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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救兵 赤奴地 ...


  •   赤奴地广人稀,又好战功,城内军将甚至多过平民百姓。脱里既已下定决心赶赴战场,自然是带走了足够多的兵力。他们常年征战,应对这种仓促战况更显游刃有余,粮草安排,军队走向,战事布局,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是脱里走的时候十分坚定地将女儿留在了城内。

      多兰不能出军征战,心有不甘,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份的特殊,况且城内还需要有人把握大局,所以尽管她被脱里留了下来,她也无甚抱怨,只期盼着出去的人都能够平安回来。

      赵灿一行人已经决定立马返回昌城,脱里不在,他们自然要和多兰打一声招呼。

      “赵使臣要走?”第二日一早多兰见到他三人的时候,疑惑大过惊讶。

      他们既然身为易安朝廷使臣,如今任务还未完成,怎么可以先行离开,赤奴现在也算得上是在帮大宗打仗,可军队昨日才刚刚出发,他们现在就要着急离开,这里面莫不是还有什么对他们赤奴不利的隐情。

      赵灿打开天窗说亮话,“北疆乃大宗国门,公主不会不明白此地的重要性。西胡后方犹有援手,但前方战线始终吃紧,我们此番赶回去,就是要解昌城百姓于水火之中。还望公主体谅当中原由。”

      “可你们分明只是区区使臣……”多兰本想说赵灿等人只是文官,虽可以替易安出面交涉两国国务,但哪有权力和水平去往前线作战,甚至调兵遣将呢?可是这话刚说到一半,多兰自己的声音就先低了下去。毕竟她初遇赵灿的时候,他身边还跟着禁军,她和父亲禀报的时候,也都猜测过,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便是易安禁军。

      既投身军营,哪有不会打仗的道理。多兰以己度人,想到自己国家的状况,便猜想赵灿应该是也这样的情况。

      只是赤奴朝中现在无有主事之人,一切安排决断都要先和朝中那些所谓德高望重的臣子们先行商议,再由她来做出决断。

      赵灿他们当然不会和那些赤奴臣子交涉,直接来找她本就是理所当然。可多兰却不敢立马将此事应承下来。

      “公主可否是有别的顾虑?”小彻见多兰忧心忡忡,犹疑不定,知她现在肯定是拿不定主意。

      多兰杏眼含情,对赵灿和小彻道:“赤奴兵力尽出,既为自身也为赤奴,我知晓你们也只是想利用我们的兵力,好和西胡斗个两败俱伤罢了。”

      这连日来的变故,让多兰昨晚一夜未眠。这些天的经历让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又叫心如刀绞。她也曾埋怨过是自己引狼入室,可最后也都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她自己私下揣度,以为赵灿托赤奴下水,是为了一起打击他们和西胡。

      小彻见多兰对赵灿分明还有情思,但现在不是论及这些的时刻,无论赵灿有无心意,他都只能出面解围,因为自从昨夜他接了傍青山送来的信后,就一直惶惶不安。若堂主和姑姑他们出事,他真的是不敢想象接下来该怎么办。若不是顾忌到赵灿的腿上还有夜间不好行路,小彻昨夜甚至想开口乞求赵灿立即动身离开。

      能拖到今日一早,他已经是焦急万分了。

      “多兰公主,我们的任务只是来向赤奴示好,现在任务达成,自然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至于两国邦交內要,之后自然会有其他人物来向贵国商量,还希望公主体谅我等回归之心。”

      小彻这番话情真意切,赵灿偏头,觑了觑身边矮上他不少的少年。他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过多血色,乌黑的眼睛失了昨晚看到那支冰糖葫芦时的神采,肌肤下隐隐透露出被冻住的血液之红,看上去单薄又脆弱。

      赵灿对这位公主的印象一直都还算不错,不过此时也逐渐没了耐心,不想在此事上过分纠结,以至浪费时间。毕竟他们现在若是硬要离开,多兰也没有办法阻挠。与她打招呼,纯粹只是奉行应有的礼数罢了。

      赵灿不再解释,单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净白,细腻光滑,毫无瑕疵,一看就是上等和田,上面只用线条简单勾勒出了一个图案,似花非花,似字非字。可是再仔细一瞧,却发现那是由线条围绕出来的一个“灿”字,恰似火树银花盛开时,那一刹那的芳华被凝固在白玉之上。

      真真是块好玉。

      “不出十日,定会有易安之人赶到赤奴。届时公主可将这块玉佩交给一位姓林的大人,其余事务自然有他和公主交涉。赤奴今次之恩,赵灿一定永生不忘!

      “我们走。”赵灿将自己的私人玉佩交给多兰之后,便再无其他顾忌,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多兰摩梭着那块玉佩,嘴里缓缓念出赵灿的名字。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小刀瞬间割破了她内心的一张大幕,这名字她原本就是听过的!

      大宗当今皇帝的嫡长子,本就姓赵名灿!

