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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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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巩固陈家外戚势力,四城已经不算少数,何况东方家确已式微,虽然不知他们手上到底还有几城兵马,但陈太后掌握的那四城还都算是北疆最富饶的几个,此刻俨然是已经有了可以和东方家对峙的资本。
如果她想要的仅仅是这些,也不怪柳元信那个老头子没有背后做推手,从中阻拦之前太后的一举一动,因为她的这些小动作在柳相眼中还上不了台面,同时也耽误不了什么大事。西胡与赤奴近几年安分了许多,一是先帝去世之前那一战确确然挫了他们两方的锐气,二是西胡和赤奴两族眼下的首领皆年幼,他们宫中的斗争恐怕不会比易安容易多少。
只是十年之内,不,也许还要更早,等西胡和赤奴休整好,到时候新掌权的无论是谁,必定需要先打下一番政绩才能对皇位之下人臣有个交待,而那时候北疆又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柳相也许是考虑到眼下情况还不需要太过忧心太后插足北疆城务,可若真的放任她这般下去,那等对方修养好,咱们这边可就是送上门的肥羊。毕竟陈太后没少派人手去到北疆,但真正心甘情愿对陈家人折服的军官少之又少,不然这几年竟没一个人能有本事同时拿下两座城的知事。他不信柳元信那个老头子会想不到连他都能思考到的问题。
四城多半是柳元信身为宰相对陈太后能够容忍的极限,那之后就要看赵沛是否有所长进,如若他还不出手,也许柳元信会倒戈陈寄姿也说不准,毕竟那是个想要在后世史书中大放异彩的柳元信,是大宗的三朝元老!赵灿相信,这老头虽然不苟言笑,但却无可能做出背叛大宗国门一事。
背叛……赵灿星眉倒竖,似乎想到什么。
是了,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陈寄姿只想要权而绝无背叛大宗之意的基础上,可若是她真的想反了大宗呢……
寒夜未深,赵灿背上却掀起一股寒气。他年纪不算大,对从前东方家的功绩也记得不甚分明,只知道先帝曾因为“叛国”一事,按下过东方一族的功勋。
他就此事问过窦蔻,他与窦蔻的想法一致,那便是东方家忠心耿耿,绝无叛国之事。否则先帝当初不可能只是暂时剥去他们一家的功勋,而无其他表示,毕竟叛国无小事,动辄皆是杀头之祸。那个时候分明是先帝在保东方家才对,后来先帝御驾亲征,继续让东方家坐镇北疆也能也能证明这一点,归根结底,没有人敢用叛国之人上阵杀敌。
先帝亲征那场战事之后,东方家主动退让功绩,这让许多人瞠目结舌。东方乾上书陈情,独子东方镇堂战亡,媳妇宁羽殉国,家中仅剩一未出阁的孙女。先帝动容,回易安的路上追封东方镇堂。赵灿并不觉得这其中又何问题,但窦蔻曾对他提过一次,她觉得东方家什么都不要有些蹊跷。
他追问过窦蔻其中缘由,可是竟连他娘亲也说不清楚。
现在的东方家势单力薄,也许他们需要防御的不仅是大宗国境之外的敌人,还有北疆境内已经姓陈的州府。
只是但愿这第二种想法可千万不要是真的才好。
赵灿叹了一口气,明明只是祁非同这小子道听途说之话,他却不由得想了如此之多,转身回望祁非同时,赵灿没说什么,只是宽慰地对他道:“无妨,你家大爷估计有法子可以解决,就算他不出面,柳相一党自然也会出头,到时就看你们两家谁请谁喝酒了。”
祁非同自从偷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焦虑惶恐,这事本就是偷听得来,他自然不敢过问自家大爷和族中长辈,之后来问年纪比他小,却好歹顶着大皇子名头的赵灿。结果他哪里晓得自己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事情,在他口中不过也是打赌吃酒一般随意,心下有些不满,可也不敢对赵灿说些什么。
他只问:“当真有法子可解?”
赵灿退回祁非同身边点了点头,没做太多解释,他道:“朝局中若真有人先行抛出此事,你家中大爷肯定会率先应对,至于柳相,也定会出言反对,他俩老头争斗半生,但这些大事上还是分得清该站在那边的。你把心装在肚子里就好。”
祁非同哪里还能静下心来,他不由问道:“若真如你所说,那柳相或是我大爷又会用什么法子阻止?”
无非是上书请奏说家中晚辈有万不能去北疆的理由,要不就是借皇上之名,保住人手,反正他那个爹在这方面很会被人“收买”,前者祁家本族用合适,后者柳相一党最为擅长。不过赵灿没有先做回答,他抱胸看向前面翠明宫露出的屋檐,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一贯那副疯疯癫癫的张扬神情,随意安慰了祁非同一句,就道:
“今晚夜色真好,我倒是想起一桩好玩的事,眼下宫外肯定已经下了钥,你也出不去,不如同我一起去找点乐子怎么样?”
