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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错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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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问他这事?
陈剑豪心底 “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年前昌城商变的那一晚,城里抓了不少胡蛮子,有些早在被抓当晚就已经吞药自尽,但还有一部分自始自终还被关押在地牢之中,没来得及处理。
商变当晚,他安居荻城,纵使东方潋滟那样求他,他也没有动丝毫恻隐之心,为的就是如今可以堂而皇之的以救援名义,正大光明的入主昌城。
而这一切都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第一是他没料到季献竟然不在城中,当日迎他入城的居然是东方潋滟那个丫头,她虽有武家军将后人之气魄,但站在他陈剑豪面前还是嫩了点,根本不够看,若是换成东方乾说不定还有的周旋。而至于赵灿等人,陈剑豪原本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打算将他们好吃好喝地招待上,等把战事拖过去,他们必定还要返回易安,所以只要赵灿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但陈剑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担心的所有事都仿佛不存在,自己原本费心尽力想要处理的人,也一个都不在。昌城门户大开,他岂有不捡这份便宜的理由。更何况他打探到东方乾已经身死,这更是天助他也的好消息。于是他立马遣派了更多人手,来了一招鸠占鹊巢。
至于前线吃紧,甚至后来荻城也遭围攻,这些陈剑豪都交给了下面的武将去处理,他从没有打过仗,也知道自己一个外行,胡乱上去插手指挥,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不过他也还算聪明,没将东方乾已经伤逝的消息传播出去。
毕竟外人一旦知道,一对战事不利,二则对自己不利。如今他抢了昌城这样一块肥肉,其他人正对自己虎视眈眈,若让那些人也知道东方乾早已经不在了的消息,那自己恐怕会被北疆其他兵力更胜于自己的知事挤兑掉。
而且军中那些坐镇的武将他们在北疆待的时间比他还长,手下砍过的胡蛮子也不计其数,让他们那些更熟悉战事的人上战场才是上上之选。这样将来一旦胜了,那就是他陈剑豪领导有方,倘若要是败了,那便是那些武将不才,尽管撤去他们的职务,再重新换上一批人就好,反正北疆从来不缺会打仗之人。
陈剑豪的如意算盘拨地叮当响,哪知胡蛮子今次进攻却是凶险之极,他并不想给其他人占了昌城这块肥肉的便宜,但最终还是只能给自家族中之人写信求救。谁知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冷漠,见他陈剑豪得了好处,便置身事外,想要等他出尽笑话,啃不下这块硬骨头的时候,再出面施以援手。
但陈剑豪也不是傻子,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人也都是机关算尽,一个个比黄鼠狼还狡猾的主。阳城知事陈绍德、厉城知事陈在野、荣城知事陈逸乐,三人皆是以调兵派遣太远为由,拒绝了向昌城进发,只说要先保存自身实力,以免西胡发疯,突然向他们进攻。
这三城知事有两位都与陈剑豪年纪差不多,只厉城那位叫陈在野的稍微年轻一些。按照辈分,他还得管陈剑豪叫一声伯父。
只是这位小辈所在的陈家这一支,从前便不住在易安,除了家族聚会,陈剑豪很少有机会能和陈在野见上一面。他印象中这位侄儿不怎么爱说话,看人时总是阴恻恻的,陈剑豪当初也没想到,陈寄姿竟然会将这样一个人调来北疆。如非必要,陈剑豪私下也并不是太愿意单独和这位小侄碰头。
不过这么多年同在北疆共事,陈剑豪也算是逐渐摸清楚了这位侄儿的脾气,他虽然年岁不大,但手腕狠辣,厉城之兵在他的手里也逐渐被磨砺出了一股子狠劲,颇有种嗜血之兵的感觉。
陈剑豪收到的回信中,陈在野当然也是不愿提前出兵救援,但唯独只有他言辞最为直接,同时还附带提醒了他一句,让他多多注意当初被季献他们逮到的胡蛮子,若有时间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叫他们野尝尝被炙火灼烧、被弯刀割喉之乐。
陈剑豪当时只以为这是陈在野这位颇有些病态的侄儿的私人爱好,他也没当一回事,只捡了夜间的空子抽身去地牢走了一圈,那些胡蛮子起初并不理睬他,后来知他姓陈后倒是愿意同他说上几句。好像他们也知道只要来审问他们的不是季献或是东方乾,而只要抱住了他陈剑豪的大腿,他们就可以留下一条命回去了之类的。
陈剑豪那时候嫌地牢骚臭无比,脚下稻草泥泞潮湿,双眼所触之地尽是黝黑发腻的油垢,他只呼吸几口都觉得自己快去了半条老命,于是便立马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本来这些人也就跑不掉,若是他们吞药自尽,那也无妨,反正他从来没把这些胡蛮子的贱命放在眼里过。而如果他们不想求死,那把他们一辈子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些贱民,在哪里不能活。陈剑豪就是这样想的,可时间一长,他自己也就忘了地牢里还有这样一群人存在。
若不是赵灿那一杯滚茶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他哪里还想得起这件事,只是赵灿既然这样问了,陈剑豪那样多心眼的人,一下子也就琢磨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莫不是那等贱民身上还有什么可取之处么?