      多兰的心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密不透风,当真可笑之极,枉自己喜欢上这个人,却在他即将要离开的时候才想清楚弄明白他的身份。是啊,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娶一个蛮夷之地的姑娘。

      易安大好繁华,听闻那里的姑娘最爱花衣,酷喜彩饰。她没见过,却时常学着传闻里她们的样子来打扮自己,可惜喜欢上的人一定不屑她的好,不视她的痴。

      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多兰面上滚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待还未冷却时,她就已经将其抹干。

      她捏住那块玉佩追了出去,“我送你们!”多兰高呼。

      不多时,多兰吩咐忽尔木等人前去准备了一辆马车还有十余匹上好的军马,她立在赵灿的队伍前方,一身箭衣,衬的她身形玲珑,英姿飒爽。

      她知来日再无见赵灿的机会,便只能用最好的军马送他们出城,“昨日比武就猜到你有腿伤,既要离开,就别再骑马了,忽尔木会带你们出城,等过了城关,你们便可一路南下,回去的时候走官道,不消十日,你们就可以抵达北疆。”

      “多谢公主!”赵灿面露笑容,拱手道谢。待他坐上马车,其他人也都安置好准备离开时,赵灿掀帘对多兰道:“愿公主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就此别过。”

      “驾!”忽尔木扬手挥鞭,马鞭在空气中发出一阵厉啸,战马吃痛,立刻扬蹄飞奔,赵灿的话随风飘散。

      多兰立在原地不动,只有视线跟着那辆马车远去,看见他们那十余人的小队,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我会的。”多兰朱唇轻启,泪水夺眶而出。

      车队一路南下,这几日虽未再下雪,但天气依旧冻骨,赵灿一行人被忽尔木他们护送到温泉岭附近的时候,终于分别。忽尔木这人对他家公主言听计从,他身量极高,肌肉遒劲有力,却是个不苟言笑,几乎不怎么说话之人。一路上若不是他领路带头,赵灿他们都快要忘却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临到要分别的时刻,赵灿依照惯例讲了几句客套话,他也不指望忽尔木能够给他什么回应,哪知这大汉转身策马离开前却对赵灿道:“希望皇子殿下日后迎娶娇妻过门之际,不会遭天打雷劈。”

      这是什么混账话?

      祁非同坐在马上听得一头雾水,可惜忽尔木撂下这句膈应人的话之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叫他都没办法问个明白。

      赵灿见小彻身子薄弱,若是和其他人一样骑马,恐怕身体和吃不消,于是这几日便让他和自己一起乘坐马车,于是这句话便只有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人听懂了。

      赵灿轻笑,根本不放在心上,若是这种口头言语能够应验,他早已经死过百十来回了。

      小彻想起那日赵灿故意诓多兰的话,这事自己没说,赵灿也不可能会自己说,可如今忽尔木这句话却摆明了他是知道那晚发生了何事的,就是不晓得这事是多兰公主讲给他听的,还是他自己打探到的。不过转念一想,小彻心下立刻就了然了,多兰公主的这位贴身护卫必然对她有情。

      这句送给赵灿的恶意诅咒,他怕是也在心里憋了好久,直到今日临别,才能对着赵灿畅快地吼出来。

      可是见赵灿脸上除了赶路染上的几丝疲倦,哪里有丝毫怒意,显然是完全不把忽尔木的口出恶言放在心上。

      小彻那日跪过他后,知他愿意回昌城,于是心下对赵灿的好感又提升了几分,下来后又和他“你”来“你”去,见祁非同满脸疑惑,忽尔木又已经和他的同伴们走远,他突然放下帘子,转过来头问赵灿,“你当真只喜欢男人?”

      未防冷风侵袭,赤奴送他们的马车在门窗之际都包裹的十分严实,这会帘子被放下,马车狭小的空间里便盛满了黑暗。赵灿只看见小彻狐狸一般狭长的眼睛闪烁着好奇又顽皮的光。

      赵灿常年混迹市井,不知是不是终于回到自己故土的缘故,他的身心在这一刻得到些许放松,听小彻这样问,他也不禁起了逗人的心思。他欺身凑近小彻,嘴唇贴近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呼吸的潮湿与温热,他说:“你请我吃冰糖葫芦,我就告诉你。”

      气流搅动耳边的零落的发丝,皮肤微痒,小彻忽然感觉到心跳加快,背后是车壁,他退无可退,只能侧开脑袋,和赵灿拉开距离。他故意戳破这奇怪的氛围,小声嘀咕给赵灿听,“易安世家小姐那样多,你以后一定要找个避雷的。”

      赵灿退开,靠着车壁放声大笑,“到时请你来喝酒!”

      赵灿哪里想到那么远,只是随口应付,不过见小彻年纪并不大,立马又学着长辈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不过得等你再长大些。”

      马车摇摇晃晃继续前进,行到昌城城外,必定会遭遇阻拦。西胡现在未攻城门,但战事期间,城门出入检查都异常严苛。赵灿身上没了自证身份的东西,至于陈剑豪,他既然有胆量敢当着他带来的禁军的面关押绕月堂里面的人,显然就是没把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的。

      如今之计,想要进城还只能依靠林正才是。但想要见到林正,又须得林正先行出面才是,于是城防沟通一事现在只能交给祁非同去做。哪知赵灿等人正在和陈剑豪手下守城之兵交涉时,又遇上一队人马,刚巧也被阻拦在这里。

      来人文质彬彬,身着墨绿长衫,外罩一件黑色滚边大氅,虽是冬日,他手里却拿着一把红骨雅扇。待他翻身下马,定睛一看,端的是面容清俊,舒朗淳正,一派风流雅士的模样。

      这样的人出现在战事紧张的前线,倒真叫人眼前一亮。

      赵灿他们听那人向守城士兵自报家门:“在下窦准,奉丰城知事严故之命,特搬救兵前来驰援。”

      赵灿听到这人的名字时先是怔愣的片刻,而后立即掀帘跳下马车,再仔细一看,不远处那人的面容果然和窦蔻有三分相似。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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