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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身份 ...


  •   脱里做事效率极高,说是带兵整队出发,等点齐兵马离开的时候也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而已,照这个速度,估计再有两个时辰整支队伍就可以顺利和季献会师。

      届时两方人马一西一东汇合之后就会犹如一支利箭,直插入西胡阵营的后背。若是时机得当,也许能直接刺穿西胡坐镇之人的心脏。

      拉赤奴下水,与西胡军一同南下,这便是赵灿最开始的设想,在旁人眼中便就如同西胡和赤奴联手,要一起攻击北疆一般。

      当真是疯狂又极为有眼见的策略,小彻站在帐中一边画图与祁非同解释他们的部署细节,一边暗道赵灿年纪轻轻,当有如此心计,真是深不可测,少年有为。

      转眼天就擦黑,赵灿三人待在帐中的这段时间都由自己人照顾。皆因脱里不仅放松了对他们的看管,更因是想要向赵灿一行人示好的表现。

      晚风凛冽,三人简单吃过晚饭,正在交谈之际,擎野突然从帐中一跃而起。两只尖翘的狼耳瞬间竖立,耳尖微动,像是在仔细辨别着什么声音。小彻见状也万分不解,见擎野一骨碌地钻出帐外,他和赵灿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帐外寒风萧瑟,小彻刚一出来就缩了下脖子,这天气实在太冷,比起北疆之寒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擎野咬上主人的衣角,将小彻拉到视野开阔之处,而后松开他的衣服,抬头呜鸣了一声,声音空灵悠长,指引着小彻往天幕看去。

      无数闪耀星子沉溺进墨蓝色的夜空之中,忽地,一声猛禽的厉啸划破长空。

      傍青山!竟是堂主的傍青山!

      自从他们出发之后没多久,收到傍青山传来的陈剑豪率领荻城之兵入主昌城的消息后,这顽鸟就回了北疆,它未曾飞临过这般遥远的天空,今夜骤然看见它竟然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动。

      一定是擎野方才在帐中听见了这顽鸟的呼唤,这才能引着主人出来与它相见。它俩一高一低,一个遨游天际,一个驰骋雪原,同住绕月堂中,也算得上是十多年的老友。

      傍青山极通人性,见擎野和小彻都从帐篷里钻了来,于是立刻从高处俯冲而下,这鸟儿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冲下来的重量,小彻承受不起,于是稳稳地落在了擎野的背上。

      擎野在绕月堂中呆得太久,别说本就心性顽劣好动的傍青山不怕它,就是堂中温和谦让的马儿们也不害怕。它皮毛厚实,体型巨大,傍青山这点重量对它来说算不得什么。

      小彻知傍青山能从昌城独自飞往赤奴,路上艰险难料,堂主会放它出来传送消息,一定是有非常紧急的情况需要处理,于是取了挂在傍青山脚腕上的竹筒后,便立马转身进了帐中。

      他只刚出帐外一小会,再进来的时候鼻尖就已经被冻得通红。

      赵灿接过小彻递来的竹筒的时候,触及他的手指,竟也是冰冷的吓人。

      小彻自己倒不觉得,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冬天。他捡了个和祁非同面对面的位置,坐在了赵灿右手边,“是昌城来的消息,估计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让傍青山来,堂主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们说,你快看看。”

      赵灿不疑其他,抽出竹筒内的信纸,只薄薄三张,却是将昌城现状和易安之况都简要交待了一遍。

      小彻凑过头去看信,一眼便知这是自家七哥的笔迹,清新雅丽,隽永不凡。

      信上告知他们东方乾去世的消失被不慎走漏,原本对昌城还有些许忌惮的陈剑豪彻底和东方潋滟一方撕破脸皮,如今绕月堂所有人皆是处于被软禁的状态,如果不是陈剑豪对赵灿留在绕月堂的禁军还有些许捉摸不透,恐怕昌城还未先破,绕月堂便要先遭大灾。

