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皇叔》吴兰因

51、比武 众人被

　　众人被引到一处开阔的平地，是专用于演武的场所，地上未有积雪，土地踩上去十分坚实，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使用的缘故。

　　以脱里为首的一众臣子紧跟其后，到了看台处，脱里上座，其余人便分列两侧依次站立。

　　多兰立在那块平地正中央。她身姿挺拔，北风一吹，头上彩绳便立即迎风飞舞，恰似二月逐风之蝶。

　　只见多兰周身未动，朝外伸出左手，忽尔木便将她惯用的那把弯刀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多兰接刀，望向赵灿的眼神中既有怒意也有不甘。

　　她并非因为得不到赵灿而心生怨恨，只是今早瞬息万变的一切都恍惚如一场梦魇，让她怒火中烧。她手里的刀锋利无比，见过血，也杀过人，只是还从未有过要指向自己心上人的一天。

　　她也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当作筹码，昨日被拒，只是女儿家自己的难堪，可今早被拒却其意义确实完全不同。多兰小麦色的皮肤紧绷，就算自己不能嫁给他，就算族人将她当作筹码，但走到这一步，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首当其冲要考虑的东西是什么。这次比试，只有赢了，才能做到将赤奴一族的利益最大化。

　　赵灿玄青色的发带犹如两根游龙在劲风中上下翻飞。他当然知道多兰提出这场比试是给他二人同一个台阶下，可是这并不就意味着多兰会将比试胜果亲手奉上，她并非那等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弱公主。可是要赵灿依她是女儿家的身份就要拱手相让或是故意放水，他也绝计做不到。

　　他们的比试，比得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两国邦交，虽说让使臣站上比武台，以这种方式谈条件，赵灿还从未遇到过，也从没在卷帙浩繁的书卷中读到过，但想来今日之战，日后史书必定会着墨留下一笔。他并非那等贪图身后之名的人，但眼下昌城之危和将来北疆安定也许都系在这一战上，由不得赵灿收敛了心神，连尚未康复的腿伤都暂时忘却在了脑后。

　　“非同，借你宝剑一用。”

　　祁非同肃穆凝神，他并不知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更不知道脱里今天一早将他们着急请过来，闹上这一出发的什么疯病，只晓得兄弟有难，他却帮不上任何忙。

　　祁非同将他随身携带的配剑扔了过去，赵灿单手稳稳接住，“公主，请！”

　　易安宫中之人总说赵灿无礼，刁蛮乖戾，祁非同却想，那些人从未见过他在外独当一面的样子。

　　今日风急，落在耳边竟有呼啸之势。

　　多兰抽刀，左手起誓，小巧精致的弯刀破风袭来。

　　这一刀，有埋怨，有怒意，有不甘，更以死拼搏的勇劲。

　　赵灿立剑于前胸，身子一侧，堪堪避过这来势汹汹的一刀。

　　眨眼间的功夫，两人就已交手七、八招。

　　待多兰刀招不稳，露出破绽之际，赵灿立刻抓准时机凑上前去。此时的多兰是带着羞愤与怒火在挥刀，赵灿在和她交手的过程中也马上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赵灿暗叫不好，这公主若是输了，怕不是立刻就要自刎当场。

　　于是等赵灿滑过多兰身后之时，他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公主，你我今日比试当重两国情谊，你别想不开。”

　　“我哪里想不开！看刀！”

　　多兰不依不饶，她惯用小刀，又常年在雪原之上经受族中军人的磨砺，今日她刚好穿了一袭红群，衣摆随她的身姿游动，更像是雪地里盛情摇曳的火焰。

　　刀剑相抵的一瞬，赵灿再次欺身凑上前去，“公主明白就好，赵某只担心公主一时走窄了路。”

　　“笑话，我赤奴虽不及你大宗土地丰沃，但这连绵雪山却是你们大宗人从未见识过的雄伟壮阔，我虽是女儿身，但也绝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公主若当真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赵某可要出全力了！公主，得罪了！”

　　赵灿道自己将这姑娘看轻了三分，手下也不再留力。一剑笔直地刺出，多兰耳朵边的一根彩绳轻易地被赵灿挑断，两节红绳从剑刃中心断开，依次飘落在地。

　　那红头绳断成两截，落在残雪之中，久了就被踏进泥里，沾了污秽，再难恢复从前那般鲜艳夺目的光彩。

　　赵灿的武功最初是跟着宫外那些游侠儿学的，后来入了三衙，进了禁军，在军营之中又跟着学了一阵，因此他并非是纯粹的习武之人，加上大腿伤势，如今能勉强压住多兰三分，不过凭借的是自己身为男儿，加之多兰心头杂念太多所致。

　　他尽量避开自己的腿伤，同时也防备着多兰留有后招，心里盘算着这场比试要速战速决才好。

　　祁非同一拳砸进自己掌心，只恨自己不能替赵灿上场。他们能在赤奴地界上和这些人安然无恙的相处，凭借的正是赵灿假使臣的身份，如果脱里知道赵灿是当今大宗天下的皇子，恐怕就不会稀里糊涂地被这样一场简单的比给糊弄过去了。

