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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共谋 ...


  •   脱里闻言抬头,“这些人非是一般人等,易安人又向来狡猾,你容我想一想,他们究竟是要来干什么。”

      多兰的话像是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一经催化,就要迫不及待地从赤奴贫瘠的土壤里钻出头来。

      多兰不像父亲那样需要思虑各种事宜,她性子爽利,考虑东西的方式也向来是直来直去。

      “我知道父亲您是担心他们骗我们,可我倒是觉得就算被骗我们也不会吃亏。”

      脱里粗糙魁梧的手掌握住一只金杯,缓慢摩梭,他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示意女儿继续往下说。

      多兰兔子一样活泼地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来道:“我们赤奴这些年一直想要扩大领土,可惜在北边根本不适合住人,就更别提要往那里搬迁了。西胡比起我们好不到哪里去,可他们敢打敢拼,日子也总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可是父亲,他们那样却不是长久过日子的办法,我们绝不能向他们那样。从前我们和西胡联手,想要攻克北疆,结果一败涂地……但是现在父亲,您没发现事情像是翻过来,转了一面吗,现在是大宗之人主动想要和我们联手,而目的,则是攻克西胡。

      “大宗强于西胡,自然也强于我们赤奴,从前先祖想要吞并他们的边疆,将他们的领土占领后为己所用,现在不过又是一场大戏重演罢了。如若大宗真的有心与我们交好,女儿认为我们更应该把握好这个机会才是。就算被骗,我们也大可以趁此机会利用大宗剿灭西胡,这不比我们原先想要作壁上观的计划强上些许吗?”

      多兰的尾音里隐隐含着几分热血的向往,脱里当然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只是大宗之人如果想要谋取什么东西,绝不会如此简单,脱里怕的就是被反咬一口。

      “你说的这群朋友,我看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待会我就去会一会他们,试探试探,看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多兰点头,知道父亲有他的考量。

      她脑子里浮现出初见赵灿时的侧脸,听闻他口中吐露出“西胡”二字时清冽张扬的面庞,心下暗自欢喜。她当然也知道这群敢只身闯赤奴的人肯定不是简单的商人,只是暗地里已对赵灿生出满心欢喜,所以越发期待他的所作所为一定要是令父亲满意才好。

      多兰沉浸在脑海中的幻想中还未回神,就听脱里问她:“西胡最近怎么样了?”

      多兰知道这是父亲在问她关于西胡周边有无异动的情况。北疆和西胡这一战,从一开始就闹得人心惶惶,这一战来得又陡又猛,突兀之极,他们身为西胡最近的领国,自然也需要时刻提防警惕。

      多兰一开始就自行领了个类似军中斥候的角色,帅人于西胡周围进行打探,看他们是否有威胁到赤奴的动作。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她才会在路上发现赵灿等人。而更西边的路线,她未曾亲自动身查看,只能和父亲禀报领队传回来的消息。

      “西胡拼了全力南下,战场就在北疆昌城不远,至于更西边,听我们的人回报,还发现了一队军马行动的踪迹,只是那群人行军速度奇快,留下的踪迹表明,他们的人至少在这个数以上。”

      多兰伸出五根手指,又道:“不过他们走的山路十分崎岖危险,我们的人不好深入,这个数也许还只是基础,总人数应该还要更多。而且他们似乎只为赶路,不在乎西胡此刻南下的行为,再加上西胡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周围,所以除了我们那一小队人马之外,恐怕没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大队的人驻扎在奇斯勒山下。”

      “奇斯勒山,这是想要从背后直刺西胡的要害啊。”

      脱里拇指在金杯上缓缓移动,宽阔厚大的嘴唇嗫喏出这么一句话。

      他和女儿在帐中谈话,终于等到天色暗下去,才动身前去试探那几个被他刻意晾在一边的“商人”。

      脱里一见赵灿,就觉得这人不一般,而他身上那种悠然自得的气派也让他只看了一眼就相信他确实来自易安,确实是禁军不假。

      他对赵灿的身份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晓得他应该是有别的职责傍身,猜他多半是大宗皇帝身边的近臣。

      可直到赵灿说出那句,他可以卖给他们赤奴世世代代一本万利的买卖时,脱里这才一下恍然,也许他对赵灿的身份还是低看了不少,能不远千里,夸下海口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如果不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哪还有谁敢呢。

      脱里换了一种待客之道,将赵灿和他身边另外两个年轻人一起请了上座。他对年轻人口中的“世世代代”和女儿憧憬里的“夏天”怀有同样的畅想。

      “朋友可否详细说说,什么是短期之利,什么是中期之利,对我赤奴一族而言,什么又是世世代代之利。”

      脱里好似求知若渴,这让赵灿心情大好,“与大宗交好,这生意便就一本万利!”

