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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质问 守城的 ...


  •   守城的将士哪里认得寇准,但听他来自丰城,又有当地知事手谕,是正经公文,不敢妄加阻拦,只好回去通知陈剑豪。

      就在两队人马等待之际,赵灿向寇准走过去,他一时拿不准自己亲舅舅的脾气秉性,所以面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他自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自家舅舅,听闻是窦蔻嫁给赵沛之前,窦准就已经离了易安。他先后一路去过珉西,到过芾州,最后又在北疆丰城安了家。他很少给家里写信,窦蔻也不常提起这位舅舅,也无外乎赵灿对他知之甚少。

      “请问阁下,易安中都窦家之女,窦蔻与您是什么关系?”赵灿下马,没有一上来就以“舅舅”相称,既是担心自己认错了人,同时也是怕对方误会。

      只见窦准把那小扇往掌心叩了两下,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正是某家小妹,你是?”

      窦准正在回答间,脸上忽然起了疑惑之色,手中骨扇定在掌心半空悬住不动,一双凤眼将赵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

      “你,你是……”窦准已经有些眉目,但确实不敢置信。

      赵灿拱手一拜,礼数周全万分,“侄儿赵灿,见过舅舅。”

      “好小子!没想到我们甥舅两个居然会在这地界见面,当真是妙不可言!”窦准对赵灿的身份没有一丝怀疑,他只用了一瞬就立马接受了赵灿的身份。

      赵灿身形挺阔,比一般北疆人还要高出些许,但眉眼轮廓尽是易安风情,细细瞧来,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窦蔻竟有七分相似。

      “你娘可好?”窦准身上有一种令人亲近的熟稔感,他上前拍了拍赵灿的肩背,像是寻常家庭里舅舅对待自家外甥那般。尽管这是他是第一次见到赵灿,甚至一上来就动手,但赵灿居然也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赵灿面上的笑容寡淡了几分,只道:“她现在久居深宫,平日里最爱摆弄花草,若舅舅能回易安,她一定高兴之极。”

      赵灿只知道自己这位舅舅当初是自己选择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做官,就是窦蔻遭人陷害之时,他这位做大哥的也没回来瞧上自己妹妹两眼。反观窦蔻,当初却是因为陈太后拿捏住了已经身在北疆的窦准,这才委身嫁给赵沛。于是赵灿上面那几句话没说太死,怕勾起这位舅舅和自己娘亲之间的恩怨。

      窦准凤眼微垂,恍惚有几分愧疚之色掠过,眨眼间却又被他深邃的眸子给遮掩过去,他只点了点头,也没说自己将来会不会回去之类的话。

      他见到赵灿身边的两人,十分自来熟地开口询问:“这二位公子,一看面相就知不凡,不晓得是哪位前辈的门下?”他这是故意绕开了赵灿提起的话头,有心要和赵灿聊些别的。

      赵灿知道这位虽是自己的亲舅舅,嘴上也喊得热闹,可实际上今日不过才是第一次见面,知对面这人肯定也是同样拿不准自己,于是乐的借坡下驴,指了指身后两人,挨个介绍,“这位是如今枢密院院使祁阔的长孙,祁非同,不久前刚和我一块来的北疆。这位是北疆当地人士,东方彻,就住在这昌城里面。”

      窦准依次打过招呼。祁非同他虽没见过面,但知道祁阔那老头,他问祁非同:“令尊不知是祁晋还是祁漫?”

      祁非同也是通过赵、窦二人刚才的谈话才知,原来这人便就是窦准,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算上来,他也是这人的晚辈,于是恭敬回话道:“家父是祁漫,祁晋是我大伯父。”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祁家儿孙果然也都是一表人才。”窦准客套了一番,又对小彻道:“我与东方家也颇有渊源,只是这位小友却没见过,不知是东方家的哪一辈?”

