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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共眠 待多兰 ...


  •   待多兰走远,小彻这才在赵灿背后悠悠地道:“你不进梨园行真是可惜了。”

      赵灿回身,脸上故意扯出一个调侃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与她说的不是真话?”

      小彻一怔,没弄清楚他的真与假指的到底是那句话。不过经此一役,倒好像是和他关系更近了一般,于是也敢和他开些打趣的玩笑了,他揶揄道:“你就不怕以后回去易安,再也娶不到媳妇了吗?”

      赵灿果然毫不在意,目光在小彻脸上流转打量,轻笑道:“那到时候娶个你这样模样的小公子回去,应该也是不错的。”

      小彻没料想到赵灿会这般无赖,殊不知他那些话早跟易安市井里的游侠浪子学了个十足十,说出来都似玩笑,偏生叫人羞恼却又气不起来。

      小彻第一次遇到赵灿这样无赖,一时被他的话哽住,心下暗道刚才多兰公主真是好脾气,他好半天才想起来怎么回他,“能进你家府门的公子,这世上怕是一个都找不出来,倒是全天下公子哥们的福气。”

      不等赵灿答话,他便转身在帐中床上坐下,只是赵灿并未离开,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人和多兰还说了些什么。

      赵灿见他模样发窘,也不说破,走到雪原狼身边蹲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离这头巨狼这般近,心里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起着雪狼的模样。他探出修长的指尖,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那只大狼的脑袋上。

      手感极好,怪不得着小家伙喜欢抱着他的狼睡觉。

      雪原狼认主,知道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是属于自己主人的朋友的,所以并不排斥,懒洋洋地朝赵灿投去一瞥,就又闭上了眼睛。

      赵灿起身拍拍手,“近来,可就要劳烦你做做梨园子弟,扮扮伤员了。”

      小彻知道赵灿方才这样和多兰这样说,是因为自己如果有了能留在帐中不出去的借口,那擎野自然也就有了可以不用出去的借口,这样一来,让擎野暗中独自逃出去给季叔叔报信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

      小彻暗自暗叹赵灿的机警,起身主动在桌边替赵灿研起墨来。

      “还是早点告知季叔叔的好,你便来写罢。”

      赵灿点头,走到桌边,只是未曾坐下,反倒是将研墨的人按在了椅子上,“那日在堂中见你写过家书,想来这些事你应该很拿手,我便躲个懒,你就替我写吧。”

      小彻原想嘲弄两句,但想到赵灿才是真正的伤员,便不与他计较,提笔沾墨,刷刷点点,三两下便成。

      赵灿立在他背后看他写字,状似随意地问道:“东方潋滟在堂中还为你们请过教书先生?”

      “是,堂主对我们极好,她不希望我们以后长大什么都不会,机缘巧合之下便给我们找来了一位夫子。她也不求我们出人头地,只说能识得字,多多念书总是好的。我们虽然上课总是不认真,但这些年好歹也学了不少东西。我们夫子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呢。”

      他一说起绕月堂的事脸上就挂起笑容,让人一眼便瞧出那是真正把绕月堂当作归属的表情。堂中孩童伙伴皆是他的家人,东方潋滟和沈鹊名当真把这群无依无靠的孤儿们照拂的很好。这群孩子有她们是一生幸事。

      再瞧他手中书写的那封信件,只说学了不少东西显然是自谦,光是这一笔中正不阿规规矩矩的小楷就显然是练功多年的结果。他文风淳正,清新雅丽,简单几句话便把现下需要告知季献的重点全部阐述了一遍。教他们的夫子估计也是位不错的人才。

      赵灿提笔在信的末尾又添了几笔,等书信完全干透,二人合力把信装进了一只极细的竹管里,用绳子绑在了擎野的脖子上。

      小彻怕擎野被勒住,反复调节那绳子的松紧,直到擎野满意,这才打了个活结,低头在擎野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让擎野出门去送信。

