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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买卖 好不容 ...


  •   好不容易露面的太阳很快躲进了乌云背后,集英殿里,王启算着时间,已经快至酉时,圣上未曾开口,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去传御膳,只命干儿子,进殿里安安静静地又多掌上了几盏灯。

      王群低头退过,却见本该无人的偏殿里露出一抹碧色的裙摆,心下一惊,想来是今早就来集英殿里的那位主子还没走。

      只是圣人这偏殿一贯是他最爱,别说是后宫妃嫔随意进出,就是他干爹想要进去打扫整理,也非得要是先请示过一番才行。

      王群私下记住这件事,但眼神不敢乱飘,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柳元信一下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儿子依旧不同意与赤奴签订盟书一事,众人皆当自己是白费唇舌,这人枉被称作“小柳相”,却哪里及的到他爹一根脚趾头。

      徐甫生和方仲卿原本也是持反对意见,反倒是左峻峰听了祁阔之言后,逐渐变成了和祁阔一起说服他老师的人。

      慢慢地,这两人也逐渐转换了思路,心道此事若真能成功,绝对算得上是大宗开邦定国三百余年来最伟大的功绩之一。他们虽是文臣,但此刻也逐渐热血沸腾,心下已经开始对草拟盟约一事迫不及待了。

      屋里的窦蔻听了一下午,此刻终于是放下了心,知道枢密院和学士院等人能出面支持,此事就已经是成了一大半,就算中书门下非要从中作梗,此事也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了。她连日来的疲惫都在卸下力的那一瞬间涌遍全身,此刻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而柳浩才现下心中想的却与众人完全不同,他爹眼睛倒是睁开了,却始终都不张口发表意见,他这个做儿子的又并非是他爹肚子力的蛔虫,难以揣测他爹心中真正所想。

      加之他本来就是柳元信老来得子,心中这些年便越发嫌弃他这个老不死的爹。

      柳浩才只想快些将今日所闻告知陈太后,他知自己的爹纵使有心却也没什么力气再去放手一搏,一门心思只想留名青史,殊不知,历史正是那些掌握了最高权柄之人的话本子,功过是非,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不喜欢赵沛的紧,从前一众世家子弟嘲笑他娶了窦蔻那个贱女人,他当然也跟着骂,骂窦蔻自视清高,不肯与他们为伍,骂赵沛轻挑放浪,整日只知道躲在赵沐背后。

      可那里想得到,有朝一日那个被他们背地里戏谑嘲弄的对象竟踩了狗屎运,成了大宗的皇帝,他柳浩才第一个不服。

      若说有什么能够恶心赵沛的事,他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陈寄姿。

      当初陈寄姿甚至提议过他是否愿意去北疆十一府拿个知事来玩玩,他道陈寄姿看似好心,实际蛇蝎心肠,想以自己作饵,钩住他爹,他才没那么蠢。这事他虽没有和他爹透露过口风,却也立马就拒绝了陈寄姿的提议。

      只是陈书芜几位叔伯都在北疆,其中一位就是陈剑豪,柳浩才这些年也从那小妮子和她姐姐陈书意口中打听到不少北疆府城之事。此次昌城商变,他多少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眼下蠢皇帝要和赤奴那群蛮夷交好,他只怕日后有些事情会穿帮,还需尽早和陈太后那婆娘通通气才好。

      柳浩才站了一下午,心里对他老子有的坐已经是恨得牙痒痒,此刻巴不得赵沛立刻放他们回去。

      胡乱阻拦了几句,却听他老子突然开口道:

      “皇上对此事有几分的把握?”

