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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速移 “此事 ...


  •   “此事非得要人前去与赤奴交涉,否则等胡蛮子逼近,就什么都晚了。”季献一夜没合眼,眼眶里尽是红血丝,语气却未显露疲态。不过他说这话的意思,实际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问赵灿,要安排什么人去和赤奴交涉。

      赵灿将桌上原本摊开的北疆舆图拉到正中央,举起一旁的烛火凑近,然后用手指顺着昌城东侧滑倒了赤奴地界,他对季献道:“我从易安来时,有三百禁军兄弟随从,此计是我提出来的,自然当由我本人前往。

      “我们一行人,可从东侧出发,避开胡蛮子的路线,直抵赤奴地界,到时候自然也是由我去和赤奴统领商议联手一事。

      “而西侧,这条线则由季将军你亲自率军前行。从昌城出发,迈过温泉领,再沿着望河一路北上,可到达奇斯勒山,山下就是胡蛮子的后方大巢。胡蛮子与赤奴都是游牧为生,未驻城邦,攻取他们的政治中心,当比攻打一座城邦要来的容易。

      “当然,行军打仗之事季将军肯定比我懂得多。而季将军带领人马达到奇斯勒之后,可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如果我们能和赤奴顺利谈妥,那季将军率领的军队便可以和赤奴军队在此处会师,直接南下攻打西胡。而这第二件事,那就是如果我们未能和赤奴联手成功,季将军也可凭借占领奇斯勒山的优势,对赤奴发动威慑。毕竟西胡和赤奴是‘好’邻居嘛,缘山而行,赤奴一族也绝对跑不了。”

      顺着赵灿在疆域图上不断移动和划过的手指,季献已经完全明白赵灿的所图。

      小彻原本就是想跟着自家堂主前来帮忙说事,此刻也完全投入到赵灿的计谋中去,不得不说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十分年轻,但身上丝毫没有青年人惯有的浮躁之气,甚至站在他身侧,就能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沉稳。

      东方潋滟不禁再一次打量起这个从易安而来的年轻人,算起来,他是那人的孙子,若真要按辈分算,自己……东方潋滟摇了摇头,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人面色清俊,烛火下的眸子如江河水中映衬的白星,浓烈又不失精致,乌黑剑眉之下,那双眼和记忆中他的先辈已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相似之处。

      只是他这般运筹帷幄,指点疆土的本事,倒和那人一脉相承。别人想一步,他们总是想十步,别人想得深一分,他们就想得比旁人深十分。

      赵灿自然注意到了东方潋滟的凝视,他平静的双眸落在了东方潋滟苍白的面庞之上,似乎是想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她为何要一直盯着他,为何这女人的眼睛里既是悲伤又是哀怨。

      小彻未曾注意到赵灿与东方潋滟之间的小插曲,他声音一贯清亮,指着舆图问出了想问的问题,倒是解开了那两人之间的对视。

      他用手指在墨线勾勒出的昌城外围画出一个虚空的圈:“季叔叔如果带领所有军队往北走,那昌城岂不是……可如果不带那么多人,昌城兵力又如何能对敌军产生威慑?”

      “你是想说离开了军队的昌城,对于之后到来的西胡就会犹如无人之境对吧?”赵灿移开视线,再次看向那个比他矮上一截的少年。

      分明是一副孱弱的样子,一颗心却炽热无比,时时刻刻装着这座城里的百姓。易安何其有幸,有这样的人为他们看守国门。赵灿咬了咬腮帮子,他是想到了易安那群酒囊饭袋。

      缓过心思,赵灿用手指在舆图上的荻城处敲了两下,这是他有意想要试探东方彻的缘故,这人年纪不大,但从昨夜在药铺临危不乱的表现再道今晨他才思敏捷的反应,都令他惊讶不已。

      不知为何他十分期待这人是否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赵灿轻道:“你看这里如何?”,小彻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赵灿手指落下的地方,季献和东方潋滟也同样在思索这是何意。

      小彻想起从前居住在荻城之中的情形,想到自己是如何借着军哥的脚力来到昌城,进了绕月堂。那之后,城里的军哥走的走,散的散,荻城之军倒是日渐庞大起来……

      “荻城知事,会带兵入昌城。”小彻嘴唇轻启,这话他说的极为微弱,因为那样的的结果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而他没有带上疑问的口吻,则是因为他认为赵灿的这个问题只有这一种解法。