难怪陈在野那样阴婺冷血的人,也会多费一句唇舌叫自己好好折磨那些胡蛮子一番,倒是自己领会错了那小子的意思。
可那些胡蛮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怎么陈在野会在乎他们,赵灿从赤奴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也是问询他们。陈剑豪顾不得额头上的伤口,背上汗毛倒竖,心下滚过无数念头。没道理啊,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早知道那晚就把那群人好好拉出来审一顿了,就算不审,直接杀掉恐怕也是好的。
陈剑豪身心煎熬,挨了这一下打之后,知道赵灿不是个好惹的主,于是没敢再做出昌城主事的姿态,抱拳拱手略微颤抖着道:“回殿下,那些胡蛮子还在地牢之中。先前有一部分已经吞药自尽,不过那时候臣还未来得及赶入昌城,所以也赶不上阻挠,只能任他们去了,剩下的那些,臣照看得很好,现在他们都还在地牢之中。”
他这话前几句分明是想甩锅给不在城中的季献,不过那部分胡蛮子当初为什么会自尽,赵灿早在出发前的那一日就已经和季献还有东方潋滟等人通过气,所以并不在意陈剑豪故意推卸责任。
赵灿大摇大摆地换了个坐姿,好像那椅子太硬,他坐得万分不舒服,而他拿那椅子没办法,所以这种不舒服的劲就要落在陈剑豪脑袋上似的。他睨了陈剑豪一眼,眼底略带讥讽,“这么说我还要感谢陈大人,煞费苦心的照顾了那些为祸昌城之人这么久不成?”
陈剑豪心下愈发疑惑,这上面的意思到底是要那些胡蛮子死啊还是要他们活啊?他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只顾着去骂自家那三城知事了,却没多留个心眼,写信返回去问问陈在野,究竟是何意。
“老臣不敢。却不知殿下是否要提审这些人?”
陈剑豪犹疑不定,不晓得该不该让赵灿见这些人,只好自己先行提出疑惑,端看赵灿是什么态度,自己接下来才好应对。
赵灿沉眼,语调平淡却自带威严,“那就劳烦陈大人将他们带过来吧。”
看来是不该让他们死的,这会赵灿要见他们,自然是要留有活口才行。
可是赵灿为什么要见那些胡蛮子,除却现下岌岌可危的军事之外,陈剑豪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有些焦虑不安,心想着自己最好赶在赵灿提审那群人之前,先行再审过那群人才是。
不然等别人拿捏住了七寸,自己这好不容易捡来的昌城之位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吞下去的了。
陈剑豪面上堆笑,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道:“殿下有所不知,地牢阴暗潮湿,那群蛮子臭恶不堪,老臣怕立时就带他们上来,恐怕会污了殿下,窦大人还有两位小公子的眼睛。
“况且殿下风尘仆仆,今日刚从赤奴赶回来,一定身心俱疲。不如就先在老臣这府中落个脚,等休息几日,养足了精神再提审也不迟啊。”
陈剑豪这话说的有理,众人也是也找不出话来反驳,陈剑豪见状又立马顺杆往上爬,“更何况,林正林大人现在也居住在此,殿下还有祁公子想来也该需要时间和林大人叙叙旧才是。”
祁非同并不知道赵灿提审牢中那些西胡人是何意,小彻抿了一口茶,心下有所计较,但不知自己想的对不对。至于窦准,他来这里,只是府上那位有所图。带兵前来,一心只为救东方家于水火,其他事他并不想多掺和。何况府里那位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些年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他可不像因为这些麻烦事,扰了他的清净。
只不过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叫他碰上赵灿,他还是颇感惊奇且欣喜的,毕竟他这个做大哥的对窦蔻愧疚良多。
眼前这位皇子的处事风格和窦蔻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但骨子里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种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气度,这点倒是他窦家人独有的气质。
赵灿同自己问安和质问陈剑豪这个老东西的时候,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窦准知道这些都是他这个做皇子的必修课。易安从来不易,更何况他身份特殊,周围豺狼环伺,稍不注意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而且他现在长大了,家里还有窦蔻需要他照顾。
窦准摩梭着手中不属于他的红骨扇,心道赵灿若有求于他,他怎么着也得出手相助。
赵灿应了陈剑豪的话,他心知自己已经在陈剑豪面前立了威慑,这老东西无论做什么都必定会露出马脚,接下来他便会是说多错多,做多错多的局面。地牢稳固,陈剑豪说的也对,那群人在牢中关了那么久,也不急于这一会,眼下林正还得去见,那小家伙满眼期待,绕月堂一事也拖延不得。
至于自家舅舅,既然是带着援兵而来,自然是对他们有利的,这边也不得不近一步交涉。
赵灿在心中一一梳理过接下来要做的事,告诉陈剑豪晚膳后就带人前来见他。
陈剑豪命下人带赵灿等人前去各自的房间休息,而自己则防着赵灿偷偷进了地牢。
他要立刻抓紧时间好生盘问一番,自己到底是疏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