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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小骨 小孩的 ...


  •   小孩的骨头纤细,但已经有少年人即将破土而出的坚毅,不是风中弱柳,想来以后也一定会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赵灿就这样轻抚着小彻的蝴蝶骨,将睡未睡之际,他倏忽想起这人刚见面那晚跟他解释自己的名字是怎样写的,他说:“彻骨的彻。”

      赵灿闭着眼睛,嘴唇轻吐露出两个冷峭又私密的字眼,他唤:“小骨。”

      第二日一早,赵灿见小彻还未醒来,未不打扰他休息,便就顺势赖了个床,祁非同闯进来的时候以为帐中只有赵灿一人,谁知赵灿竟和那小家伙睡在了一起。

      祁非同暗叫不妙,他今早不见赵灿身影,怕他出事,询问过下面的人知道他换了一间屋子后,便直接寻了过来,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知就算自己这样闯进来赵灿也一定不会在意,哪知屋子里还有外人。

      赵灿这人向来行事出人意料,易安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他的“恶闻”,如今见他愿意为了不吵醒另一个人睡觉,竟然也会赖床,倒也真是稀罕事一件。

      祁非同撇了一下嘴,抱着剑往帐外走,只留下一句,“脱里找我们,你快些起来。”

      小彻被这样一闹自然也是逐渐清醒,他只觉得昨晚那觉困得相当舒坦,这大半个月来的疲惫都被他睡了个一干二净,初时还记得提醒自己不要碰到赵灿的伤口,哪知早上醒来,自己竟然躺在别人怀中。不过他已摸清赵灿的脾气,知道他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只当是和堂中那些兄弟一般亲近,于是仰头对着赵灿给了一个卖乖又讨好地笑容。

      赵灿是不知道这人还有这样一面,原以为他跟在他那位冷若冰霜的七哥身边会学的跟那人一样,万没想到他私下与人亲近时会这般可爱,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也是止不住的柔和,“我去洗漱,待会安排人给你送早膳,若你还困,可以再睡一会。”

      小彻点头,“嗯,反正是我捡了个大便宜,你快些去忙便是,我不会给他们发现擎野不在了的事。”

      赵灿洗漱极快,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已收拾妥帖,祁非同抱剑和他一起往脱里的帐中行走。

      祁非同偏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隐患后这才开口提问,“你怎么和那小家伙搞在一块去了?”

      他这问题一看就是憋了一早上,此时不吐不快。

      赵灿理了理衣袖,“他年纪小,照顾他不是应该的么?你小时候祁晋不也是这样照顾你的吗?”

      “那能一样吗,祁晋是我叔叔,他照顾我这个侄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赵灿这是故意提起祁非同的叔叔,暗指他小时候闯祸闹病,被叔叔照拂的事。祁非同撇嘴回了一句,一下又忘了自己是想探究赵灿和那孩子的事。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路上又遇见多兰,这位公主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一副昨晚没有睡好的样子。祁非同和她打了个招呼,谁知多兰假装没瞧见,径自往她父亲的帐中去了。

      祁非同转头十分困惑地问赵灿:“她这是怎么了?我又没欠她钱。”

      赵灿不想过多解释,只在二人快要进帐之前对祁非同小声提醒道:“你等会少说话,不然要是被扣在这了,我可不救你。”

      “欸……”祁非同正待询问,刚一张嘴,赵灿就极快地闪身进了帐,他想要说的话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帐里除了脱里和刚刚才到的多兰之外,还有几个身穿官袍的老者,一看就是赤奴朝中德高望重之辈。赵灿提起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状况。

      脱里倒是细心,看见原本跟在赵灿身后另一侧的小彻不见了踪影,倒是先关心起来,“听闻东方小友病了,可还严重?如果需要大夫,赵使臣可千万不要客气,尽管吩咐手下的人就是。”

      “首领客气,赵某知道。赤奴天冻,又还未开春,加之路上颠簸,待他独自休息个一两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了。”赵灿的回答十分恭敬,叫人挑不出毛病。

      多兰立在脱里大椅侧后方,手指绞在红裙之上,牙齿忿忿地轻咬嘴唇。

      赵灿把台上父女俩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道他们不管误会了什么都叫他们去误会吧,反正自己如今就像是个趁火打劫的山匪一般,干完这一票就走,到时回了易安,谁又敢把他怎么着。

      脱里在赤金色的大椅上缓缓点头,又对赵灿道:“今日我着急见诸位,又把我朝中大臣召集而来,是想宣布一件大事。”

      赵灿见脱里红光满面,眉头一皱,虽不知是什么大事,但还是感觉到一丝不妙。

      脱里对着几位胡子花白的老臣和赵灿二人道:“大宗对赤奴的交好之心,我已经完全明白,赵使臣带来的刀,我们自然是全部都‘买’了!”

