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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夏天 “中原 ...


  •   “中原人的买卖。”脱里阔步走向帐中最高处的大椅,待坐下后又接着道,“向来有趣。”

      “听说你们要卖刀给我们?”脱里嗓音浑厚。

      “正是。”赵灿一副儒雅商人做派,立身于庭帐正中心答话,小彻和祁非同分别立于他左右身后半步的距离。

      “我赤奴一族不缺兵刃,朋友做这般买卖岂不是卖梳子给和尚,毫无用处?”

      赵灿岂能听不出脱里言语里的讥讽,只是现在确实是他们有求于人,于是赵灿又道:

      “现在不缺,不代表将来不缺。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未雨绸缪’,想来您也应当是听过的。”

      赵灿踱步,视线落向站在宽椅旁的多兰,“方才多兰公主也已经查验过,我们所贩卖兵刃皆是上上品。您该知道,北疆的矿材,有多适合练就杀人的刀。”

      脱里大笑三声,丝毫不畏惧赵灿隐藏在话语里的机锋,“我不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西胡那群疯子已经杀红了眼,直逼你们大宗防线,若说这杀人的刀确实是宝贝,但也应该卖给你们自己人不是?”

      “您说的当然没错,可是北疆兵刃不由外人操心。赵某不顾风雪赶来赤奴,就是想和告诉您,北疆,或者说大宗,愿意交您这个朋友。”

      “怎么,是朋友就非得要卖你们的刀吗?”

      “非也。若您愿意和大宗交好,我们带来的刀皆可向赠予公主的那把一样,全部赠送给赤奴。”

      “商人最是重利,你们这般做生意,岂不是会亏得血本无归?”

      赵灿笑着摇了摇头,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被问住的样子,“重利之人有三种,一,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利益。这种人的生意,一般做不长久,也许他能得一时之利,却绝不能享一世的利益。

      赵灿伸出两根手指,继续道:“二,有一定眼界,但被环境,性格或是局势所困。这种人的买卖能不能做长久,全凭天意,却也不是能坐享其成的人。

      “而最后一种人,则是目光长远,心胸宽阔者,他们为了能使将来的利益可以达到最大化,甚至能够不惜抛弃眼前利益。这种人,最是厉害,他们的生意也最是长久。可做一代,两代,甚至世世代代。

      “就是不知道,您是哪一种人,或者说您想和赵某做哪一种买卖呢?”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原本一直挂在脱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并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不然也不可能坐上赤奴一族的最高位。

      中原人说话就是喜欢这样拐弯抹角,但脱里知道,不管族中换了多少届战首,不管他们的国策方针是否冲突,他们这些人对于中原的向往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

      西胡被大宗之人叫成胡蛮子,他们赤奴也知道自己在大宗眼里和那些蛮子其实没有差别,他们也不过是荒芜之地里长出来的蛮夷罢了。

      所谓的礼仪,所谓的文化,他们其实也想拥有。

      只可惜,十年前那场大战,赤奴先行撕毁了于大宗之间的盟约。他们游牧一族一直流传着一句谚语,不要用弓箭杀死为你产奶的羊。

      曾几何时,大宗正是哺育他们的那只羊,只是他们错认了局势,单纯地以为大宗那样庞大的帝国,竟真的会将温顺的绵羊戍守在国门边上。他们以为和西胡联手,就真的能一举拿下整个北疆。但到头来,不仅自己损伤惨重,和西胡关系破裂,而对于大宗的倚仗也再也没有了。

      脱里从宽背厚椅上站起身,走到赵灿前面,只见他比赵灿整整高出一个头,满脸的胡子如钢针般坚硬。他道:“朋友可否详细说说,什么是短期之利,什么是中期之利,对我赤奴一族而言,什么又是世世代代之利?”

