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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利用 赵灿把 ...


  •   赵灿把人打横抱起,疾步走出刑部大牢,有侍卫见状手执兵刃向前一步有所动作,却统统被石隽抬手拦下,若他现在还没有看清形式的话,那就白在这刑部一把手的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了。

      待那位煞神终于走远,手下有人问及方才大牢里的那具尸体,石隽叹了一口气,让人先把尸体取下来,但不要轻举妄动,静待宫中其他消息之后再做处理。

      赵灿带东方彻回到景华宫,又命折枝赶紧烧热水,同他一起照顾东方彻。

      在赵灿去湘城的时日里,东方彻每隔几天就会来景华宫向窦蔻请安问好,折枝知道东方彻的为人,所以现在赵灿对东方彻亲近关切,她也觉得理所当然。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折枝寻了个空当,终于鼓足勇气站到赵灿面前:“殿下,夫人她,被皇上带走了。”

      赵灿站在房门外的屋檐之下,只见暴雨后的天气凉爽安宁,世间万物都被冲刷的焕然一新,窦蔻院子里的植物喝饱了水,每一株花草都蕴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檐下淡色的阴影笼罩在赵灿脸上,折枝看不清殿下眼底深处涌动的悲伤。赵灿握紧了拳头,在檐下安静伫立,久久没有说话。

      折枝进屋,独自收拾着景华宫遍地的狼藉,赵灿忽然瞥见地上一副画,折枝将那幅皱巴巴的画捡起来放在桌上,用手拂了拂,只用镇纸临时压住,又转头收拾别的东西去了。

      赵灿负手从屋外凝视着那副少女戏雨图,微微泛黄的纸页翘起一角,凉风一吹,纸张就向镇纸那头翻卷过去,那幅画只有墨色勾勒的细致线条,可赵灿却透过这氤氲的墨色见到了那棵青翠欲滴的芭蕉树,听到了那时节泠泠汀汀的落雨声。

      他身后握住的拳头陡然松开,院外银杏在凉风中舒展身姿。赵灿心细,听见屋子里东方彻传来的轻微呼唤,但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见祁非同风尘仆仆地带着一众人等赶来。

      王群站在祁非同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只对赵灿行了一礼,而后就默不作声地垂首立在一旁。

      祁非同身后跟着贺星洲和童祝,祁非同满脸虑色,省了和赵灿寒暄,单刀直入地道:“易安出事,爷爷命我赶紧回宫,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祁非同三步并两步踏上寝宫台阶,单手给了赵灿一个拥抱,只用他二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在赵灿耳边道了一句:“灿哥,珍重!”

      祁阔下令让祁非同赶紧回易安,自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宫中异动,湘城疫病,唯有孙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足够安全。

      祁阔把宫里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知了祁非同,祁非同先回了一趟龙鼎原,顺带把贺星洲、童祝还有后宫妃嫔和三位小殿下一并接了回来。路上祁非同自然也是向贺星洲和童祝二人告知了宫中这么短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星洲担心东方彻的安危,自是二话不说跟紧了祁非同进宫的步伐。

      陈书意和周含芙尚不知宫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只是她们都嗅到周围与众不同的气氛,加之龙鼎原的双宴都让这两人疲惫不堪,所以难得的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安安静静地带着自家儿女回了寝宫。

      祁非同站在赵灿身旁,贺星洲和童祝双双立在檐下,四人气氛沉默,这时东方彻从屋内迈步出来。

      贺星洲见到东方彻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的枯唇立刻就要上前迎接,但自然是快不过近在咫尺的赵灿。

      赵灿替东方彻拢了拢衣领,轻声言道:“好些了吗?”

      东方彻先前哭得太久,此刻眼眶周围还染着一圈淡淡的红印,他眉目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愁和悲伤。此刻能与他感同身受的只有赵灿一人。

      东方彻勉强点头,算是回应赵灿,他遥遥望向前方,沙哑又欣慰地喊了一声:“哥……”

      他与贺星洲同出北疆昌城,自幼一起长大,但是自东方彻以先帝遗子的身份入宫以来,就没有当着外人之面,与贺星洲这样直截了当的亲近过,以至于许多人不会把中书副相和存义侯联系起来。

      这一声呼唤大概只有赵灿明白,他只是短时间经受的打击太多,所以猛然见到家人,心有所感罢了。

      东方彻走下台阶,赵灿和祁非同也跟着走下来。贺星洲这才瞧清楚,只是两天未见,东方彻像是被人撕碎后又缝补起来一样,怎么看都有悲伤从他眼底泄出。

      贺星洲想要把人揉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一声稚嫩的声音截断了他的动作。

      “小皇叔。”

      东方彻低头,正是被贺星洲一路带回来的赵烁,他在龙鼎原上之后东方彻亲近,小皇叔离开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贺星洲的身边。这会回宫,陈、周二人谁也没心情管他,于是就一直跟随着贺星洲等人来了景华宫。

      相较龙鼎原,景华宫赵烁还算得上熟悉,只是他没瞧见那位长得好看却不会说话的娘娘,但是看见小皇叔在居然在这里,他不安的小心脏难得安定了许多。

      只是小皇叔看上去好难过,赵烁上前拉住东方彻的手,仰头看着东方彻在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他平视着东方彻,稚气道:“小皇叔的手好冷,小烁呼呼。”

