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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木盒 今日当 ...


  •   今日当真是不宜出门,原想着用这封家书缓解自己与姨娘之间的关系,巩固自己在这后宫的地位,没成想事没办成,现在又碰上一个疯子。

      太后没发话,陈书意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就不敢动弹,她心里也在琢磨赵灿的来意。

      这小子也算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长起来的,但是性子却和他娘完全不一样,窦蔻那个女人说不了话,就算是骂她也还不了嘴,况且外人都传窦蔻是天下名师顾知微唯一的女学生,这份殊荣任谁都不能反驳,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随时随地都得端上这一份架子不可。

      可赵灿不一样,他虽是皇子出生,却没半点皇子的样子,成日里与宫外的游侠盗贼为伍,在宫里也颇不受人待见,见了谁都是一副高傲不可欺的姿态。小时候还好些,只是嘴上不饶人,眼下大了,就越发猖狂。陈书意估摸着将来赵灿就是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宫里也没人会觉得奇怪,毕竟他是这宫里乃至整个易安城里唯一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人。

      陈书意在赵灿还小的时候,有权有势,仗着太后和皇上的余威敢在窦蔻和赵灿面前耀武扬威,但眼下她和太后关系疏远,和皇上也不如以前和睦,所以十分不希望自己现在这样一副卑微的姿态被赵灿看见,别的不说,好歹她也算是赵灿的长辈,晚辈在场,她只能跪着这算什么事。

      好在太后还知道敲一棒子闷棍要给一颗甜枣,她将那封家书塞进袖口,掠过陈书意身边的时候沉声到了一句:“起身吧。”

      陈书意暗自舒了一口气,只是太后没叫她离开,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她还没理清头绪,赵灿已经在宫婢的带领下进了青鸾殿。

      “给太后请安。”

      陈书意在太后身边犹如一个乖巧的小丫头,她忍不住抬头看了赵灿一眼,心道这小子果然没半点礼数,她明明也在,赵灿却故意不向她问候。

      赵灿当然也发觉了陈书意的存在,只是这女人向来牙尖嘴利,对他娘亲从来没半分好颜色,对他自然更是没好脸色,所以请不请安的对赵灿来说根本无所谓。况且他今天来太后的青鸾殿本来就是来唱戏的,观众越多他还越开心呢。

      “礼数就免了罢,宫里这些虚礼哪里压得住你。”太后上座,状似随意地免了赵灿本就不怎么标准的礼节,同样没有在意赵灿位未给陈书意行礼一事。

      她继续道:“听闻皇帝给你在禁军处给你安排了个差事,我原想着你的性子太过张扬,去那估计不合适,但没想到你娘倒是乐意。”

      陈寄姿这话虽是陈述,但却有种压迫人心的力量。皇城禁军分属殿前司和三衙两部分,总计五万人,对于北疆那样辽阔的地界,这兵力实在太少,但对于中都易安一城来说已经算多,这就导致易安冗军严重,若没什么关系,这辈子到头最多也就混个小队统领,没什么大用。除非进入人数精锐的殿前司,脱离枢密院的掌控,直接听命于皇帝。

      陈书意当初以为赵灿进入禁军底层玩个一年半载肯定就会往上爬,没想到现在还待在三衙混日子,心下十分不耻,但又对窦蔻和赵灿两母子这种自毁前程的做法乐见其成。

      赵灿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也分明不喜欢陈寄姿这个祸害了他母亲一辈子的女人,但面上却为表露分毫,唠家常一般地对陈太后道:“太后娘娘是了解我的,我本就是个心无大志之人,在三衙也无非是听从安排,哪里有什么乐不乐意之说。”

      赵灿乐呵呵地说完望向太后,好像对当初太后插手自己归属一事没有半点怨言。

      赵灿的确是没有怨言的,只是他十分厌恶这种命运前程都被掌握在他人掌心的感觉。

      他只求娘亲能在宫中安稳度日,也只希望自己可以逍遥自在,可偏生这宫里有许多人从小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和他娘亲身上。