祁非同还没从为自家长辈的担忧情绪中走出来,赵灿就已经要为找乐子一事而摩拳擦掌。不过这小子一向聪明过人,以前他也准能猜中自家大爷在朝局中的一举一动,不然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会首先来找他,所以祁非同也暂且把担忧放下,希望这次赵灿还是对的。
他朝双手呵出一口暖气,问赵灿:“什么乐子?”
“跟我来便是。”赵灿领头,祁非同在宫中当差,两人对宫中防守换班一事熟稔在心,专挑没人的看守漏洞,大摇大摆地朝陈书意所在寝宫走去。
“她又如何得罪你了,这般冻脚的夜里,你也要去折腾一番。”祁非同知道赵灿这小子的脾气,疯起来谁也拉不住,他熟悉宫中线路,知道这条路就是往瑜妃宫中的必经之道,他家中虽有长辈在右府撑腰,但也怕得罪后宫妃嫔,何况这人还是陈太后的侄女。
“你既晓得冻脚,那又为何拉我在檐下站了那么久?”赵灿头也不回,轻飘飘地甩了一句话就将祁非同的嘴堵了个严实。
此时早已过了用膳的时间,再过片刻,等主子没了吩咐彻底熄灯之后,下人们才能回屋休息。赵灿此时就是在等翠明宫熄灯,他抬头望了一眼月牙,心下计算了一下时辰,刚才他故意和祁非同走得比较慢,为的就是现在可以少等片刻。
果然,没过多久,主屋便暗下来,没了动静,侧院的背后才是下人们的居所,而且还只能是珍珠这样的贴身宫婢才能拥有的居所,为的是主子半夜有事,她们能及时赶到。
赵灿和祁非同绕到珍珠所在小院的背后,见她独自一人洗漱完毕后,赵灿向祁非同使了个眼色。他们在宫外找别人乐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样的暗号,祁非同再熟悉不过,但那是宫外,这人可是瑜妃的贴身宫婢,出了事,他赵灿有皇帝兜着,就算他不受宠,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他祁非同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连个管事的都还没混上,就算他家老头能出面,回了家也铁定逃不出一顿铁板子。
见祁非同还在犹豫,珍珠却是倒完水就要进屋,他虽有心想要整蛊他人,却还没有要进女子闺房的念头。赵灿趁珍珠转身,一脚踢在祁非同的屁股上,将他从还没关上的侧院小门踹了进去。
祁非同揉揉屁股,珍珠听见响动正要回身,他一不做二不休,一记手刀就将珍珠劈晕在地。赵灿大爷似的迈步进门,对祁非同做了个夸赞的手势。
这是珍珠独住的小屋,看来陈书意对这个宫婢果然器重,不然这女人也不会嚣张跋扈到敢骂一个皇子的份上。
赵灿让祁非同用珍珠晾在院中的小帕堵住嘴巴,蒙了眼睛,又捆上双手,珍珠只是闷哼一声,并未醒来。祁非同只觉赵灿做事越发大胆妄为,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在劫难逃”。
赵灿没想那些,他朝祁非同伸出掌心,道:“给点吃点。”
“你没用晚膳吗?若这样,你娘怎会放你出来。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有吃的?”祁非同小声疑问,生怕惊动了宫中不该惊动的人物。
赵灿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哪次不是等不到换班,一趁没人的时候你小子就和那个叫什么,小凡那小子偷吃,别废话,把剩下的都拿出来。”
祁非同以为是赵灿要吃,特意将他娘亲给洗好的手帕一并递了过去,帕子里包了些肉干果脯,都是些闲时零嘴,眼下还剩几块肉干。
赵灿在院子里沉声站立片刻,像是听到什么声音,然后将那些肉干捏成小块,沿途分别放置,最后几块他用帕子包好,放在手中。祁非同倒不是稀罕那点吃食,只是看不懂赵灿为何要做这般奇怪的事。
他改不了凡事都要问上一问的习惯,可是还没开口,赵灿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一会从珍珠的房里突然跑出来一只雪白的毛绒小球,祁非同仔细观瞧才知道,那是陈太后前些日子赏赐给陈书意的珉西玉狗,听说只能长到女子一臂之长,眼睛尤为奇特,仿佛玉璧一般,颇为小巧精致,深受珉西一带贵族喜爱,于是就上供了一条,皇帝送给了陈太后,陈太后又借皇帝疼爱之名赏给了陈书意。
赵灿究竟想要干什么,莫不是要宰了这小畜生?
“你可千万别动这狗,他可比我的小命还金贵!”