      这封信就是在这样的时机下,趁其不被由傍青山送出的。

      西胡见昌城空虚,又不见季献坐镇,怕其中有诈,转而又打起荻城的主意,现在北疆一片混乱。陈剑豪向驻扎在北疆的其余几位陈家人求救,但收效甚微。

      贺星洲在信中还写道,易安似乎安排了枢密院副使前来昌城传递消息,只是其中内容是什么,他们绕月堂便不得而知了。

      赵灿将信纸极快速地扫过了一遍,心中立马就对现在的状况有了一个初步判断。信纸在他手中一张一张地滑过,本以为只三张,待看完之后才发现那三张信纸之下还压着一张叠过的云雁纸。

      赵灿没多想,立即打开后。信纸展开结果却发现上面所绘事物与前三张信纸内容毫无关系,甚至幼稚至极。

      那是一串糖葫芦。

      每年绕月堂迎春之际,孩子们得了东方潋滟的压岁钱,出门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朝那路边的小贩招手,要一串冰糖葫芦。

      今年潋滟未能赶回堂中,这个年也过得百般糟心,现在算算时日,马上都要开春了,想来今年确实是还没吃上新年的第一支糖葫芦。

      只是七哥以为拿到这封信的只有他一人,哪知他的确认识傍青山,也和那顽鸟更熟,但看信的却不只他一个。

      小彻抬眼,见赵灿分明看懂了那画上的小玩意,却有些疑惑,毕竟前面还在讲紧急要闻,末了却突然得了支莫名其妙的糖葫芦,换做谁也会愣住。

      小彻主动抽过赵灿之间那支画着糖葫芦的信纸,心道七哥这是专门画给他一个人看的,此时却同时被他二人瞧去,面上便有些挂不住,觉得害臊。

      赵灿见他耳尖发红,像是雪林中的小狐狸,不免失笑调侃,“原来你喜欢吃糖葫芦。”

      “堂中清简,每年就盼着开春买来吃,尝个酸酸甜甜的好滋味,接下来的一年便都会有滋有味。而且山楂挂红,热闹喜庆。”小彻红了耳朵,心里却腾起一块暖洋洋的云,被人记挂着,总是叫人感觉舒坦。

      “你倒是会说话。”赵灿轻笑,宫中过年,总是繁文缛节多过快乐悠闲的心思,他这一串冰糖葫芦也许抵得过他在宫中小二十年的年味。

      “姑姑教的。”小彻嘿嘿轻笑两声,眼里亮晶晶的闪着光,连祁非同看了也觉得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他刚才也瞧见了信上所言,便把话题牵回来,“枢密院副使是我爷爷的学生林正林大人,他年纪不算大,刚过不惑之年,便坐上枢密院副使的位置,有我爷爷在一天,他这个位置就能安稳一天。

      “中都无事,他们也乐得清闲,今次爷爷能叫他来北疆送信,可见事关重大,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我们的那幅画送到了该看到的人手中。”

      前面几句是在向小彻解释,最后一句却是祁非同对赵灿的肯定。

      “林正原是芾州人,那地方离北疆不远,比起易安其他人他对这里要更加熟悉。他身居要职,以他的身份出面交涉,无论是针对昌城还是北疆都是极为恰当的。”赵灿手指点在信上,缓缓补充。

      小彻自然知晓他二人合力向易安传递消息之事,眼珠子一转也跟着道:“这位林大人不仅出身枢密院,更是祁老爷子的学生,想来肯定和非同兄你们一家关系匪浅。原先你们担心与赤奴交涉一事可能不会得到圣人首肯,现在看来至少枢密院这关是完完全全过了,而且圣人那边也肯定有祁大人他们坐镇背书。我想眼下和赤奴这边的协议应该问题不大了。”

      “没错。”赵灿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同。赤奴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硬着头皮上。就算在战局中发生变故,等他们反过头来再想要找赵灿的时候,就会发现和他们谈条件的人已经换了一位,那时候就算赵灿的身份被戳穿也毫无干系。