      祁非同激动不已,正欲拉着赵灿想脱里说些客套话,哪知赵灿暗中向他摆手,示意他脱里还有话说。

      果然脱里大笑,接着道:“我一直听闻大宗男儿皆是文韬武略,颇具风采,直到见到赵使臣和你身边的两位小友这才明白,天下传言并非都是假话。你们大宗有句话叫做礼尚往来,既然大宗以宝刀相送,那我赤奴也理应以美人回赠。今日,我便将小女许配给赵使臣,如此一来,大宗与赤奴便是亲上加亲,此番平定西胡之乱后,便可尽享世世代代之好!”

      祁非同往前迈出一步,正要问些什么,忽然想起赵灿在帐外吩咐过叫他不要多话,于是只好把想要问的问题忍了回去。他双拳暗暗攥紧,也不知这脱里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赵灿心里一惊,只见脱里背后的多兰同样满脸疑惑和震惊,他心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应该还未被识破,否则脱里不会还叫他“赵使臣”。

      这样想来赵灿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怕就怕在被脱里等人识破自己是皇子的身份,这就等于是自己送羊入虎口。

      赵灿拱手施礼,对脱里道:“赤奴公主金枝玉叶,岂是赵某一介小小使臣能配得上的。还望首领三思。”

      脱里哈哈笑过,道:“赵使臣一表人才,难道是觉得我脱里的女儿配不上你吗?”

      这人说话之间带着浓重的笑意,但祁非同和赵灿都能感觉到藏在脱里笑意之中隐藏的刀光剑影。

      他们昨日得空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但脱里和他朝中那帮臣子就绝对不同了。赵灿似乎能够想象脱里夜间急匆匆召集朝中重臣商议解决此事的办法。

      而现在结果就摆在他的面前,娶多兰分明是个幌子,想要借口留他们这群人在赤奴才是真。

      多兰虽是赤奴公主,被脱里一人视为掌上明珠,可说白了,她不过是外人眼中一个蛮族之女罢了。若要易安的贵人娶了她,那是他们赤奴捡了天大的大便宜。而且以多兰的这种性格,就算能攀上易安的高枝,嫁过去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脱里倒是想的清楚,多兰既然嫁不成贵人,那便嫁一个他这样的使臣也是好的。反正自己有点权势,娶了多兰也可以算得上是他高攀,而且这种事情就算闹到了皇帝眼前,说不定皇上还会为了让双方面子上好看,亲自备上一份贺礼。

      况且自己现在身在赤奴,双脚还站在人家的地界上,就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灿暗自“啧”了一声,眼神带着玩味,把视线顺着那几个老头子挨个看了个遍,也不知是哪位“功臣”替脱里想出来的好主意呵!

      只是可怜了多兰这姑娘,昨日还在他帐中信誓旦旦地说关于她的婚配,她父亲一定会替自己做主,哪知今日刚好歪打正着,但却绝不是所谓的父爱。看多兰表情就知,这事情脱里事前绝对没有和她商量过,甚至通过气。难为她昨晚刚受了自己的打击,今早她原本最敬爱的父亲又给了她一击重拳。

      赵灿此刻莫名觉得愤恨,这愤恨哪怕是多兰昨夜如此唐突他都未曾有过,他反倒觉得这位公主丝毫没有娇生惯养之气,行事磊落大方,敢作敢为,很是率性飒爽。他恨的是,脱里此刻卖女儿的做法,便就犹如当初陈太后给自己娘亲设计谋划一事一样。

      分明都是家人眼中宝贝似的姑娘,却偏生要被当作筹码或棋子任人玩弄。赵灿心下不忍,却只能挺身而出,“首领有所不知,赵某此行前来只为北疆和大宗,绝无心情牵扯儿女私情。

      “多兰公主人中龙凤,女中豪杰,千里姻缘一线牵,他日定当有比赵某更好的良配。首领何苦要在赵某身上浪费时间呢?”

      脱里暗自恼怒这人油盐不进,“这么说来赵使臣是看不上我赤奴族中公主了!”