      窦准只当赵灿身份特殊,身边跟随的肯定也都是像祁非同那样的世家子弟,于是理所应当的将小彻当成了是东方家的嫡系。不过他也知道东方潋滟尚未婚配,所以这话故意问的较为委婉,生怕惹人不快。

      小彻自知跟在赵灿边,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当成璞玉,今日果然又遇到这样的状况,于是只好不卑不亢地出言解释,“在下东方彻,从小被东方堂主收养在绕月堂内,并非东方本家,只是借个名字,沾了光而已。”

      “原来是潋滟堂主家中之人,我每年倒是会与你家堂主见上几面,说来也算是老熟人了。”窦准的扇子又在手中敲打起来。不过他这话却是不假,小彻当然也是知道的。

      东方潋滟自淮东起办丝绸商事,从北疆最西端出发,一路向东,直抵丰城,每年就是在那里转而南下,进入淮东之地。来往之间,丰城都是极为重要的周转之地。她做生意,自然要和丰城知事搞好关系,窦准又在丰城任其知事严故的僚佐,他二人认识东方潋滟自然不是什么怪事。

      小彻心下想到若是邓兴大哥在的话,说不定窦准就认识了,毕竟他常年跟在堂主身边,学习如何经商治道。

      几人谈话间的功夫,原先进城通传的将领已经带人前来回话,准许下人打开城门,放双方人马入城。

      陈剑豪当然知道赵灿不好拿捏,如今昌城没了东方乾也没了季献,东方潋滟那个丫头又没有什么说话的分量,现在城里自然是他称霸王。他也不想放赵灿入城,考虑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就算将来赵灿怀恨在心,也绝计拿自己没办法。可是如今府城里偏偏不止他一位管事。朝中竟然把枢密院的大佬都给派到了北疆坐镇。

      那自己哪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北疆军事调遣虽不用枢密院安排,但这不代表他们不能插手。毕竟天下军职是一家,说白了都是为赵沛一人服务。何况林正要职在身,手上还握着圣人手谕,就是借陈剑豪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枢密院作对。就算是陈寄姿在,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但不担得起这个重责。

      陈剑豪无奈只能让赵灿入城,只是他没想到跟着来的居然还有丰城知事的人,这人说来也怪,当初易安那样大好的前程他不要,非得要去珉西闯一闯。果不其然,撞了个头破血流,但这人愣是没有回头,哪怕那时候和窦家家主的关系已经闹得那样紧张,那人也还是头也不回地就去了芾州,接着就是北疆。

      听说窦准这样只是为了追随一个人,这人到哪儿他便跟着到哪儿。而这人现在便就是丰城知事严故。说来倒是个不轻易露面的人,听闻像是很早之前便得了什么大病,后来身体便一直不好,在丰城落了脚之后就再也没挪过窝。

      而寇准这人也是,分明有大好前程,但他愣是不要,宁愿在丰城这种小地方给严故当个背后幕僚,也再没回过易安。这窦家两兄妹都是倔强性子,一个永居北疆浪迹在外,纵使易安有金山银山也换不回他;一个深锁宫闱伴君左右,哪怕是天下之主她也从不阿谀奉承。他二人行为处事从来都是只顾自己心意,陈剑豪琢磨起来,道他们兄妹二人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如今窦准和赵灿都来了,陈剑豪心下隐隐有些不安,若不是荻城军中有人向他通传,说是东方乾早已经一命呜呼,他现在要对付的恐怕就不只是这些人了。也罢,反正现在在前线打仗的是他的人,赵灿年纪轻轻,本来就是被罚入疆,何须怕他。至于窦准,这人要如何拿捏还要看丰城那位的脸色。

      不过他陈剑豪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后,在北疆这么多年,他又何曾看过严故的脸色。

      这么一想,陈剑豪便也不觉得赵灿和窦准两人有什么可怕的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将他们二人请进了昌城。

      昌城无人主事的这段时间,陈剑豪显然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唯一的主人,如今昌城知事的办公府邸除了匾额还在,内里人员全都已经撤换成了陈剑豪自己的人手。

      赵灿带着小彻和祁非同跟在窦准身边一同进了大门,陈剑豪早已在里面恭候多时。

      路过内院的时候,小彻惊讶的发现,小陈哥竟然也在里面,他拿着一支红缨枪,显然是正在尽守卫之职。小彻喜出望外,但也没敢声张,小声地喊了一句,“小陈哥!”