      况且脱里不是什么四肢发达头脑却简单迂腐的人,也许他会更加偏向朝中老臣们的建议,但这并不代表他在战局之中不会自己判断局势。只要到时候他能和季献齐心合作,先断西胡后路,再捣他们老巢,等顺势而下,再抵达昌城的时候,赵灿相信,他们必定能将西胡那群疯狗一网打尽。

      这些情形赵灿他们白日里早就推演过,如果没有重大事件发生,诸如赤奴反水一类,那情况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唯二不足的两点便是,第一,西胡此次倾尽举国之力,其兵狠戾,来势汹汹,阻截或是正面交锋都异常困难;第二,等季献等人撑到南下,回到昌城之后,就怕陈剑豪的援兵还没搬到,那时军心疲敝,就怕西胡临死反扑,逃出升天。如果真是那样,便就真的是功亏一篑。

      小彻沉思片刻,想到堂主和姑姑她们不仅面露忧愁,他呢喃道:“荻城、阳城、厉城还有荣城都是陈家知事把控,陈剑豪坐镇昌城已经是夺了其他几位知事的好处,这时候那三城知事多半会作壁上观,不会轻易出手相救。

      “况且他们这几城的距离本就不如荻城同昌城那样近,就算日后问责,他们也能找到借口开脱。若是大将军还在,其余府城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不对北疆施以援手,毕竟他老人家一开口,北疆军哥一半以上都会跟他走。

      “如今家里只剩堂主一人,如果她现在没被困在绕月堂内,也许以东方家的名头前去搬救兵,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只可惜……”

      小彻低下头,并未看赵灿,但实际上他的这些话都是借由呢喃之语说给赵灿听的。

      毕竟捅破天他也只是北疆地界里的一个小小平民,若不是机缘巧合,哪能和赵灿这等身份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说话。北疆州府自东方家式微之后,陈太后便趁新帝根基薄弱之际,立马安插了人手进来。他不能替那些在陈家管辖下的百姓出头抱怨或是苛责朝廷什么。但今次昌城一战,对北疆百姓而言,陈家趁火打劫,不救百姓先争官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他人微言轻,自己刚认识赵灿不过月余,甚至连陈太后的面都没有见过,但赵灿毕竟还是要算那人的皇孙的,自己这样说已经是豁了出去,他的目的就是希望赵灿能利用自己的身份,再救昌城一把。

      这人心计颇深,一定听得懂自己的言下之意,小彻无比确信这一点,就像他确信赵灿和多兰比试哪怕负伤在身也一定会赢一样。

      “殿下,求您再解昌城一围。”

      他没用直来直去的“你”,跪在赵灿面前,又将称呼换了回去,是高高在上却又极具距离感的二字。

      赵灿自是知晓林正来了北疆,朝中还暗含了一层叫自己早点滚回去的意思。

      不管怎么走,何时走,他都必须要经过北疆,途径昌城,他已救昌城一难,甚至连西胡和赤奴困境也都一并解决,只要事情进展顺利,一切就都会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昌城政乱如何,陈剑豪一干人等争权夺势又如何,陈太后本就和他两看生厌,他何故要去淌这趟浑水。

      面前跪下的这人只不过是北疆一个小小的庶民,与他一别,今生便再无相见的可能,绕月堂是他的家,却不是他赵灿的家。此人不过是生了一副好颜色,长了个聪明脑袋,可终归是与自己非亲非故之人,帮他,利益何在,好处何在?

      心中思绪如杂草丛生,跪在地上的人恭谨有礼,一丝不苟,只是脖颈处微微颤抖的发丝却泄露了他的心意,看不见他低下去的面孔上究竟是惧还是忧。

      赵灿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你唤我一声‘殿下’,这二字便也从来不是白叫的。”

      窦蔻教他知仁义,晓善恶,与他相识不过一月的小彻不知,其实不用他开口,赵灿也不会抛下昌城离开,因为他是皇子,是那人的儿子。

      虽然这身份他向来觉得无用且拘束,但有时候确实也能帮到一些人,哪怕这些人不过是滚滚红尘中的一粒沙,在历史中也不会留下他们的姓名,但史书撰写他赵灿身份的时候,终归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背后曾有无数百姓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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