      “柳相有话直说。”赵沛的把握全在之后的安排上,易安行事,本就慢上不只一拍,若能尽早实施此次计划,把握自然是更大,反之亦然。

      柳元信起身,柳浩才慢了半刻,没拖住,索性站在一旁懒得动弹。

      “两院管事都支持这件事,听圣上的意思当然也是赞同的,微臣享朝廷俸禄,自然该为朝廷和皇上尽忠,您没有他意,且有把握办成这件事,那老朽自然也会对皇上全力支持。

      “浩才,仁宗帝留下的盟书你下来之后去崇文馆找找,找到后交给甫生兄便是,他们学士院的笔杆子动得都快,想来经过今日这一下午的推敲,不出两日,定能给皇上您一个满意的交待。”

      左峻峰虽然害怕各路高官大佬,但该腹诽的事情一样不少。心道这一下午咱们都腿软万分,连圣上也是陪咱们站着呢,您倒好,中途一言不发,白坐了一下午,事后总结吩咐起事情来倒又拿出了一副宰相颐指气使的态度出来,当真是有些倚老卖老的嫌疑。

      赵沛没对柳元信的话发表评价,只说两日太长,要学士院的人最好今晚之前就能把东西给他。

      如若不是偏殿里还候着一位,赵沛其实愿意让人就留在这集英殿中当场草拟文书。于是想了想后,让王启单置了一间离集英殿不远的书房出来,留给学士院几位发挥。至于柳元信和祁阔这两府的人,自然是可以先行离开。

      打发了众人,又吩咐王群传膳后,赵沛转身进了锥花坊。他这一日比前面十日加起来还要累。只是进屋时还是有留心到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窦蔻,脚下本就有软垫,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放缓了脚步,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女人还有他儿子,他始终没琢磨出要怎么和他们两母子相处,直到今日圆月高悬,他站在他身侧,拿起早晨就被王启放在门口的大氅给窦蔻轻柔地盖了上去,恍惚间他好像知道要怎么才能见这女人笑,逗这女人开怀了。

      他身居皇位已经多年,就算一开始十分不适应,现在也不敢完全说自己是个堪比先帝的好皇帝,但至少对天下,对众生,他问心无愧。而这个女人,他终于能在她面前坦然地称呼自己为“朕”。

      若北疆此战真能逆风翻盘,窦蔻便有天大的功劳,他的后位一直悬殊,而除了她之外,任何女人他都从来没有考虑过。

      待窦蔻醒来的时候,早先被云朵遮住的月亮也恰巧露出面容,周围层层叠叠的云被映出一圈光亮,是皎皎正色,一夜好月。

      赵沛搁下手中书本,见她醒来立马吩咐王群把一直煨着的晚膳端进来。

      窦蔻这段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下午她知盟约一事多半成了之后便忍不住一头栽进了赵沛的书桌,原想着等群臣离开之后她便也起身离开,哪知竟迷迷糊糊地睡到现在。

      她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饱的倦态,两颊透着冬日里独有的红晕,有一种别样的娇柔和风姿,倒是和赵沛墙上挂着的那幅冬雪梅花图相得益彰。

      窦蔻简单问过一两句,也没顾上赵沛对自己的打量,只当自己愁思过度,今日实在有些放肆过头。于是还没等赵沛再像中午那样给她盛汤添碗,她便自己先动起手来。

      这顿饭吃的极快,是窦蔻不太想再在这里多待的缘故。只要涉及的儿子的事情能有着落,她就能安心不少。赵沛这集英殿,她始终认为自己还是要少来为妙,就算赵沛对自己和儿子没什么感情可言,但她毕竟和他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总之不能因为自己不小心的缘故,让陈太后抓了他们任何一人的把柄。

      “圣上早些就寝,窦蔻别过。”

      赵沛哪能看不出她是故意想走,但见殿外不远处的书房还亮着光,知道徐甫生一行人正在里面忙碌,于是话锋一转,对窦蔻言道:“你不想知道朕是如何与赤奴定盟的吗?”

