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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脑袋 ...


  •   陈剑豪私下带人去了地牢,期间赵灿也安排手下人手以陪同之名一同前去,陈剑豪知道躲不过,更拿赵灿没办法,只能同意。

      他再一次来到污秽冲天的地牢。

      而赵灿等人也没来得及休息。

      还没等他们先去找赵灿,林正便先行找了过来。

      “好小子,见你没事,我也总算能回去和老师交待了。”林正见到赵灿等人,先行打量的就是祁非同。他虽是祁阔的学生,但按辈分来算,比祁非同还要高出一辈,他平时就总是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对祁非同也是当作自家小辈那样看管教诲,两人关系就好比严师与顽徒。

      祁非同知道林正那是关心他,但这位一板一眼的长辈一见面总是会对他念叨个不停,祁非同见到林正自然高兴,但也怕林正待会会当着众人的面唠叨他,于是赶紧岔开话题,对赵灿道:

      “对了灿哥,刚才何故要对陈剑豪那样,他霸占昌城有错在先,但好歹也是一城知事,你这样给他难堪,就不怕他回头去太后那里参你一本?”

      赵灿摇摇头,先招呼刚刚互相打过招呼的窦准和林正落座,又自行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道:“你也说了陈剑豪入主昌城是为霸占,我若不先行给他一个下马威,恐怕之后很难拿捏住他的把柄。”

      赵灿这话相当于是告知了众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什么,毕竟陈剑豪入主昌城是打着救援的旗号,他师出有名,之后也不怕别人嚼他舌根。他赵灿要的就是这样的当头棒喝,管他是陈剑豪还是 “陈剑弱”,先一棍子敲晕了再说。地牢里的胡蛮子只是一个他在来时的路上便提前想到的一个借口或者说突破口罢了。

      赵灿放下茶杯,又转头看向小彻,他这一路上虽然话不多,但句句不离他的绕月堂,此刻真正回到昌城,却是一言不发。赵灿心里明白,这人是知道自己还有其他更重的事,于是也没上赶着撺掇他,虽是心中急切,却愣是生生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赵灿视线在小彻苍白的面上未多做停留,问林正道:“对了,林大人,你来昌城多日,可曾见过绕月堂主事东方潋滟?她们堂中一切可还安好?”

      小彻感激地看了赵灿一眼,嘴角轻抿,等着林正的回答。

      林正虽是比赵灿他们先到,不过缠身事务众多,光一个陈剑豪就已经应付的他够头疼的了,何况他还要为接下来前去赤奴的事情做准备,所以对东方潋滟那边的关注并不算多。

      毕竟在明面上,东方一家早已式微,朝中会提起他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若不是今次西胡开战,自己又来到北疆,哪里还会记得东方一家也曾是镇守国门的忠烈之臣。人心和朝代都是如此,揭过去的书页便就如同湮没进海底的珍珠,就算从前照亮过一方土地,现在也在没什么人会记得他们的光辉。

      林正按实情对赵灿道:“听闻在我来之前东方潋滟曾以护守城门的姿态与陈剑豪打过照面,毕竟那时候外人还不知道东方老将军已经亡故的消息,所以她拿这一点和陈剑豪做过一些君子协定。但你也知道那毕竟只是口头之约,哪里做得什么数,若是换作旁人,也许这招真的能成,毕竟当时陈剑豪着急入城,东方潋滟若是不肯,大可挑拨西胡人来对付陈剑豪,到时便是她东方家一箭双雕。”

      林正讲到这里兀自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惋惜,他又接着道:“可她最终还是没能那样做,而陈剑豪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竟知晓了东方乾已经去世的消息。待他确认并坐实了这一点之后,就知道东方潋滟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以此制约他。所以没等到东方潋滟接下去还有什么其他大的动作,他便安排了自己人手前去将绕月堂团团围住。对外人和绕月堂的人都用的是要保护东方后人不受欺凌的借口。

      “至于东方老将军,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陈剑豪抢了他老人家的遗骨,将其停在这知事府中,没有还给东方潋滟,他便就是想利用这一点来对东方潋滟和整个绕月堂做要挟。我看他的意思是,就算是季献回来了,他也一样可以拿这副棺椁向他做文章,以此逼季献自己退出昌城。”

      林正身为枢密院之人,指派调遣天下军务,自然对东方一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钦佩无比,他自问,若是自己居于北疆,绝对做不到如东方家这样一家三代,满门忠烈。可恨陈剑豪这个小人,竟然在东方乾去世后,还拿他老人家的尸骨当手段,对绕月堂步步相逼。他摇了摇头,不知该感叹些什么。

      小彻听到东方老爷子尸骨未寒,陈剑豪竟将他的棺椁停靠在府中不肯归还之时,就已经红了眼眶,他双拳紧握,忿忿地锤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对林正道:“敢问林大人,东方大爷的尸骨如今身在何处?”

