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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黄雀
多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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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兰闻言愣在场上,赵灿用另一条好腿的脚尖借力一挑,那把弯刀就直勾勾地朝他飞去,赵灿接刀,还给听了那话之后连刀都忘记捡的多兰。
多兰一把抓过弯刀,含水的眸子未来得及再多看赵灿一眼就向奔看台而去,“忽尔木,你说什么?”
“前方探寻军情异动的探子回报,西胡一举南下的援兵中,有一队竟朝我们来了。”
“他们为何要这样做?”多兰不明白,西胡现在是自身难保,别说他们仅仅只是对付北疆城池就已经是困难重重,分身乏术,为何还要故意挑起我们双方之间的矛盾?
“西胡除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在背后坐镇,一个稚子一个妇孺,却叫所有人都看轻了他们!”脱里站起身,视线往西北方向看去。
小彻跳上看台,几步就凑到赵灿身边,他眼睛盯着脱里那边的,冲着赵灿的声音清冽又快速,“擎野刚到,季叔叔已经收到了我们的回信。西胡这番争斗来的正是时候。”
赵灿对小彻点点头,露出今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祁非同方才和小彻在帐中见擎野回来,原是欣喜若狂,却见雪原狼周身带血。小彻急忙扑下身子将擎野迎在怀中,上下仔细检查了一边,才发现它身上的血都是从别处沾染上的,而非它本身受了伤。
若非是奇勒斯山下突然起了祸事,这血又怎么会这般腥腻。
不过小彻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安顿好擎野后,立马就要拉祁非同来解赵灿之围。路上自然也是瞧见了要同忽尔木前去报信的小兵。他暗中观察一番,见忽尔木表情骤变,知道跟自己猜想的十分符合,于是立马往演武台赶来。
祁非同一路上十分迷茫,就算是刚才听了小彻向赵灿的那一番低声汇报之后,他也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更是和脱里那些人一样,对西胡突然发疯一样咬了赤奴一口感到奇怪。
这次没等他发问,脱里一行人率先向演武台这边走来,赵灿居高临下,却见脱里再没了刚才那般不耐烦的模样,那表情好像是又回到了初见他们这群人那时候一般略带热情的样子。
“赵使臣,刚才的比武是小女输了。”
赵灿自然不会推让这到手的便宜,“我说了,首领若要与我大宗做世世代代的买卖,就要懂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哦,忘了,赤奴土地贫瘠,不产大豆,也磨不了豆腐,这也难怪首领会乱了分寸。”
赵灿反手扣剑于身后,衣袂飘然,明明是面带笑意,言辞中却是故意讥讽,这也是他立足于赤奴之后说的第一句重话。
脱里从这年轻人口中听到的满是嘲讽与自信。
他原是想作壁上观,强拖赵灿等人留在赤奴,只要西胡和北疆战线拉得越长、越久,他能从赵灿手里抠到的利益就会越多。
谁知他不仅是个不愿意接受自己宝贝女儿的人,同时这节骨眼上自家城门又突然失火,当真是自己错失了良机。若是昨日他们前来主动示好的时候,自己能够抓住机会谈好条件,现在也不会突然落得这样一个被动的局面。
脱里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多兰见父亲面色难堪,对赵灿施礼道:“赵使臣原就是因为西胡惹祸,想要借我赤奴之手,断其獠牙而来,如今西胡又故意撩拨我赤奴一族,今次我们是不战也得战了。还望赵使臣说话算话,你带来的那些刀,皆要为我赤奴军所用才是。”
赵灿唇角挂笑,暗赞脱里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捡着台阶给他父亲下。
脱里身后几位老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脱里一个眼神给睨了回去。
赵灿见状也顺势而下,道:“自当如公主所说我们会将宝刀全部奉上。至于接下来,还希望首领和您的统帅们能够好好指挥。我北疆还有一万余名银袍精锐,正停靠在奇勒斯山山脚之下,届时也将助首领一臂之力。”
赵灿说完就转身离开,也不待脱里做出其他反应。
小彻猜他是腿上伤势加重,于是不留痕迹的站到他受伤那条腿的一侧,在他和祁非同二人的掩护之下,将赵灿带回了帐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西胡又不是傻子,他们今次分明是只想拿下昌城,再从昌城入手捣毁北疆防线,就算他朝中那个小皇帝和太后不合,又怎么会失心疯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赤奴?”祁非同在帐中团团转,他心中充满了无数疑惑。
小彻昨夜见过赵灿的伤,此刻见他额角有虚汗冒出,便知刚才那场打斗,一定是崩裂了旧伤,果然裤腿上有暗红色的血迹沁出。