祁非同不敢拉赵灿的手臂,只能皱眉与他低声嘀咕,赵灿笑笑没说话,月色下那模样像极了易安城内最会捉弄他人的纨绔子弟。
那只玉狗并不怕生,毕竟是送进宫中的活物,一早就经人调教过。它起初先是嗅了嗅地上的肉干,还有几分警觉,但发现没问题之后,很快就埋头吃了起来。小东西一边吃一边往前,没过一会就来到赵灿的面前。
赵灿伸手捏住肉干逗了这小狗几下,畜生总归是畜生,很快就为了吃食与赵灿十分亲近。他将小狗引诱到墙角珍珠昏坐的地方,祁非同立在一旁一边帮他打掩护,一边想要看这小子又要干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因为是冬天,宫中奴仆裹得也分外严实,但又因为他们来时正值宫女们就寝,所以眼下珍珠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她身上原本披着的那件厚衣服已经被祁非同好心地垫在了珍珠坐的地方,美其名曰怕她着凉。
赵灿喂完肉干,伸手将祁非同他娘亲给他的那张小帕打了一个结,帕子上有食物的味道,那只小畜生便一个劲地往帕子上舔。祁非同扶额,却也不敢出声阻止,这位祖宗不仅是好兄弟,更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在珍珠和赵灿之间他肯定选后者。
只是可惜了他娘亲自给他洗的小帕。
只见赵灿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截小木棍,许是刚才路上随意捡的,又或是在别处随手折的,他知晓赵灿有不愿触碰不熟之人的习惯,于是就见这位纨绔用那根小木棍挑开珍珠的裤脚,光洁的肌肤露出来,祁非同默默别开眼。
没一会祁非同就听见珍珠憋闷在棉帕之下急促的呼吸声,他先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令人脸红羞臊的事之后,就大方的转过头来。
只见那张带着肉干气味的打结小帕被贴身放在珍珠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畜生不知,身量又矮,只能趴在珍珠立起来的小腿上,一遍又一遍地舔舐。
它舌头的舔动逐渐令珍珠清醒,肉爪子毫无规律地扑打在珍珠腿上,冬夜寒风一吹,被这小畜生口水打湿过的地方就是一片冰凉。
纵使是一个八尺男儿,只要稍微胆小些,在一片黑暗之中,被不知名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这样胡乱舔动,恐怕时间一长也挨不住,更何况珍珠不过是个久居深宫的女子。任她平时如何仗势欺人,此时也早已经被吓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黑暗之中恐惧的源头竟然会事白日里深受主子宠爱的那只乖巧小狗。
珍珠不停扭动,她顾不上是否会惊扰主子休息,眼下腿边湿滑又冰冷的恐惧加上被蒙住双眼的恐惧已经占领了她的一切感官,她只想高声惊呼,祈求有人能够来救命。她能感受到自己身边蹲了个会喘气的,可是深宫内院,自古就多离奇之事,什么妖魔鬼怪,牛头马面此刻都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之中。
这是易安皇城深宫,哪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此处,可若是索命之鬼也许就能说得通了。珍珠已经被吓得浑身直冒冷汗,那只玉狗不明白为什么得不到吃的,且见珍珠扑腾地厉害,于是愈发卖力地舔那张打了结的小帕,珍珠只能继续承受小腿传来的未知恐惧,她听说黑白无常舌头极长,说不定就是她这等邪祟之物伸长了舌头要取命与她。她身体乱动,胡乱叫嚷,声音却又都被堵在口中发不出来,没一会她竟然自己把自己吓昏过去。
赵灿收了小帕和棍子,一齐抛给祁非同,嘀咕道:“没意思。”
若不是“证物”,祁非同简直想立刻扔掉这两样东西,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珍珠,心道这位姑娘也不知犯了什么背运,谁不好惹,偏要惹赵灿。
他这人除了对他娘,那是谁也不放在眼里,得亏这位姑娘是在宫内,若是出了宫,保管他还有一百种比这更让人叫不出苦来的法子让你吃。
“那她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在外面睡一夜估计会出事。”祁非同低声问了一句。
赵灿自然也没有要了珍珠命的打算,只是小惩她片刻而已,毕竟这是在宫中,他不能给自己和窦蔻找麻烦。
赵灿冲珍珠屋里示意了一下,祁非同就知道,得,力气活还是得他来,他把人搬到门口,解了她的绳索和束缚,又把刚才垫坐的厚衣服盖在了她身上,估计一盏茶之内她就能自己醒过来。
两人没管那只小畜生还围在珍珠身边打转,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这二人就好像压根没涉足过翠明宫一样。
他二人像来时一般专挑无人的地方走,赵灿自是要回景华宫,祁非同也只能先去他宫中借个没人住的屋子,暂住一晚,等天不亮再到管事那里请他喝上几壶好酒,让他删去今夜自己没交牌子一事。
祁非同正思忖着这些事情,前方赵灿却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还好他收腿及时,不然就整个撞了出去。
赵灿退后几步用树干挡住身躯,祁非同十分有默契地照做,树丛的遮挡刚好掩盖住了月光打在他们身上投下的影子。
前方不远的地方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