      赵灿见他双目通红,显然是悲伤之中混有无数愤怒,林正看了赵灿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对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少年道:“就在府中后院,听闻有陈剑豪自己的心腹严加看管,那日我刚到,若不是恰巧听到他和手下的人谈及此事,也绝计不会知道。”

      小彻立在原地不知如何示好,北疆受东方一家恩惠太多,也难怪陈剑豪只敢让自己的心腹前去看守,若是普通士卒,要是知道棺材里停的是东方老爷子,恐怕也会跟陈剑豪翻脸。

      他当下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盼望着赵灿能赶紧收拾掉陈剑豪,好让自己能带着东方老爷子的尸骨回去见堂主。

      他不敢想象自家堂主这段时间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她身子骨瘦弱,又常年奔波在外,所作所图皆是为了北疆军哥,为了绕月堂。那个雾气迷蒙的早晨,堂主哭红的双眼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当作娘亲一样敬爱的堂主,如今却是连自家阿爷的尸骨都不能照顾周全。

      赵灿走到小彻身后,端用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大肆谩骂陈剑豪,却只有小彻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力量和掌心的温暖。

      赵灿在他肩上捏了捏,那动作给予了小彻一些宽慰和力量,他便顺从赵灿的心意,先行坐了回去,只是眼眶兀自红着,像是冬日最后的艳梅。

      赵灿放下手往前踱步,又问窦准一方向昌城借派援军一事。毕竟北疆十一府早就脱离东方一家的管束许久,各家在如今这种战事紧张的情况下,都事先想着要明哲保身,而后在依据形势,看能不能从中捞取什么好处。

      丰城离昌城最是遥远,一东一西,分属北疆头尾,荻城那般近的距离,陈剑豪都不肯出兵救援,而算算军队出发再到丰城到兵的时间,丰城那位严故知事,显然是几乎在得知了昌城危机之后,便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援兵。

      若不是窦准在这里,赵灿甚至想直接问一问丰城之兵,是否和陈剑豪那家伙一样,对昌城另有所图。

      窦准知赵灿对自家府城那位的援军信不过,必须要先行盘问清楚,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应该的,毕竟换成是他也会这样做。否则一旦将心怀不轨的兵卒放上战场,那到时候究竟是援军还是敌军可就说不清楚了。窦准在心中暗自赞叹了赵灿几句,心道不愧是小妹教出来的儿子,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给足了赵灿面子。

      在这里谈话时,将他以皇子的身份对待,丝毫没有因为他是赵灿舅舅的缘故而倚老卖老。他在掌心扣了扣红骨扇,起身对赵灿道:“臣从丰城率兵赶来,奉的乃是严故严大人之命。于公,严大人身为北疆十一府知事之一,见昌城有难就如同见丰城有难一般,理应出手救援。况且东方一家忠肝义胆,护佑百姓多年,实乃昌城和北疆之福。且东方堂主这些年商事越做越顺,我丰城正好位于北疆和淮东交界之处,他日我府城之中利益还须得多多仰仗她家才是。

      “于私,东方夫人宁羽曾与我家大人有恩,她虽已仙故,香消玉殒于昌城城头之下,但我家大人对她的恩情没齿难忘,如今赶派人手前来驰援昌城便是对宁夫人最好的报答。于公于私,我家大人都有必须要增援昌城的理由,还望殿下明察。”

      赵灿万万没想到窦准收了那副与谁人都亲切熟稔的面貌后,竟待他如此敬重。一番解释更是情真意切,句句在理,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大大方方的将他们将来的利益所图也都一并讲了出来,叫人并不觉得其奸诈,反而是君子行径,端的是一个堂堂正正。

      这样的人居然只是居于丰城做一个小小的幕僚,赵灿心下起了疑惑。

      直觉告诉他,这事情估计与舅舅口中的那位严大人脱不了关系。可现在不是议论这些的时候,他没有追究其中缘故,更没有详细盘查严故当初究竟承了宁羽怎样的恩情。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对窦准道:“现在北边有赤奴与季献,若是南边能得严大人相助,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这刚好赵灿他们最开始得设想不谋而合。

      林正知道赵灿去了赤奴,只是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并不清楚。自己出发前除了圣上和老师的嘱咐外,景华宫那位娘娘更是特意赶来见了他一面。他对赵灿并不熟悉,总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和祁非同这小子混在一块,成天上易安街头无所事事。不过老师既然都不管祁非同和赵灿待在一块,他自然就更没有那个身份去管教这些。