      周围的人早被他们支开,擎野原本就是高山雪原出身,这样的环境没有谁会比它更懂得怎样找出路,小彻对擎野十分有信心,这信季献一定能收到。只要这期间不出什么岔子,赵灿最初的图谋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擎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帐中便只剩下赵灿和小彻两人。小彻担心赵灿的伤口不过不仔细料理,以后恐会留下病根,他自己自小寒疾产生,自然知道生病的苦楚,这些话他虽从未对他人提起过,但还是希望别人都要个顶个的身体健康才好。

      赵灿怎么说来也是皇子,虽然这一路上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身份要挟他人做过什么,但小彻此刻觉得就是照顾一下他也绝不为过。和这人虽然做不到同七哥那样亲近,但做个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将腿伤给我看看,这几日你留在我帐中,就由我来帮你换药处理伤口吧。”

      他这话说的极为自然,赵灿若不是知晓这人没什么坏心眼,还以为是遇到了那等想要巴结自己的市井之徒。

      赵灿自然也不掩饰,他的伤确实没好利索,这些天连日奔波,腿上的口子更是稍不注意就会裂开,那样反复的疼痛,他却也是从未在祁非同和手下的兄弟们面前展露过。

      小彻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帕,温热的,还带着他的温度,他笑道:“这帕子还是那日你落在那药铺之后我捡来的,想来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洗过了,虽还带着一些血痕,但想来这方锦帕是你随时带在身边的,对你肯定十分重要,所以你应该也不会介意。”

      赵灿没想到自己遗失的小帕还能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身边。虽说只是一张毫不起眼的小帕,但蹲在他身边的这人说的没错,这是窦蔻给他的帕子,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宫中要多少有多少,但如果真是掉了,心下还是会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你这包扎伤口的手艺是哪儿学来的?”赵灿轻笑,调侃着问。

      “你也知道,绕月堂的背后站着的是东方家,以前东方爷爷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安排一些军哥儿来我们堂里帮着干活做事。有时候也会遇上一些在演武场上受了伤的小哥。譬如小陈哥,他以前还在的时候,我就经常见他受伤,一来二去被叫着帮忙,后来慢慢就学会啦。”

      他说话时手下动作不停,也真像他说的那样熟稔,赵灿也并未被弄疼。

      不过小彻倒像是一提起绕月堂就停不下来一样,一个劲的往外倒豆子,“小陈哥最怕鹊名姑姑了,只要姑姑一生气,他就找借口往军营溜。嘴上说着下次再来,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堂里的孩子都喜欢让小陈哥带我们去望江边上捉鱼。特别是冬天,河里的鱼儿最是好抓。”

      赵灿听来新奇,这样的童年是他不曾拥有过的,他极其给面子地“嗯?”了一声,好勾着小彻的话头,让他接着往下说。

      “一到冬天,望江便从北边开始结冰,我们借着夫子爱吃鱼的由头,总是背着姑姑让小陈哥带我们去捉鱼。一定是河水刚结冰不久,河面稳固,但冰层不深的时候。那时候鱼儿想要呼吸,我们边在河面上钻孔,最多半炷香时间,一定会有鱼儿主动往洞口钻。那时候只要守在洞边,就可以享受‘守株待鱼’之乐。”

      “想来确实有趣,那之后呢?”赵灿也听得入迷,小彻早帮他绑好了伤口,就坐在床边,和他并排。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指,然后抬头望着远处,眼睛像是没有了焦点,嗫喏着道:“等回了堂里,小胖和巧儿就开心了,小胖哥手艺最好,我们都夸他是天生的厨子,夫子也最爱吃他嘴的菜。堂中地窖里还有好酒,是北疆最出名的一丈雪,夫子最爱喝,我们要是犯了错,拿一坛一丈雪去请罪,准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不过后来小陈哥就走了,带我们抓鱼的人自然也就没了。”小彻后面还有一句,这些年走的人越来越多,很对熟悉的军哥儿都不见了。不过这话有些伤感,赵灿也一定体会不到他的这些心情,于是也就咽下了没说。