      他曾对窦蔻说过,若是她想要,那他这个做儿子的一定帮她要来,无论是什么。可他娘从未说过她想争夺那些虚名,她在这宫中受尽白眼和嘲讽,为的仅是平安二字罢了。可无论他们怎样忍让,怎样一退再退,始终拦不住有些人的肮脏心思。

      索性他就做出一副不学无术,放荡不羁的样子给他们看,无奈眼前这些人从未停止过猜疑和挖苦的心。景华宫不似冷宫胜似冷宫,他能在宫外饶来一处宅子,可娘亲却只能枯守着宫里那棵银杏蹉跎岁月。他这个皇子在朝堂前说不上话,在后宫更是无半点权势,只在三衙中日复一日的对付差事,好像真的活成了一个废物。

      他的心中有一团火,烧得他难受,却只能自己亲手将那团火摁灭。

      他似嘲讽自己一般勾起一抹笑,窗外天色暗淡,重新点亮的烛火映衬得赵灿有一股妖异得美感,陈书意莫名打了寒颤,心道这小子难不成敢在青鸾殿犯浑。

      “好在三衙之事虽然繁琐但不用动什么脑子,不似太后娘娘,虽身居高位,但每日还需为家中事务操劳,瞧您都已经长出了白发,我这个做晚辈的实在是心生不忍。”赵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陈书意,话中却暗自讽刺陈寄姿以太后之名为陈家谋事。

      此处是青鸾殿,陈书意刚刚才犯了大错,此刻更加不敢造次,怒眉倒竖,剜了赵灿一眼,但什么话也没敢说。

      赵灿变戏法地从身后掏出一个漆黑的盒子,拱手呈递道:“太后娘娘为我大宗劳心费神,孙儿于心不忍,特从民间寻来一味古法,可供娘娘舒缓身心,延年益寿。”

      他盒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来陈寄姿的青鸾殿也根本不是请安,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诌。

      殿里的宫婢都因为刚才陈书意的到访被清赶到了门外,此刻殿里没有别人,接过那只盒子然后递交给太后的事只能陈书意来做。

      她从赵灿手中接过盒子,眉头不自然地锁得更紧了几分,这盒子外表十分普通,掂起来更是没有什么分量,若说是送礼,寻常物件青鸾殿根本不缺,赵灿这个混小子也肯定不会好心来送,此间必定有诈。

      但问题是这是后宫,赵灿就算在宫外野惯了,可宫中还有他母亲在,怎么着也绝不会在青鸾殿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陈书意转身的瞬间已经想到许多,她料定赵灿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所以原本提着的心放下放了放,将盒子呈递给陈太后。

      陈寄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睛如毒蛇一般锁定住赵灿道:“难得你一片孝心,不先想着你娘,倒是让我这个老婆子先得了便宜。”

      赵灿知道陈寄姿话里话外都是在用他娘亲来做要挟,但他并不害怕,甚至他心底最大的底气就源自他娘。从睦州小院对于搏杀的推演,再到身处囚笼甘愿以皇子身份委居禁军三衙,每一步他和他娘都很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对于外人十分害怕的东西,有时候对他们来说也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赵灿的眼神没有一丁点退让,他语气随意但气势不减:“娘娘不打开看看吗?”