      脱里伸手邀请赵灿坐至客座上宾席位,当然也没怠慢祁非同和小彻。

      赵灿甫一坐下,心道这事已有了眉目,只要他能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见脱里对大宗的向往之情,他应该会同意自己的来意,如果顺利的话,也许都用不着季献他们出面威慑。

      若真能顺理成章,且十分体面地将此事办成,那当真是不枉费他们这一路上磨破的靴子。

      多兰见父亲对赵灿态度转变,心情也逐渐便好。

      下午将赵灿等人故意软禁在帐中,就是父亲的主意,他是想试探一下这群来历不明的商客是否真的是向赤奴给予好处来了。

      多兰在驿站和赵灿有过那一番交手之后,已对赵灿的胆识和辩才心悦诚服,加之她从小受到父亲和母亲对于中原文化向往的熏陶,更是很早就放下了对赵灿他们的戒心。

      何况此人气度不凡,相貌出众,不似赤奴族中,尽是浑身肌肉脑子却不灵光的大汉。多兰本就于赵灿年岁相当,此刻春心萌动,更是希望他一心一意为他们赤奴出力。

      下午她与父亲在其他帐中商讨时就曾提到:“前些日子就有我们的人马在边境不远处见到过一队商人,我虽不知他们身份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他们与军队也有过一些关系。”

      脱里大马金刀地坐下,问女儿:“哪里的军队?”

      “从武器上看,西胡军人皆配弯刀,北疆之军则是以刀剑为主。从身形外貌上看,我们与西胡的行伍中人身量比之北疆人都要高出不少,且北疆军装多为银色,我们把他们叫做染血的明珠,而大宗对他们的称呼则更简单,叫做银袍军。

      “这些人虽未着军装,但据我观察,九成的可能应该是军人。只是听他们的口音,又不像是北疆之人,那些人女儿我以前也是见过的,所以我只能猜测他们来自北疆以南,是大宗人,却不是北疆军。”

      “他们说他们是来卖刀的?”

      “没错,也可以说是来向我们兜售武器的。我试过了,刀材用的绝对是北疆矿材,正是我们和西胡境内都缺少的材质。战场上,刀比起剑更有杀伤力,但剑比起刀又更耐磨损,不像刀一样,用久了就很容易折断。可是这把刀不同,女儿用来劈砍时,只觉锻刀之人手艺极好,这刀的确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宝贝。”

      多兰把从赵灿那里得到的刀递给脱里。

      并不等脱里说话,她又自顾自言道:“西胡现在如此这般疯狂,这些年经受他们侵扰的也从来不只北疆,周围的人都讨厌那些胡蛮子!”

      脱里问听“胡蛮子”三字从刀上挪开视线,知道女儿这是学了北疆人对西胡人的鄙夷称呼,他未开言,只听多兰继续道:

      “若这次他们从北疆那里得手,族群壮大,父亲,我们拿什么保证那群嗜血的胡蛮子不会对我们动手?

      “这刀,也许就是一线希望,能斩破我们和大宗十年来的恩怨,也能斩杀胡蛮子疯狂的掠夺想法。”

      脱里没有开口,女儿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确认了几件事,分别是赵灿等人虽表面上看上去是商人,但其实有军队背景;这些人向赤奴售卖兵器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想做的也许是其他事情。

      “多兰,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的,一到了夏天所有人都会从地窖里搬出冰块来纳凉的故事吗?”

      这是多兰小时候脱里给她讲的故事了,她很小便失去母亲,像个男孩子一样被脱里带大,也幸好这里是赤奴,她父亲是一族首领,没有人会说她的不是。

      多兰点点头:“当然记得。”

      这故事令她印象深刻,她想不到北疆往南再往南的地方会有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故事,而那里的夏天居然称之为“炎热”。那是一个和赤奴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

      “你说他们来自北疆以南,不是西胡兵也不是北疆兵,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多兰经父亲这样提醒,脑中模糊想起一个概念,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没有接触和深入了解过,对那个繁华地方的想象都来自于父亲的故事,她静静等着父亲的下文。

      “大宗不仅只有北疆,他们还有中都三十三府,有珉西、有淮东,赤奴疆域图装不下的更南方,也有他们的疆土。你说的这群人,也许正是来自大宗京师易安城的精锐之兵,这些兵,只对他们大宗国的皇帝负责。”

      “是禁军?”多兰终于从遥远的记忆中挖掘到这个念起来十分拗口又陌生的词。

      “那这么说,他们代表的是,大宗的皇帝?”多兰惊诧。

      在她的视野里,北疆已是南边遥远的地界,她从故事里听说过十年前他们与西胡联手对北疆发起的那场进攻。她并不认为那场战争是他们的过错。

      可随着她逐渐长大,见惯了西胡的残暴和肆虐,才不得不从心底认清一个事实,她先族的躯体里其实和胡蛮子流淌着的是同一种血液,残忍又疯狂。

      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他们败了,如今西胡又起纷争,大宗远道而来的禁军……

      “父亲,我们是不是也能有希望看到易安的夏天降临赤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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