      好几年没见,陈启面上多了几分成熟。他也是立马就认出了小彻,本想要迎上去打招呼,但是看见赵灿和其他人之后,他立马就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不敢造次。

      他被调到陈剑豪手下刚好一年,可以不用外出打仗,只是做些看卫院门之类的事务。而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毕竟他当初从昌城军中离开,跑来荻城,就是看重了这里的军务条件要比昌城来得轻松些。而他老娘自然也是十分满意陈启的现状的。只要儿子健康,不必上到前线拼命,在哪个大人手下做事,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陈启见小彻故意走到最后,只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又蹦起来和他说上了几句简单的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陈启当初在绕月堂对那群孩子照顾颇多,自然也是喜欢他们的紧。他知今日到访的都是贵人,自己绝对惹不起,但还是经不住小彻的招呼,小声冲他玩笑了两句,然后又急忙吩咐道:“赶快进去,别误了功夫!”

      他虽不知道小彻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但心下明白,绕月堂里虽然养的都是些孤儿,但总有一些人是不会泯然于人的。很早之前他就觉得,譬如贺星洲,譬如东方彻,他们似乎就都是这样的人。

      院里陈剑豪心下默念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于是堆了满脸的褶子以主人家的姿态迎了出去。

      “殿下里面请,窦大人有请。”

      赵灿虽不受宠,手中又无任何实权,但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陈剑豪既要做戏,自然是万般周全,叫人挑不出毛病。理应该请赵灿上座。

      赵灿也没客气,衣袍一撩,大刀阔斧地落座。

      陈剑豪吩咐下人送来茶水。

      赵灿接过,青瓷茶盖一掀开,茶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只喝上一口,便是唇齿留香,仿佛这些天所有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赵灿分明对着茶十分满意,见其他人喝完之后也是微微点头,显然和他一样表示认可。

      可赵灿却再喝了一口之后,直接将茶碗向陈剑豪砸了过去,他有心要摔碎这碗好茶,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彻只捧着茶暖手,还未喝上一口,与祁非同对视一眼,都暗道他肯定又另外有安排,于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戏”。窦准虽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弄得一头雾水,但他面上一派镇定,好像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剑豪原本想拿捏赵灿,谁知他才刚和他说了一句话,这就突然被砸了个头破血流。手边人见状拿着刀也不知该不该上前,陈剑豪还算是沉得住气,摆摆手叫手下的人退了出去。

      开玩笑,刀剑不长眼,若是自己手下这帮人对赵灿亮了武器,那他今后就是有一百张嘴,也绝对说不清楚今日这件事。这个苦还得自己来吃。

      他抬袖擦擦额头,不知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对赵灿说话。若是太过严肃,他拿不准这个一见面就敢用滚茶砸他的皇子接下来会不会直接抽刀架在他脖子上,若是奉承,那又有违他的初心,与拿捏赵灿之意刚好相反。

      陈剑豪只能兀自叹气,赔了个笑脸道:“不知殿下是喝不惯这茶水还是不喜欢,如今昌城战事告急,老臣府里也只有这些便宜货了。臣惶恐,怕是这茶脏了殿下的舌头,不过当今局势紧张,只好还请殿下屈就一番了。”

      赵灿食指轻点桌面,陈剑豪的话他只当放屁,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半刻。

      陈剑豪弓着腰站在堂前,额尖又有血水流下,他疼得不敢吸气,只感觉道屋子里的气温好像在逐渐变低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陈剑豪没忍住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只见堂前那人靠于椅背,两臂垂放在扶手之上,一副大爷模样,好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样。

      陈剑豪被赵灿的眼睛盯得后背发痒,于是赶紧垂下头来。

      就在陈剑豪心里愈发没底的时候,赵灿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陈大人,昌城地牢里的那些胡蛮子不会全都死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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