      赵灿的手从桌上挪开,双手交叠负在身后,他将欣赏和赞许的目光从小彻的脸上移开,对东方潋滟道:“绕月堂果然非同凡响,不知堂中其他孩子是否也如东方……东方公子一般,如此聪慧过人。这是乃我大宗之福。”

      赵灿本想唤这小家伙“阿彻”,但念及刚才他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的时的窘况,故意以相同的称呼还了一招回去。

      小彻自然觉得这个称呼十分别扭,他哪里是什么东方公子,不过是一个被绕月堂好心收养的孤儿罢了。

      东方潋滟则是在听到“大宗之福”几个字时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暗中提醒自己道,这只不过是赵灿一时说的客套话罢了,不要多想,那人已去世多年,当初她诞下小越的事更是只有阿爷和名姨知道。千里之外的易安更加不会知晓这种事情,不管赵灿来北疆究竟是何目的,总之应该不会是来带走小越的。

      季献倒是不知道帐中几人各怀心思,他还在思考赵灿给出的计划,凭借对地势的熟悉,他已在脑中描摹出了具体的行军路线,哪里是河,哪里是丛林,哪里适合驻扎,哪里适合伏击。对于疆域地形,他已犹如反掌观纹一般烂熟于心。

      赵灿对刚才小彻的回答继续补充:“待季将军离开之后,昌城百姓便是水中浮萍,无依无靠,但城中局势并非只有我们知晓,最迟不过一晚,昌城之事就会传遍北疆。荻城离我们最近,知道消息的速度也一定最快,况且昨夜你们还向他们请求过救援,陈剑豪没理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兵昌城。

      “届时他一定会打着救兵的旗号入主城中,想办法将昌城知事一职收入囊中。而这里就如早先东方堂主提到的计策一般,万不可将老将军已经伤逝的消息放出去,否则‘家贼’难防。

      “陈剑豪这个老家伙虽然品行不端,但并非是个什么也不懂的蠢驴,他贯会因事夺利,在乱局中窃取好处,所以此人也绝不可小瞧。”

      赵灿说到蠢驴处时,本想说,若非如此,陈太后也不会安排他来到北疆,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又收了回去,只提醒了众人要提防陈剑豪一类的话。

      东方潋滟站出来,对季献和赵灿总结陈词一般道:“如此以来东线就由殿下带领禁军前往,西线则由季将军率昌城之兵埋伏前进。”

      “没错,两方人马,同时前进,兵贵神速,一切都要讲个‘快’字。这样无论到时发生何种情形,我们也能占据一定优势。”

      小彻听闻赵灿的回答,这人中虽然将各种艰难情形一句话带过,但光是他脑中现在能想出来的不利因素就有许多,譬如禁军人数虽有三百,实则根本达不到,昨夜混乱不堪,这个人的人马今早凌晨才找过来,期间不少人都受了伤,更别提还有惨死在胡蛮子弯刀下的亡魂。

      想到伤情,小彻忽然记起这人原本也是负伤在身,今早策马赶来军营,他未向任何人提此事,方才这般出谋划策,他也一直站着,没有提出过其他要求。

      他昨夜帮他处理过伤口,见到血肉外翻,心道就算未伤及筋骨,其疼痛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可他却一口一个我们昌城的在这里陪了他们许久,若说原有的戒心,小彻这会也已经完全放下了。

      他又想到前往赤奴之境的艰险,不禁开口道:“殿下若要往赤奴,不如就由我来带路吧。”

      赵灿没想到这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原本是想借季献军中之人领路,就算无人,只要有舆图在手,他也能凭借舆图独身前往,可听这少年人的语气,却仿佛是在忧虑他的处境一般。

      赵灿忽然想到昨夜这人架着他哥哥前行的情形,又想起宫中与自己血脉相连可被称为亲弟弟的那些人,倏忽间心头有一阵异样的感觉划过,但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十分陌生,以至于他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并且像对待寻常小事一般,将这种感觉同样置于了那些可以毫不在意的情感反馈之中。

      赵灿没有立刻开口回应,东方潋滟却立即驳斥到:“这孩子还小,殿下莫要将他的话当真。若殿下需要军营中自有能人可以胜任帮殿下引路一职。再不济,我堂中那只海东青可暂时借予殿下寻路之用。”