      陈书意没说话,捧着盒子走到太后身侧,从太后那里得到无声的示意后打开了盒子。

      眼前先是张牙舞爪白花花的一片,接着便见到因天气寒冷已经凝固发黑的秽物,待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之后,陈书意惊声尖叫,立马将盒子扔了出去。

      盒中有一只带着血迹的断掌飞出,跌落到毛绒绒的地毯之上。

      陈书意被吓得惊魂甫定,陈太后显然先后受到盒子和陈书意尖叫之后的两重惊吓,但她毕竟是太后,捏紧座椅把手,咬紧了下颌硬生生地逼着自己往地上的断掌看去。

      “长绣这是何意?”陈寄姿嗓音低沉,明显是在压制沸腾的怒火。

      “咦,当真是奇怪,我这盒子里装的分明是医药补物,怎得突然变成了一截断掌。看来是孙儿糊涂,竟错将仇人之掌装入盒中。不仅没让您老安心,反而让您受了惊吓,是孙儿得不是,孙儿这就给太后娘娘赔礼道歉。”

      赵灿嘴上说是道歉,可礼数上哪有半分愧疚道歉的模样。

      陈书意刚才是亲自打开盒子的人,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捧着这样一截东西呆了半天,顿时胃里一阵痉挛。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颤抖着手,指着赵灿道:“你分明就是故意拿这东西来恶心太后娘娘,我看宫中之人果然说得没错,你性格乖张顽劣,肆意妄为!今日在这青鸾殿中你也敢如此,来日怕不是皇上的集英殿你也敢上去胡闹一番!”

      “昨日我在街上闲逛,这断掌之人昨日胡搅蛮缠,愣说是我偷了他东西,我无端被人冤枉,心下自然起了火气,这不,他拉住我的衣袖不放,我只好就将他碰了我的左手整个砍了下来。

      “太后娘娘你是知道我脾气的,我不喜欢的,谁塞给我我都不会要。

      “若是非要给,难免就会见血。”赵灿缓了缓开口,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但陈书意的心却猛然间提到嗓子眼。

      这小子刚才说自己是被人冤枉的,仅是被人碰了一下他就砍人一掌,这会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带错了盒子也决计不能再挑赵灿的毛病,否则他要是真发起疯来,像对付这断掌之人一样对付自己那还了得?

      陈书意忍住胃里翻腾的不适,默默退后了几步。

      陈寄姿当然知道赵灿是故意的,而且就是冲她来的,堂堂皇子岂有任自己在外随意被冤枉的可能,赵灿今日哪里是来请安,分明就是来找她的不痛快!这小子是在埋怨她以太后之名硬将陈书芜塞给他的事。

      地上那截青白发灰的断手就是赵灿的反抗和威胁,若是太后真的将陈书芜强加给赵灿,那这只手就会是那个女人最终的下场!

      陈寄姿忍下心头暴起的怒火转念一想,这小子现在也只能做一些这样无关痛痒的事情来找她麻烦,可是她却能随口一句话就将他赵灿和他那个废物娘亲置之于死地,心下不免快活了三分。

      她略微松开紧握座椅的手,开口道:“看来长绣对那孩子不太满意。”

      陈书意还没缓过神,一时没明白太后说的孩子是谁。

      “是孙儿没这个福气,太后娘娘予我娘亲的已经太多,再要给孙儿,我怕宫中之人说您偏心。”赵灿的回答平静万分,地毯上那只青白僵硬的断掌却张牙舞爪似乎要扑上来。

      “不怕给你的太多就怕给的不够,哀家这些年看着你长大,就犹如看见你太子叔叔当年长大一般,你们都是我赵家的好孩子,我自然也处处为你着想。

      “只是你性格太过调皮,这一点和你太子叔叔相差甚远。我当初听闻在军中从事可锻炼人心,磨砺秉性,这才让你父皇安排你去禁军三衙,眼下看来易安的军队,怕是磨不了你这块硬石头了!”

      陈寄姿拿出太后的威严,此番话一说出口,赵灿恐怕就再没了能够待在易安的逍遥的资本。她从座椅上起身,神情严肃,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已大若鹅毛,檐下宫婢方才也听见屋子里的惊叫声,但没得到吩咐,没有人敢进去,此刻宫婢们都畏缩地站在屋外不敢说话。

      雪中有一明皇的身影逐渐走近,青鸾殿外的宫婢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掌事的咽了口唾沫,尖声通禀道:“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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