      窦蔻对这些事情向来感兴趣,闻言心下一动,可是这等朝中大事,又怎么方便与她过目一二。
      她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刚放下的手只能贴在衣服上,轻轻敲打。

      赵沛见她无措,当她仍旧是不愿意与自己同处,只好又退了一步:“今夜已经太晚,你掌灯回去也不方便,锥花坊早些时候朕已经让王启收拾过了,若你愿意,可在那屋子里就寝。”

      见窦蔻迟疑,赵沛踱步朝殿外走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只说:“朕去监工。你且放心睡下罢。”

      这下便轮到窦蔻两难了,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要叫她在赵沛那屋子里就寝,她又如何能不别扭。

      思忖片刻,她还是反身回了偏殿,呆坐在白日里坐过的那张书桌前。桌前有一扇对开柳条窗,窗户常年不关,此时她抬眼望去,冷风吹得她面上的红晕逐渐消隐而去,只剩雪白肌肤,恍如窗外明月。

      他还真是……

      算了,倒也成全了那句和他一同望月。

      只是北疆之月,何时才能圆啊。

      赵灿一行人随着多兰进城,果然一路上通行无阻。赤奴与西湖皆是游牧族人,所谓国土就是一圈用巨石或砖块垒起来的边境,国中并无府城,全是各色各样的帐篷,方便他们随时驻扎或是撤离。

      其中以皇族所住的帐篷最大最高,颜色也最为鲜艳繁复。赵灿他们下马停驻的地方就有这样一顶帐篷,走进内里,只觉热气扑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五彩斑斓,桌上有各类牛羊肉类,墙上有不少武器挂件和用彩锦编织而成的各种动物的图腾。赵灿脚下就正踩住一块虎皮,黑白花色,约莫半丈宽。这地方当真贵气逼人,与易安宫中的含蓄典雅完全相反,想来赤奴人更喜欢将家里最好的东西全都摆出来给别人看到才是。

      帐中物件极尽奢华,但对于赵灿来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也未对此作何点评,只问多兰,她父亲现在身在何处。

      多兰回应了一句,掀开厚重的毡布钻了出去。赵灿他们现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心下就算对眼前的环境感到新鲜,但仍旧警惕满满。

      祁非同坐不住打算外出查看,谁知外面方才跟在那女子身边的那些侍从,都以一种守卫的姿态将他们这里围了起来,他们带过来的禁军也自有其他人以一种不明显的方式暗中监管。祁非同在宫中三衙当值,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这种架势是在干什么。他们有戒心,但显然这里的人对他们也有戒心。

      祁非同进来对赵灿和小彻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他们也出不去,于是三人只好随意捡了几个位置坐下。

      除了祁非同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有些毛躁外,赵灿自然是一副进了自家后院的模样,完全没有忧虑担忧之色,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毫无顾忌。再瞧那个模样和口才一样好的家伙,显然也是十分享受这屋子里的这阵暖和劲的。

      风雪天,夜晚来的格外早。不知多兰是否有意将赵灿等人晾在此处,总之是等到天已擦黑,赵灿他们才听见帐篷外面有其他动静。

      还没见到来人,一阵极开阔张扬的笑声先行传入帐内。

      此人面色红润,黑髯笔直地在大半张脸上飞舞,身量颇高,极其壮硕。他大掌掀帘,一进这屋子,原本十分宽敞的帐篷倒像是自动缩小了一圈。不消多兰介绍,赵灿三人已经想到,这位一定就是当今赤奴首领——脱里。

      “我听多兰讲,她今日外出结交了一群来自中原的朋友,我们赤奴一向喜好中原,与你们大宗更是很有渊源,我十分欢迎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赵灿起身相迎,虽说他也没有想到可以这般轻易地见到赤奴首领,免去当中许多麻烦,但此行当图一快,他无意与这人多做表面寒暄,只称赞了赤奴和她女儿几句后,便开门见山道:

      “赵某能与您的掌上明珠结为好友,是赵某之福。想来首领已经知道我们这一群人来赤奴为的是求一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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