      只是他为人一向正直不阿,行为处事或是对待下属,规矩的都像是刚从模子里抠出来的一样,眼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偏差,所以对赵灿在易安宫中的所作所为他其实很是看不惯,但今次在北疆相逢,见赵灿没有丝毫纨绔之风,无论是应对陈家人还是自己舅舅,他都游刃有余,心下对他从前的那些刻板偏见便也就少了几分。

      反观窦准,他并不知道赵灿一行人冒险挺进赤奴走了一遭,骤然听赵灿讲到北面还有赤奴时,顿时心下一紧,忙不迭地出声道:“北面竟还有赤奴进攻?何不如让季将军使点手段,让他二族之间狗咬狗。”

      赵灿听闻,没忍住笑,他这个舅舅看来也是个心思活泛,脑筋转得极快的主,只不过他是误会了自己的话,赵灿急忙补充道:

      “非也,赤奴现在是被我们‘赶’到战场上去的,现在他们正是在帮着咱们北疆在打仗,舅舅不必太过忧心。不过他们虽入了战场,但变数还是颇多,接下来还望林大人早早做好安排,尽快赶往赤奴才是,想来圣上已经和林大人讲明了此事?”

      赵灿知道自己当初那一步实在是太过剑走偏锋,只要宫里不答应,昌城之难他无论如何都是解不了的,而只要有心之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那什么先斩后奏,忤逆谋乱,结党营私的罪名统统都会朝自己砸过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也估摸着娘亲为了自己的事肯定会拉下面子去求那人。不过他现在身在外,这些都顾虑不上,只能先救昌城再说。于是将那些等到了易安才会面对的口诛笔伐先行放置脑后,只关心易安是不是真的能放下身段和赤奴谈和。

      林正知道其中要害,现在也不是和赵灿详谈宫中细节的时候,只简单提及一二道:“我来时自然是得了圣上的吩咐,枢密院和学士院两边都是极力赞同,我带来的文书,正是徐甫生和方仲卿二人当时连夜起草,由圣上亲自监督而成。”

      赵灿负手,静静地听完林正的答复。此事不可能只由枢密院和学士院两边出面参与,中书门下必然也在其中,柳元信那老头如果不点头,这封文书怕是也不能这么快赶到北疆。林正故意着重强调枢密院与学士院极力促成此事,正巧说明了中书门下在这件事中的态度暧昧。

      赵灿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知道等自己回了易安,第一个要小心的便是中书门下那两位姓柳之人。于是对林正恰到好处的提醒颇为感激,“如此甚好,之后赤奴一行便辛苦林大人了。若到时候你有需要,随我到北疆而来的几百禁军,也尽可借予林大人,随时恭候你的吩咐和调遣。”

      “此事好说,殿下有心了。”林正暗自感慨,赵灿这人颇有能力,只是他这趟回京之旅恐怕比他从赤奴安全返回还要更难啊。

      房中几人交流了许久,简单用过晚膳之后,陈剑豪便派人前来请赵灿出面,只是原本应该被提出来的胡蛮子却是一个都没见到,陈剑豪派来的人头颅低垂,怕赵灿发难于自己,只能战战兢兢地道:“陈大人说,那些胡蛮子怕是不能自个从地牢出来见殿下您了,还只能请您屈身自行前往地牢一趟。”

      赵灿剑眉骤拧,心下滑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自己只是将那群胡蛮子作为一个对陈剑豪发难的口子罢了,其实提审他们并非什么要紧事务,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林正和窦准都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做,赵灿最终还是只带上了祁非同与前来通知他的那人一起前往地牢。

      他不想带小彻前去,一来是这人跟着自己奔波了一个多月,身子骨怕是早已经吃不消了,想让他借此机会多加休息。二来是自从他得知东方乾的尸骨就停在这府邸之中,得不到安息之后,便一直魂不守舍。地牢一事定有蹊跷,若此时将他带着,恐他精神会更加恍惚。

      自己已经把他安全带回来昌城,接下来只要把他交给东方潋滟便算完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于是赵灿只安排了手下一名跟随他们一同前往赤奴的禁军,让他好生看管小彻后,便带着祁非同一起去了地牢。

      他想过那群胡蛮子一定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却怎么也没来料到,进入地牢之后,监牢背后尸横遍野,十九个胡蛮子的脑袋便就如此直白地血淋淋地横陈在他眼前。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赵灿竟然第一时间想到,幸好没叫那小家伙看到这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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