      有轻柔的呼吸落在手背,东方彻内心一柔,顿觉眼眶发酸。

      有一刹那的恍惚,他好像在赵烁身上看见了绕月堂的那些小孩子,只是如今他倒成了那个需要被人照顾的人。

      东方彻摸了摸赵烁的脑袋,告诉他自己没事,院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正是沈芝清。

      她不顾周围人的行礼,眼睛里只有赵烁,沈芝清扑向儿子,将赵烁紧紧搂进怀中,她一贯娇弱,只在赵烁面前刚强的不像话。听说龙鼎原出事,又深知这几日宫中发生了什么,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真雀宫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赵烁一定要平安归来。

      收到儿子回宫的消息,沈芝清连头发都没梳好,披散着三千青丝直奔景华宫。

      沈芝清反复抚摸赵烁的小脸,浑身上下又是拍又是摸,就怕赵烁出事。她含着泪,多日的忐忑不安终于烟消云散。

      沈芝清拉住儿子的手,向诸位大人行礼,她是后宫妃嫔,这礼数万不应当,但在场只有祁非同退开半步,一贯骄傲的童祝没有动作,全身心都放在东方彻身上的贺星洲亦是没有挪开步子。

      沈芝清又向东方彻行礼,“多谢存义侯对我儿的照拂,此番恩情臣妾铭记在心。”

      东方彻摆头不语,面上并无过多表情,沈芝清向东方彻点头致谢,起身时又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全程不发一言的赵灿,随后沈芝清再没其他表示,牵起赵烁的手就往真雀宫赶,她步伐迫切,沿路落了几声压抑又急促的咳嗽。

      “如今内忧外患四起,宫里宫外都不得安生,我听爷爷说,北疆战事的指挥之令,是灿哥你下的?”祁非同只从祁阔那里听到了准确的消息,但具体情况他也尚不知晓。

      他跟赵灿兄弟多年,知道赵灿极度敬爱窦夫人,他本以为赵灿会因为窦夫人仓皇离世之事而以下犯上,却从爷爷那里得知,灿哥竟然在失去母亲后冷静地给出了应对北疆乱局的缜密分析。

      祁非同对赵灿担忧,来的路上他也已经将北疆突发战事的消息告知了贺星洲和童祝,哪知此时赵灿忽然甩了一记眼刀给祁非同,祁非同后背一凉。

      东方彻冲到祁非同身前,红着眼眶,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祁非同这才明白原来东方彻压根不知道北疆乱了。

      赵灿下意识拉住东方彻的手腕让他冷静,同时对回望他的祁非同摆了摆头。

      在听闻北疆战事之后赵灿已经做好了即将北上的准备,但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东方彻。谁知会在这种情况下被祁非同说开。

      贺星洲见到赵灿握在东方彻手腕上的大手只觉刺目,但他却什么也没法做,一切都已经晚了。

      若说窦蔻之死对赵灿的打击最大,东方彻和祁非同次之,那么唯独冷静的便只剩贺星洲和童祝,且童祝对东方彻没有贺星洲那样的情愫,所以这几人中,现在心绪稳定,头脑清明的便只有他一人。

      童祝知道贺星洲对北疆战事亦是担忧,也不管东方彻消没消化完这个震惊的消息,顺着祁非同方才的话,望向赵灿道:“北疆战乱牵动人心,如今只有殿下比较清清楚内闻,还望大殿下详细告知。”

      赵灿拉过东方彻站到自己身边,他对童祝的印象不深,只知道这人是新科状元,他嗓音发沉,掩盖掉病色,拧眉道:“此次西胡进犯与从前战事最大的区别有二,一是时间提前,二是范围更广。阳、荣二城均已落入西胡之手,北疆以东危在旦夕。”

      赵灿故意没有说昌城情况,掌心牢牢握住东方彻并不松开。

      童祝思维敏捷,与贺星洲对视一眼,收起平时玩味心态,严肃道:“陈绍德和陈逸乐如此不堪一击?”二人就算再怎么不济,凭借北疆城防,两座城池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就被西胡人彻底攻略。

      赵灿眉头紧锁:“他二人叛国了。”

      祁非同惊诧不已,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言。祁阔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内幕。

      贺星洲清冷的面容亦是难得松动,他上前一步,急切道:“西胡入了阳、荣二城,以此二城之力,竟是想要拿下厉城和丰城?”

