洲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哪知贺星洲故意揉了揉当初受伤的那只肩膀,转身退了出去。
他呼吸了一口院外新鲜的空气,背后吵吵闹闹的声音随着他往前迈动的脚步逐渐小了下去。
当初对于他不辞而别前去赤奴有多生气,如今见他平安无事归来就有多欣慰。
北疆开满黄花的时节,确实适合和他策马奔腾。
贺星洲隐匿起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望了望旧府,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又是一片生人勿近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