      那知赵灿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他们去哪儿了呢?”倒真像是个听故事人的口吻。

      小彻用鼻子轻呵一声:“小陈哥去了荻城,很多人都去了荻城。”

      赵灿问这话确实只是听得入迷,纯粹是想要听他这样不停地讲下去,好让他多听听他的故事罢了。谁知这个回答却突然让他从刚才迷蒙惬意的环境中清醒过来。

      是了,仔细一想,东方家的兵力虽然遍布北疆,但东方家式微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他手底下的那些认为自然要奔着更好的出路去,这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他们的出走这是事实。如今东方老爷子去世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一旦天下人知晓,莫说是他手底下的军官,易安朝廷肯定也会再起波澜。

      他是行为处事从来都只跟着自己的心情走。祁非同那小子担心的事他又怎会看不出。只是替昌城出头,替北疆解难,这些都是他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无关他人,他从不在乎什么虚名,自然也不会在意朝中之人的看法。就算是大逆不道又如何,他只逆他老子一人的道,却顺了北疆无数苍生的心,这事划算至极,他很满意,他相信窦蔻知道了也肯定会觉得很满意。

      帐中只一张客床,赵灿早主人般地躺了上去,小彻刚和他并肩坐在床边一起讲故事到底适合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突然发觉有些别扭。

      这人毕竟是皇家贵胄,自己就算再不懂那些豪门礼节,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和贵人同卧一榻的道理。

      现在分明是赵灿霸占了自己的床,可瞧那人悠然自得的模样,自己反倒成了不好开口的那一个。

      赵灿虽闭着眼睛,却好像极通人心,他一手枕在脑下,一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既有了要好好照顾我这个伤员的心,便早早熄灯睡了吧。”

      小彻庆幸赵灿是闭着眼睛的,所以肯定看不见自己无措的模样,他假意咳嗽一声,结巴道:“可,可你……”

      他是想说“可你是皇子,我一个平民,哪有资格和你共枕同眠。”

      也不晓得赵灿是不是真的误会,他调皮地睁开一条眼缝,戏谑道:“可我喜欢男人,所以你就不敢和我一起睡了吗?”

      这是哪里和哪里,小彻原本已经忘了此事,现在这人又故意提起,原本聊了一晚上的天,觉得他这人当真不错的,谁知他骨子里还是顽皮无赖的。

      “喜欢男人又如何,我又不吃小孩。”赵灿重新闭上眼睛,一把拉过呆坐在床边的小彻。

      一瞬间天旋地转,等躺下时,赵灿已经越过他的头顶,隔着一段距离,将床头的烛火吹灭了。

      他倒在赵灿身侧,心下一横,不管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总之,他断断然是不会吃孩子的,这话倒是没错。小彻在黑暗之中笑了笑,没人看见。

      他向来怕冷,平日里睡在堂中通铺,也一定有擎野待在身边,更深露重的时候,这小孩睡得迷糊,不知是不是把赵灿当成了他那头手感极其舒服的大狼,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赵灿在黑暗之中暗自睁开眼睛,这小孩不认床也不人生,倒是好养活,他唇边勾起一抹笑,心道多兰若是要留住这人,恐怕一杯奶茶也能拐跑。想到里他又不自觉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捞了捞。

      他身子骨不像是个北疆人,抱在怀里轻轻柔柔的好像没有重量。果然是个孩子,身上还带着奶香。赵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想到了宫里面自己的几个弟弟妹妹,那几个孩子比怀里这个小上许多。但从来没有一个会追在他后头跑,他们总是害怕他的,就更别提往他怀里钻,愿意抱着他睡觉了。

      他将下巴递在怀中人的脑袋上,修长的手指似乎很不习惯地往这人的背上走去,他学习记忆中窦蔻照顾他的样子,轻轻地往这人的背上拍了拍。

      怀里的人似乎并无感觉,但赵灿就是觉得心里似乎有一小块他从未发觉过的空隙被填满了,这感觉他从未有过,今夜是他第一次有了这种从照顾别人之后得到的满足感。

      他笑了笑,黑暗里,同样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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