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皇叔》吴兰因

48、心意

　　赵灿随意地递了个眼神给刚吃完东西正趴在软垫上想要打瞌睡的擎野，小彻听见赵灿这样问他，心下自然也是瞬间就明了赵灿是想要做什么。

　　“你是想让擎野去个季叔叔通风报信？”

　　小彻知道出门在外不免称呼赵灿为殿下，免得被人听了墙角，但他这些时日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人，叫赵公子显然不符合他们在外言商的装扮，叫兄弟又似乎太过亲近，祁非同可以这么叫，他却不行，也总不能跟着他手下那帮人叫他主子，于是和赵灿说话，他便也就“你”来“你”去了，好在赵灿并不在意。

　　赵灿点点头，“赤奴这边估计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我们除了那些刀之外，实在是什么也拿不出手。”赵灿说到这里自嘲般地笑了笑，暖气洋洋的帐里，他笑起来很熨帖人心。

　　“季献在奇斯勒山多待一天，兵力就会多消耗一成，至少能先递个消息过去，不至于让他们太过焦虑。”

　　小彻明白赵灿的考量，在心底暗自夸赞了一番这人想事情十分周到，“如若那位多兰公主没见过擎野还好，只是先前让她知道我们有阿野的存在，这下要让它出去，恐怕就不太方便了。”

　　擎野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那模样似乎是对二人的交谈毫不在意。

　　赵灿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他明白小彻的顾虑，这么大一只雪原狼说不见就不见，在多兰和脱里眼中绝对说不过去。他暗自思量起其中办法，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小彻不想让赵灿以为自己是舍不得让擎野独自出去单冒风险，又想到赵灿的腿伤似乎一直没好，现在终于得空可以好生休息，于是捡了这个话题，开口道：“你的腿伤好些了吗？连日奔波赶路，一直都没有时间养伤。”

　　赵灿闻言，只挑了一下眉头，他朝小彻望去，帐中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上一片暖意昏黄的影子，“当日伤口虽见了骨，但幸好没伤到骨头，每日换换药，现在还成。”

　　赵灿说的极其随意，好似伤口不是在他身上一样。小彻听得一阵泛疼，想到那时候七哥受伤中箭，后来都疼得晕过去了。他那腿上的伤自己还给包扎过，刀口极深，就算未伤筋骨，他们这么多天骑马赶路，那伤口想必也是极折磨人的，也亏得他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讲出这些话。

　　小彻不知要说些什么，屋里或许是气温太高，他背后起了一层毛毛汗，心道自己最近还是待在帐中的好，若是一旦感染风寒生病，在这样的地方若是犯了寒疾，他恐怕就会撑不过去了。

　　正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和赵灿也没什么话聊，这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多兰的声音。

　　小彻同赵灿还没思量好怎么把擎野送出去，他转头望向赵灿，那意思是需要回避么，谁知赵灿并不在意，轻轻摇了下头，站起身来。

　　多兰进帐篷，果然一下子就看见赵灿，“刚才娶你帐中不见你的踪影，问过下人，才知你到东方小哥这里来了。

　　“父亲让我来和你说一声，使臣大人的话，对于我们赤奴来说事关重大，原本我们可以置身事外，不去趟这趟浑水，相信你比我们更加清楚这其中利害关系。但现在情况有变，还希望你们能再给父亲一些时间，好让他仔细想清楚。”

　　“这是自然，不过南边局势瞬息万变，我们愿意给公主和您的父亲再多一点的时间，但赵某还是得提醒公主一句，时不待我，切莫要错过良机。”

　　多兰晓得这是赵灿在提醒她们要住进时间定下结盟一事。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却见多兰仍然立在帐中不见要离开的意思。

　　赵灿和小彻一前一后站在多兰对面，二人见她面色红润，显然是还有话要说，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

　　小彻心里暗暗道，这位公主姐姐自从遇到她的那天起，就一直爽快过人，性格落落大大，这是遇见了什么事，竟会让她突然害羞起来。

　　原来多兰用过晚宴之后其实并非是特意前来向赵灿传话，毕竟之前他们双方就已经商量好了，这些事情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她晚上避开忽尔木那群人，偷偷跑到赵灿的帐篷附近，就是想来找他说说话，谁知却被告知，赵灿并不在自己帐中，而是去了自己同伴那里。

　　多兰对东方彻的第一印象是，这位小公子长得好生俊秀，仿佛是一朵正待开放的冰山雪莲落在了悬崖边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过去想要呵护他。不过也正是他这副长相才让见惯了北疆人的多兰，竟没有认出来小彻其实也是北疆人。

　　她想着也许是赵灿和小彻关系比另一位问题特别多的同伴关系更好一些，于是赵灿到这里来也就不足为奇，只是女儿家的心思只想要讲给赵灿一人听罢了，就算她再怎么大大咧咧，这里有外人在，她始终觉得说不出口。

　　赵灿也不知这位公主还要做什么，不过他心下刚好想到了要怎样送擎野出去的办法，心道如果能当着他们赤奴人的面做局，外人肯定也不会怀疑，所以他顺势递了个台阶给多兰，“不知公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提醒赵某的吗？”

　　多兰耳朵烧的通红，鼻尖也像小鹿一样，红彤彤的煞是可爱。她甩了甩那一头辫子，像是给自己鼓气道：“是了，我是想来问赵使臣在大宗是否另有婚配，如果没有，可，可以入我赤奴一族，我们赤奴民风开放，这种事情只要儿女自己同意就好，我父亲也一定会尊重我的想法。如果赵使臣答应的话，西胡一事我父亲肯定也不会考虑太久，必然是立即就能帮上赵使臣的忙。你们，你们大宗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秦晋之好吗？我，我想同赵，赵公子结为秦晋之好！”