　　一旁看台上的脱里正在和他身边那个山羊胡子交谈着什么，祁非同害怕赵灿这里支撑不住，同时又担心就算待会赢了比试，脱里和他手下那帮大臣也会当众翻脸不认账。

　　气温虽低，可他这会却急得满头大汗。祁非同一急起来就容易毛躁，刀剑刮擦出星火，倏忽间他想起帐中还有一个小机灵鬼，于是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演武台之上的时候，祁非同暗自抽身退了出去。

　　也许那个小家伙能想到一些什么好主意。

　　“你家殿下一定能赢，你不必太过忧心。”

　　祁非同和小彻简单交待了一番来龙去脉之后，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答案。这算什么，他难不成是神算子么，自己这样了解赵灿也不敢说他可以带着腿伤完好无损地得到胜利，然后全身而退。这小子凭什么敢笃定赵灿一定能赢，看来自己当真是急糊涂了，就算是投石问路，也不该问他一个外人，何况他年纪轻轻，比自己还小上不少。

　　小彻见祁非同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只好将昨晚多兰前来帐中的事简单讲给了祁非同听。他故意略去诸如多兰告白的细节或是赵灿说自己喜欢男人这些详情，权当是替两个当事人保全了颜面，没有在背后揭短之意。

　　祁非同听后点点头，他能想象赵灿一定是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借口将多兰打发了走。

　　见祁非同已经明白，小彻又解释道：“擎野便就是昨晚在多兰公主走了之后被我们放出去的，想来如果顺利，以雪原狼的脚程，今日午时它便能从奇勒斯山下送信回来。”

　　“这么快？”祁非同惊讶不已。

　　“它只是一匹狼，随身负重不过一张轻飘飘的信纸，这里的地势环境是刻在它骨子的东西，我们找不到出路，它却未必，只要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突发变故，一切当该这么快。”小彻提起他的擎野时，语气里暗含着小骄傲，他很庆幸当初自己能捡到那只小狼，然后给了奄奄一息的狼崽一个家。而如今，他和这匹孤狼都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家里出一份力。

　　祁非同摸着下巴，喃喃道：“这么说，季献应该已经收到我们无事的消息了。”他自顾自地总结，可一想到外面赵灿还在跟多兰比试，无力地垂下双手又道：“只可惜现在情况又有变化。”

　　小彻摇摇头，学着贺星洲时常安慰他的模样仰头对祁非同道：“非也，这场比试事关重大，关系两国邦交，赤奴就算是边界夷族，也决不能轻易小瞧了他们。

　　“不过这一战，你家殿下不会输，也不能输，因为多兰公主赌的是一口气，可你家殿下身上背负的却是北疆人的命。”

　　帐中暖和无风，祁非同却不禁打了个寒颤，“你是说因为他背负的东西比多兰更重，所以……”

　　祁非同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没有底气，就算如此，刀剑无眼，谁又敢保证赵灿有百分百获胜的机会。

　　反观小彻他虽与赵灿相识不过半月有余，却竟能对赵灿保有如此巨大的信心，祁非同不经疑惑，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帐外比武还在继续，赵灿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速战速决的方法，而多兰也在一招又一招的交锋之中，发现赵灿下盘不稳。

　　只是多兰心情不定，她的每一招每一式虽然都向着赵灿的疏漏处而去，却逐渐失掉了最开始的冲动和杀气，她的刀不再直来直往，而是多了几分不忍和犹豫。她不想输，却也不希望赵灿输，她竟暗暗祈祷，希望这风永远别停，这样她的杀人刀就永远不会下落。

　　小彻帐中无人把守，跟随他们的禁军也都和其他人一样，早去了看台那边，所以雪原狼回来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大摇大摆。

　　小彻和祁非同两人同时见到擎野飞奔回来，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小彻的脸就瞬间冷了下去，心脏跟着就是一紧。

　　他的擎野，原该是浑身雪白，犹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璞玉，怎的回来之际，身上白毛却覆满了鲜血呢？

　　比武场上两人身影变换，赵灿知道多兰气竭，却没有趁她之危，他脑筋争飞速旋转，此时若能想到一个两全之策，让多兰停手，那便是再好不过的。

　　他用余光略过看台一侧，脱里脸上不见喜色，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盟书不知窦蔻收到没有，他相信那些东西他娘看后一定可以猜中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若是易安肯出面，自己在这边便不会毫无底气，只要能拖到脱里答应出面助北疆一臂之力，等灭了西胡那条恶犬的嚣张气焰后，再和赤奴谈条件也不迟。毕竟自己现在什么也没有，这张饼就算他今日能画圆，脱里却未必肯吃。

　　就在赵灿一筹莫展之际，多兰手下的忽尔木却急匆匆地向看台那边的脱里奔去，很快以脱里为中心，看台那一侧的人群便好像煮开的沸水，掀起层层波浪。

　　多兰见状更加心神不定，赵灿见台下小彻和祁非同向他奔来，前者冲他点了一下头。

　　于是一剑锋芒刺出，“呛啷”一声，却是将直抵在多兰脖颈前护住她的弯刀击败落地。

　　赵灿收剑，礼数周全，“公主承让，赵某谢过！”

　　多兰知道赵灿是谢她打到后面失了心神，没尽全力。还没等多兰从失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就听得忽尔木再次高声禀报：

　　“西胡攻我赤奴西北边线，他们果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