      不愧是北疆出生的副相,赵灿点头,对一阵见血瞬间看清局势的贺星洲表示赞同。

      “陈家叛国,那陈在野身在何处?”贺星洲大脑中有风暴飞速旋转,血洗绕月堂、火烧龙鼎原,西胡满贼入城杀戮,一幕幕场景如画卷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赵灿摇头,“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厉城和丰城能够联手将西胡蛮兵驱逐出北疆。”

      “那两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怎么会突生叛国之心?”祁非同气急败坏。

      童祝和贺星洲稍加思索,都明白是朝廷给到北疆陈家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他们狗急跳墙的地步了。祁非同于政事上没有童、贺二人看的深,故而有此一问。

      东方彻沉默不语,却一字不落的将每个人的话都装进了大脑,他艰难地将那些话语平凑成一条条完整的情报,脑中勾勒出北疆疆域图,他咬破了舌尖,拼命让混乱的自己可以尽快弄清北疆如今面临的局势。

      东方彻心中有疑,皆来自赵灿最开始提出的那两个区别。

      他和赵灿一起挺进过赤奴腹地,那里已经是比北疆还要偏北的地方,而西胡更是位于赤奴之西北,他们的土地向来贫瘠,食物匮乏,民生凋敝,为了更好的生活,所以他们不断地南下进犯北疆。

      可是现在还没到深秋,不是收获的时节,西胡人这个时候南下干什么?

      况且胡蛮子南下往往只对昌城长驱直入,因为北疆幅员辽阔,西胡人一旦拉开在北疆土地上的战线,时间越久,对他们的军情就会越不利。

      可是这一次他们竟能打到丰城,这在大宗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东方彻心绪纷乱,他下意识地回握住赵灿牵住他的那只手,仰头撞进赵灿回望他的眼眸。

      “陈绍德和陈逸乐绝非临时起意,叛国之事恐早有耳目,正因如此,胡蛮子才敢在这个时节南下,才敢将战火烧遍整个北疆。”

      众人心头一凛,赵灿剑眉紧蹙,“当年昌城商变西胡宫廷死了一个侍卫长,然而北疆传回消息,这个侍卫长死而复生,正是他与那两个畜生暗中勾兑,这才有了阳、荣二城沦陷一事。此人名叫必勒格。”

      贺星洲嘴唇紧抿,他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点印象,也许是曾经在季献知事府的卷牍中见到过,人死复生当然是不切实际的言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人当初在昌城商变的时候根本没死!

      “西胡人对北疆政局怎么会有如此深的领悟,北疆整整十一府,他们怎么会主动找上离他们那么远的阳、荣两城?而就算二陈早有异心,他们又如何知道西胡会在此时进犯北疆,又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只能联系上这位对西胡如此重要的侍卫长呢?”

      童祝对东方彻的结论尚有质疑。

      祁非同握拳道:“陈家扎根北疆多年,会不会早就想要谋划到这一步?”

      东方彻摇头,他心中暗道,陈太后之所以把钉子深植北疆,是因为当时先帝的余威还在,易安又有柳元信坐镇中书,她的手伸不进易安朝堂,所以只好在北疆落子。而陈寄姿虽有野心,但绝无叛国之心,否则这样一个母亲,也教不出那样一个事必躬亲的仁义太子。

      况且她的棋落地北疆多年,若她有二心,也绝不会等到今日才有所行动。

      “并非死亡,而是失踪,如果这个必勒格早就和二陈相互认识呢?”贺星洲回忆卷宗,语气冷漠地推测。祁非同却倒吸一口凉气,西胡人和驻守国门的大宗官员竟然早就相识?

      “异人怎么可能和大宗命官相识?”祁非同立刻发出疑惑,若非打仗西胡人根本不会南下,昌城商变之后,对于那些外地商贩,十一府皆有比之从前更加严格的管控,寻常时日,百姓在街边连个卷发之人都看不见,更何况是要与知事结识。

      不对,有什么东西在东方彻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赵灿感觉到掌心的异样,却见东方彻极其痛苦的皱眉思索。

      他喃喃道:“异人……异人……”北疆人常把侵犯故土的西胡人叫胡蛮子,而只有千里之外的其他大宗人才会管他们叫异人。

      二陈在北疆并非绝境,就算朝廷发难,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陈太后,可是他们都还没有等到陈太后的处理,就急不可待地通敌叛国,也许,他们早就知道陈太后拯救他们无望?

      陈太后权势滔天,又怎会彻底无望?

      除非她……死?

      那夜砰然炸裂的火光再一次浮现在东方彻眼前,他不断回想起当日陈寄姿的种种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和皇帝一贯上演母子情深的陈寄姿当晚不仅对赵沛发怒,甚至无故将火点到柳浩才头上。她一定知道什么内幕,所以才需要尽快将陈家摘出来,而柳浩才并非是出于他爹和陈寄姿再朝堂上不对付才被责难,而是陈寄姿想要掩埋的祸事当真与他柳浩才脱不了干系!

      王玄自尽之前也曾提到过,用火药这一招是一个异人提出来的。

      不夜楼他被晏甲绑架那一晚,曾在昏过去之前见到过一个卷发之人。

      西胡人——或者说——异人!

      这个异人不仅和二陈有关,和柳浩才也有关!

      晏甲是柳浩才手底下养的一条狗,所以这个异人才会出现在绮梦街。

      东方彻呼吸急促,他心中纷乱如麻,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紧握住赵灿的手,背后如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龙鼎原爆炸当日他都没有这般害怕。

      而现在,他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那个因昌城商变依靠二陈和柳浩才潜进易安的异人,或者说必勒格。

      龙鼎原上他要杀的不是陈太后,而是皇上!

      王玄被人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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