　　纵使赵灿见过许多的大世面，现在也是被多兰这一番磕磕绊绊但情真意切的话给震住了。这姑娘当真是他见过的最勇敢也最赤诚的姑娘。

　　赵灿见她鼓足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将这一大段话一口气说完，现在不仅脸上的红晕没退下去，反而比先前更甚，仔细观瞧，这位公主更是连指尖都在发颤。

　　小彻原本也是正襟危坐，怕两方之间突然生出什么不必要地变故，谁知这位公主竟然是在这种关头，跑来帐中向赵灿倾诉衷肠，他们北疆女子也多剽悍，但这种才见面不过一两日就急吼吼地想要以身相许的，小彻这也是今次头一回见。

　　这姐姐也是个脾气冲动，性子急躁的主。

　　但见对面心心念念的人没有反应，多兰的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蹦跶出来了。她长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比方才弱下去许多，“赵，赵公子是怎么想的呢？”

　　她暗自换了称呼，以为大宗的人都是这样呼唤自己的爱人。

　　赵灿本是在思考战事，哪里晓得这位公主当真跳脱随性，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他心下不想让一位姑娘家如此难堪，可又不得不立刻斩断这突如其来的 “情根”，于是做出一副长兄的姿态对多兰道：

　　“公主对赵某的青睐，实在是令我感激不尽，只是赵某身在赤奴，为的是替北疆，替大宗办事，还望公主体谅，赵某有职责在身，不能再分心去忧虑其他事情。”

　　“这哪里是忧虑‘其他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立马带你去找我的父亲，他视我为草原上最明亮的宝石，我无论想要什么，父亲都一定会答应我的，如果你是忧虑担心我父亲不同意的话，那尽可以放心。而且有我父亲替你出面说话，我相信你们大宗的皇帝肯定也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多兰见赵灿这样说，以为他是因为有要职在身，害怕被上位掌权者责罚，于是搬出自己的父亲来，希望宽他的心。

　　小彻听得眉头直跳，他站在赵灿身后，看不见这位殿下是什么表情，不知赵灿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怕绷不住自己的面色。小彻偷偷朝多兰看过去，心道，这位公主怕也是想的太多，赵灿哪里是能随便决定自己婚姻大事的人呢，就算他自己能决定，又怎么可能“入赘”赤奴。他那样的身份，就算真要和赤奴结亲，那也应该是把多兰十里红妆，抬回易安去。

　　就是不知道赵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若是祁非同在这里一定会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小彻虽没有表现出来，但脑子里已经想的非常之遥远了，和看好戏也没多大差别了，就等着看赵灿要怎么解决。

　　只见赵灿往多兰那里迈了几步，停在多兰面前，那是个极其亲密的距离，多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见意中人在眼前放大，她突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赵灿身形颀长，微微俯身，低头在多兰耳边道：

　　“公主错爱，赵某只喜欢男人。”

　　赵灿退身错开，多兰赶紧呼吸，好似被拉上水的鱼。

　　赵灿的话很轻微，但也足够帐中三人都能听个分明，在逐渐回味过来赵灿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她原本捂住心口的双手缓缓放下。脸上原本因害羞而镀上的红晕也一丝丝消退，“你，你是说，你喜欢男人？”

　　多兰下意识地往赵灿身后那个家伙看过去。

　　这一眼盯得小彻眼皮一跳。

　　怪不得他大半夜不睡觉，还往别人帐里钻。赵灿原本正常的行为，都在他说完那句自己喜欢男人之后，在多兰眼中变了味道。

　　小彻额角一抽，赵灿所说的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只是在小彻的眼中，这事毕竟还是像女儿家闺中秘话一般，难以和不亲近的人随意和盘托出，哪知赵灿这人真就是这样的性子，毫不介意地就讲给了多兰听。

　　小彻朝多兰望去，这位公主的脸色当真比她头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绳还好看，真是变了又变。不过索性这姑娘也非是那等忸怩小气之人，吃了这闭门羹之后也不见有多恼，只是红着脸替自己找回面子般又道：“你既喜欢男人我便不会强求，他日你若是再有回头之时，本公主就不见得会答应了了！”

　　“公主千金之躯，是赵某无福。”赵灿表现得如翩翩佳公子，若不是小彻知他骨子里的顽劣心性，定然也会被骗过去。虽是个皇子，但这人也算是好玩的紧。

　　和他想象中的易安人有所不同。

　　多兰跺脚，立马要走，赵灿却在背后喊住她，“既然公主已经知晓赵某心中所好，还望公主不要在外声张。”

　　赵灿这话故意说的十分模糊，明明是在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事，落在多兰却像是已经坐实了赵灿喜欢他身后的东方彻一般。小彻撇撇嘴角，反正是这位殿下胡诌的，那就随他去吧。

　　“赵使臣大可放心，本公主绝不是那等在背后乱嚼别人舌根的长舌妇。”

　　“那样赵某便安心许多，只是我这位同伴连日奔波，偶感风寒，我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所以赵某这几日便和他同住就好，还望公主见谅。”

　　赵灿这话一出，多兰看小彻的眼神便更加不自然了，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剥开了看个明白才甘心一般，她虽心有怨气，但还是尊重赵灿，只道：“这等小事，赵使臣自己做主就好，如果东方小哥不方便出帐篷，你也可以吩咐我们的人帮你办事，我下来会和他们打招呼的。”

　　“如此赵某便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