祁非同看见后也赶紧过来询问。赵灿失血,唇色有些苍白,小彻见状极为熟练地蹲在赵灿脚边,手上动作起来,嘴上也没停,“非同兄,你注意一下帐门,虽然脱里他们现在肯定是一团乱,但也别再这时候叫他们瞧穿了我们的底线。”
祁非同同样担心赵灿的伤势,忍住疑问走到帐边。他掀开帐帘朝外打探了几眼,发现周围人行色匆匆,暂时没有人会来找他们,“放心,应该没事。”
小彻替赵灿重新换过药,再次包扎好伤口,垂着头似有些不满地道,“就算是受伤,下次也劳烦您换个地方,你这腿伤若是再不好,我都要替他叫疼了。”
赵灿见他和自己玩笑,刚才对祁非同也能称兄道弟一般称呼,知他现在是真的把他们当作了自己人,于是拍了拍小彻的肩,示意他自己没事。
祁非同脚边闪过一团白影,再一看原来是擎野进来。
小彻整理好赵灿的伤口,迎上去抹了抹擎野的脑袋,见祁非同坐立不安,终于开口解释道:
“非同兄刚才说的没错,西胡的确不会临时起意无故攻打赤奴,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假象。”
“假象?”祁非同更加不解,满脸疑问地看向赵灿。
赵灿冲小彻点头,让他接着往下说。
“也可以说,是一个障眼法。我们本来就是来找赤奴帮忙攻打西胡的,能给赤奴的好处也绝不仅仅只限于武器之上,更重要的是将西胡作为一份大礼送给他们。也只有这样,赤奴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同大宗友好相处。
“若是赤奴得了西胡,他们两国之间必定有一段时间会陷入内耗之中,只要我们把握好这段时机,北疆自然能够休养生息,得到喘息的机会。在那之后,大宗也可以在帮助赤奴平定西胡内乱之事上推波助澜,只要赤奴能够念及西胡是怎样得来的,就不会轻易与大宗撕破脸皮。
“况且他们之前已经撕过一次,我们这一回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他们这次得了便宜还要再买乖,那就真的是蠢得无药可救了。只要赤奴不断安定,他们的臣民能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自然也就不会再起扰乱我们北疆之心。届时北疆稳固,大宗永安。”
祁非同像是听明白了小彻话语背后的含义,手指在空中虚无地比划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他皱眉道:“所以早先攻打赤奴西北边的不是西胡的人……”
赵灿坐在椅子上点头,他笑道:“没错,打他们的正是季献的军队。”
“可是季献的人不都停在奇斯勒山下吗?”祁非同想说地上趴着那家伙昨夜还去给他们送信来着不是吗。
“北疆军和西胡交手多年,素来最是熟悉自己的对手,叫他们派一队人马装扮成西胡军的样子,也算不得是什么难事。”赵灿右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轻敲两下继续道:
“反正现在是我们的人抢占了先机,只要等赤奴的大部队赶过去之前,做出已经剿灭攻城那部分西胡人的假象便可,赤奴到时候就算发现苗头不对,再撤兵也已经是晚了。因为那时候西胡人也会疑惑,怎么赤奴也开始插手这场战事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最初的计划不是么?”赵灿笑笑,停下不说话,他知道祁非同稍微想一想就能立马明过来。
小彻也补充道:“虽然中途出了点岔子,不过好歹我们及时挽救了回来。”
祁非同目光在小彻和赵灿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地上趴着的那只雪原狼身上,他也不难猜到问题的关键就出在昨晚他们传递出去的那封信里面。
小彻见祁非同神情明了,便道:“昨夜我们也没料想到今天脱里会玩这一出,不过还好你家殿下神机妙算,先行出手,来了一招挑拨离间,这才让我们今日处处站了上风。”
“你家殿下”这几个字落在赵灿耳朵里是怎么听都变扭,只是他也知道要让那家伙叫自己也如叫祁非同那样,他肯定也是不敢的。赵灿在心底为自己这个没什么大用的身份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己方禁军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脱里准备趁热打铁,立马就要安排人手前去迎击西胡。
临行前只留下一句话,交待给赵灿,脱里率军出征,说是要利用赵灿埋伏在奇斯勒山脚下的兵给西胡来一出猎捕昆虫的游戏。
帐中三人听闻皆是暂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看季献的了。
小彻走到擎野身边,他也不嫌弃这狼浑身脏兮兮的,单膝跪地就给了自家雪狼一个巨大的拥抱。赵灿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不免失笑。
哪知他揉了揉擎野,又回过头来对祁非同道:“脱离这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完后只见他抱着擎野的脑袋不撒手,又颇为调皮地只眨了一只眼,冲赵灿笑着说道:“我们是黄雀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