      “赵某不敢。”

      脱里拍掌起身,大呵道:“你只率十余人便冒雪奋进北上,在大战之中深入我赤奴腹地,昨日见我更是无有惧色,舌灿莲花,今日我以赤奴首领身份,将女儿许配于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还敢说你不敢?”

      祁非同见状不妙,抱拳拱手对脱里道:“首领误会,我等只是易安朝中小臣,婚配嫁娶之事从来由不得人,莫说我家兄弟只与多兰公主相识不过两日,就算是两年、三年,想要将公主娶进家中也需得双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后还需得考量各种嫁娶事宜,繁复至极。首领思量军中战事尚且需要时间考虑,怎么公主的婚事就变得如此着急了呢?”

      祁非同越往后说,越叫不妙,心道自己一贯说话的口吻还改不了,现在叫脱里听起来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幸好赵灿急忙救场补充:“若赤奴真的有心与大宗交好,眼下只要我们双方能够共同处理好西胡之争便是。至于多兰公主的婚事,赵某想,非但不该急于今日,还更应该听取公主本人的意见才是。赵某知首领您爱女心切,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首领何不让多兰公主自己挑选自己的如意郎君呢!”

      赵灿朝多兰投去一瞥,这一瞥既是安抚也是肯定,原本听完父亲说的那些话之后焦躁不安的多兰瞬间觉得自己能站稳了。

      台下两人虽不是什么莫逆之交,但他们袒护自己的心情自己却能完全明白。多兰咬牙心痛,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子。只可惜他喜欢男人,无论自己是以那种方式嫁给他,都绝计不会有什么好的未来。

      而她一贯敬重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些,也从未向她提及过此事,只短短一个夜间,台下那班贼子就劝说她的父亲将她卖了出去!如若赵灿并非这等正人君子,自己又当如何?如若她昨夜未曾豁出去一般,向他吐露心声得知真相,那她的将来又要如何!

      这些事情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她,明明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可她却像一件礼物一样被推来送去,什么叫你以宝刀相赠,我便以美人回馈,简直羞煞她也!多兰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赵灿的那一瞥又给了她一些勇气。

      这人风神俊朗,唇齿含笑,他的眼睛里是包含是笃信,是坚定亦是安慰。

      多兰放下绞着裙身的手,站出来顺着赵灿的话肯强有力地道:“父亲,你原承诺过女儿,我的如意郎君应该由女儿自己来选择。既然赵使臣不屑娶女儿,我便也不屑嫁给他!易安那样多的好儿郎,女儿不信我们与大宗交好之后遇不上!”

      脱里没想到自己女儿会突然跳出来将这样一番话,一时有些愣住,但嘴上还是不肯退让分毫,“只是……”

      “只是我们赤奴行事一贯说到做到。为了不让朝中大臣们看笑话,父亲不如让我与赵使臣比试比试,若他输了,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不娶多兰,该是做了多么不划算的一桩生意。届时我想赵使臣应该会在我们两国交好的盟书上有所表示,以彰显他们大宗盛威。父亲,你说女儿这样做对不对?”

      多兰和赵灿两人都将婚配的话题往两国相交上面扯,脱里原本还能跟得上女儿的节奏,可这怎么又突然论及到比武上面去了。他脑子还没转过弯,下面的大臣也同样如此。

      赵灿见状,立刻抢占先机,开口答应道:“公主所言甚是,不如就让赵某与公主交手比试一番,若赵某输了,自当迎娶公主过门。”

      台下众大臣交头接耳,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哪有人比武输了,还有迎娶公主的道理,可若是让他赢了,刚才公主所说的那些好处岂不是都没了。煮熟的鸭子哪还有能让它飞了的道理。

      台下一位山羊胡的老臣颤颤巍巍道:“首领,不如就按公主所说,若我们赢了,只管让他们大宗在盟书上分予我们更多好处才是。”

      “没错首领,公主既不愿意嫁,我们也不必勉强,还是详议两国交好条件才是。”

      台下臣子顺势发言,多兰怒不可遏,果然是一帮没安好心的老头,若不是现在还能利用她的身份向大宗索取好处,只怕就算赵灿不愿意,他们这群老家伙也能做出将自己绑上赵灿花轿的事。

      赵灿感激地看了多兰一眼,挺阔的身子如雪中青松,他金口玉言:“如此,便一言为定!公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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