      赵灿见东方潋滟如此急切,甚至连自己几位亲近的海东青愿意借出来,忽然觉得她堂中那些孩子仿佛真如她的亲骨肉一般,说到底不过是毫无血缘的陌路人,却因为她的善心将那些孩子聚在了一起。绕月堂便就如一团星光聚起来的火焰,北疆虽寒,犹有薪火不熄,可慰藉英灵,烘暖人心。

      “堂主的傍青山太过顽皮,脾气刁钻,若要带,不如就让擎野一起随军出行,若要说熟悉北疆地形的,再没有比擎野更合适的了。”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赵灿在听闻这小家伙的话后几乎是要笑出来,他家堂主分明是在保他,他却假装听不懂,将话头引向自家家宠。

      这孩子目光澄澈,耳朵尖被冻得发红,好似山中灵狐,他下巴颏线条柔和,为那张脸平添了一份亲昵之感,叫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抚摸好好怜惜一把。再过个两三年,等他抽条再长大些,不知北疆哪位人家的姑娘又要遭殃。

      赵灿本无意带上这人,但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十分真切,又想到昨晚他那只令自己在心中连连赞叹了好几次的巨狼,最终还是同意将他捎上。

      见赵灿点头同意后,东方潋滟堵在心中的拒绝之词再也无法说出。她责备似的目光犹如一根鞭子,小彻只好偏头躲过,嘴里嘟囔道:“若只将擎野交予禁军,我怕那家伙不听他人指挥,堂主千万别生我的气,我一定平平安安的回家。”

      东方潋滟没有回答,小彻偏头望去,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若说方才的话还带着玩笑的口吻,那这会便是郑重其事的临别之言了:“堂主,昌城之难,难在八方,我身为北疆男儿,在可以冲上去的时刻,没理由退缩。

      “我不似大哥和二哥,一个能行军打仗,一个会锻造兵刃,我也不像七哥那般聪慧,胸中怀揣有济世经邦的志向,更不似三哥,于商事上帮扶堂主,恰似您的左膀右臂。

      “我在堂中待的时间最长,我知道家中有何难处,更知道这些年您是多么的不容易,阿彻别无他想,只希望能在关键时刻为昌城出一份力,为您担一担肩上的责任。”

      小彻双手扶袍,双膝下跪,神情坚毅,目光炯炯有神:“若此事可成,疆外将再无外敌骚扰,我方城墙永固,便再没有人,会为战事殒命于飞雪寒冬了。”

      他分明话里有话,帐中所有人却都知道东方潋滟听得懂。

      东方乾尸骨未寒,小彻想说,东方家剩下的责任,他可以替东方潋滟抗一部分。

      没有誓言,也并非承诺,可就是这样轻若鹅毛说出来会带起一阵飘飘白雾的话,却重如千钧。

      “不愧是我绕月堂教出来的好孩子。地上凉,快起来罢。”东方潋滟向来不是柔弱女子,小彻这一番话说的她胸中激荡,同时又感动不已,她伸手扶起面前跪着的孩子,呵出一口气又道,“此行道阻且长,你既要护殿下周全,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知道吗?”

      “嗯,我知道,堂主放心。”

      赵灿见状也道:“我的安危自有分寸,堂主可放心,我到时一定将这孩子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您。”

      “那便先谢过殿下了。”东方潋滟知道这是赵灿在向她保证,他会保护这孩子一路周全。

      她心中虽对易安宫中之人都怀有别样的情感,与赵灿这也是头一回见面,但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她已知道,这人虽贵为皇子,但没有丝毫架子,一心只记挂战事。不管这是出于他的本意,还是说,只是想要解除自己代罪之身的身份,于现阶段的昌城来讲,他都是个好皇子。东方潋滟行商多年,阅人无数,她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至少就目前而言,这人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北疆、为百姓出谋划策。

      “既然计划已定,那我先出去行军整队,稍后我再回来与殿下请教其中细节,等核对之后,我们便立刻出发。”季献戴上军帽,行了一个简单的抱拳礼后掀帘阔步走出了军帐。

      东方潋滟唤来关浩成和卫和,吩咐他们将老将军的尸首敛好,未防消息泄露,棺木便就停在季献的军营之中,暂时不出殡。

      小彻同赵灿先回绕月堂,等清点好禁军人马之后,他们便要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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