      如果是其他人,脱里一定当场笑出声,世上竟有这般轻狂自命不凡的人,当真是比天还高的狂妄口气。可是这人来自易安,他为皇帝卖命,他说的话现下就等于皇帝的话,若真能与大宗再次和好如初,甚至更胜从前,他赤奴游民也许就不用再像现在这般贫苦。

      脱里忍住心头那股想要立马就答应的痒痒劲儿,“如此说来,你们想要什么,或者说,你们易安人想要什么?”

      祁非同听得心里一惊,扭头看赵灿,见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只好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们现在做的事,如果被易安朝中那帮老顽固听见,定要被骂作大逆不道。

      他们并不是代表易安而来,自然也不是代表皇帝出面,和赤奴所谈所谋仅仅是为了化解北疆昌城之难。如果赤奴真的答应他们的要求,将来按计划行事,以北疆之力,助赤奴吞并西胡,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不怕西胡不退,就怕西胡不死。

      那样北疆将再不会受边境之扰,而赤奴也能修养安息,在更辽阔的土地上,养育更多的子民。

      但这些事,眼下都只是他们在赵灿谋划中畅想的美好未来,成了,那一切都还有退路,可如果没成,赵灿现在所行之事,就是替皇帝拿主意,替皇帝谋划天下,替皇帝策议国事。越俎代庖,就算他是皇子,他能惹天下人的祸,但皇帝的,他也能吗?先不论他那个不喜欢他的爹是不是会替他出面说话,朝中想看他笑话,巴不得他早点消失在北疆,永远不要回去的人也不在少数。光陈太后那一张嘴,恐怕就能压死不少人。

      更何况,赵灿只是易安宫中一个皇子。皇子么,赵沛又不是只他一个而已。

      祁非同不知道自己写的那封信能不能顺利抵达老太爷之手,总之对于豁出性命的事他也并非胆小害怕,心里对赵灿也是从小亲近佩服到大,他担忧的是自己这条小命丢的无缘无故。而这件事一定没处理好,回京之后,赵灿肯定也是没好果子吃。

      脱里的问话显然是已经把他们当作了来自易安替皇帝传话的使臣,赵灿也不回避,模棱两可道:“我们说了,赤奴想要什么,我们就能给什么。”

      他故意模糊了自己来赤奴的意图,分明是他有求于别人,现在倒像是反过来一般,让脱里需要上赶着求着大宗出手帮忙了。

      帐中安静了许久,脱里思忖着其中关节,祁非同暗自心惊。赵灿自然不慌不忙,余光发现身边那个小家伙似乎酷爱喝这帐中的奶茶,已经接连倒了三杯,看起来比他更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心下暗笑,这小孩倒是有些对他的胃口。

      赵灿此行办事为的就是一个“快”字,只有快一些,再快一些,北疆之难才能尽早解脱,停在奇斯勒山下的季献才能少损失些兵力。可他面上丝毫看不出急切的模样,端起脱里为他们准备的奶茶也喝了一口。

      这东西味道极怪,既有茶味,又有奶香,唇齿留香之际却又尝出一股子咸味,赵灿喝不惯,思忖着觉得如果去掉咸味,也许窦蔻会喜欢。

      对于脱里的答复,他知道没有那么容易,但他也没有催促,只在奶香四溢的帐中,不断打量筹谋接下来的计划。

      果然脱里没有立马给出答复,反倒叫人先送上了十分丰盛的晚膳,牛羊肉带骨直接上桌,每一碟餐盘都比易安的至少大上两三倍。

      赵灿知道这件事还需要给脱里时间,自己不能将他们逼得太紧,否则一旦露出破绽,还会反过来被他们拿住谈判的条件,于是动筷之前,他先询问了一番自己手下的那些兄弟,得知他们早已“解禁”,和他们一样在别处用餐后,这才放下了心,极给主人面子的吃起了这顿饭。

      脱里热情地招待了赵灿一行人,期间多兰也不停向赵灿示好,赵灿自然应对十足。夜里,脱里吩咐人手为赵灿等人各自安排了一顶帐篷,供他们休息。

      小彻自来到昌城之后,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临山脚下,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他当然明白这次出行意味着什么,可是只要一想到这是为昌城,为堂主办事,他就心满意足。他知自己学识比不上七哥,身份敌不过小越,但他也有自己的能力,可以为绕月堂,为那个家出一份自己的力。

      擎野和他待在一间屋子,正照顾完它吃东西,就见赵灿找了过来。

      这段时间和他一起赶路,对赵灿这个人虽然已经没了当初初见时的那种戒心,但还算不得称得上是朋友,加上他知道这人的真正身份,所以除了温泉那一夜,自己还未曾有过主动和他单独说话,待在一起的时刻。也不知他这么晚了来自己是为了什么。

      赵灿手里提着一个精致锡壶,一看就是他帐中物件,小彻房里也有,里面装的是赤奴待客必备的奶茶。

      “见你先前爱喝,顺手拿过来。”

      赵灿进屋,把壶随手搁在了桌上,小彻知他过来送奶茶只是一个借口,必定是有其他更重要的话要和他说。

      果然赵灿捡了个椅子随意坐下,开口道:“你这小狗,有本事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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