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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长绣 ...


  •   这可是心高气傲,为太子挣得仁和美名的顾知微,这天下竟还有他说教不了的人?

      东方潋滟和沈鹊名同时在心底抛出疑问,但顾知微却只是衔了那一筷子肉丝放进嘴里,悠哉游哉地嚼起来,对这个问题他似乎并不想回答。

      易安,景华宫。

      宫里这几个月又因为敲定皇后之位一事争吵不休,最有资格登上后位,执掌凤印之人却整日坐在景华宫中闭门不出。

      不是她不想出,而是她自从嫁给赵沛那天起就已经没了可以去的地方。

      赵灿随她住在景华宫,但那孩子是个拴不住的性子,无论走到何处都要折腾出许多是非才肯罢休。她宫里的宫婢也多因为她不受皇帝喜爱,且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所以常常给她这个主子脸色看。

      可她窦蔻是什么人,那是在全易安世家贵族小姐都与她作对的时候仍旧不落下风之人,更遑论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她不动声色地将人收拾服帖,宫中这几年比刚来那会要住的舒心许多。

      只是她能收服景华宫里的人,却管不住外面人的口舌。皇后之位她无心争要,毕竟她连嫁给赵沛都并非出自本心,哪还有心思坐上那个位置帮他掌管后宫琐事。但也正如同她嫁给赵沛的理由一样,她还有哥哥,身在北疆,这辈子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能回易安,如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也许将来手中能多一份与陈太后对峙的筹码。而且她有小灿,以后无论他要做什么,总得替他谋一份出路才行。

      窦蔻身为女儿家,可想到这些后宫争斗就头痛无比,她厌恶这样永无止境又毫无用处的勾心斗角。比起这些,她甚至偶尔会幻想,如果自己是一匹身在北疆的野马就好了,那样便可以畅快奔跑,一辈子无拘无束,谁也不能将她降伏。

      今日天气甚好,虽近冬日,却难得无风,窦蔻趁赵灿还没溜出宫,随意寻了个由头把人捉住,让赵灿陪她出门散散步。最近因为再次敲定选后一事,后宫之中也不安稳,这小子最会惹事,还是留在身边,自己看着最好。

      只是越不想来什么就越会撞见什么。

      窦蔻与赵灿没带下人,母子二人刚行到储芳园就碰上了陈书意。这女人是太后的侄女,有点小聪明,被陈寄姿看重后就接到宫中抚养,平时不论见了谁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姿态。

      自从赵沛坐上明堂,登基成为大宗的下一位天子,陈寄姿便从中“撮合”,将陈书意嫁给了赵沛,当上皇妃之后,这个女人对窦蔻自然更是不屑。

      窦蔻拉过赵灿,想要在陈书意和她身后那一大帮仆从没有看到自己二人之前先行避让。她并非怕陈书意,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是非,有些麻烦能避则避,否则她的清静日子又要少上许多。

      只是她二人虽有心退避,但还是架不住对方人多,有人眼尖,在他们还未完全退出储芳园时看见了她们娘俩。

      “这不是青婵姐姐吗?平日不都在景华宫中看书,怎么今日也同我们这般闲人一般,有空出来转悠?”

      陈书意故意称呼窦蔻表字“青婵”,似想用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件事来羞辱窦蔻,但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并不晓得这两个字原就是窦蔻自己所取,本意就是用来打那些世家小姐的脸的,她喊得亲热,却不知自己喊出这两个字时实际就已经落了下乘。

      宫中对于皇帝赵沛与窦蔻不和一事人尽皆知,私下妃子常遣人偷偷到景华宫中去打听,原本是想知道这个在宫外大名鼎鼎的女人在宫中不受宠后会做出什么疯狂下作之事,谁知道回来的人都说这个女人在景华宫中安分守己并无其他动作,平日除了教育赵灿,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书。

      陈书意当年在家族中也小有才气,不然也不会在一众小辈之中独被太后姨娘看中,她自己当然也是心高气傲。她上下打量窦蔻一眼,心想这个女人在宫中读书无非也就是装装样子,想要营造一副清高出世的模样罢了。她早在宫外就听说过窦蔻的名字,只是心下不屑一顾,认为自己早有“才女”之名,又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谁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于是对窦蔻就越发轻视。

      入宫之后就更少听别人讲起这个女人的传闻,何况她知道太后姨娘对这个女人非常不喜,自然也就不会去主动打听,以免自讨没趣,直到后来太后姨娘告诉她,希望她能嫁给赵沛,她才重新把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放进眼中。

      她身为陈家之女,背后站着太后和整个陈氏家族,后位之印非她莫属,这岂是窦蔻这一个落魄世家之女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她先声夺人,窦蔻却又不能开口说话,身后跟着的众多宫婢中,有一位胆子大的,竟仗着主子的颜面捂嘴轻笑起来。

      窦蔻无心同这些人打交道,赵灿却见不得自己娘亲受委屈,他这几年窜了不少个子,陈书意本就娇小,他挺身站在她面前,一下就挡住了陈书意面前和煦的风光。

      “人贵有自知之明,瑜妃果然及常人所不能及,善于揣度自身不足,想来我应当多去您的翠明宫中走动,向您学习,明知道自己是闲人,就该多待在宫里看看书,习习字。听说太后赏了您一只珉西来的白玉小犬,不知那条狗是不是也能像瑜妃您这样能说会道啊?”

      窦蔻一开始没拉住赵灿,再后来也就随他去了,这孩子聪慧灵动,但因为她这个没用的娘,只能被关在这皇城之中,无法挣脱,不怪他这些年一有空就瞒着众人往宫外钻,打过骂过,但往往犯了错后又总能花样百出地从袖子里变出各色小玩意出来逗人开心,她们母子于这深宫都是怪异特殊的存在,后来窦蔻便由得赵灿胡闹,总归这孩子有分寸,出不了大乱子。

      便就如同眼下这情形一样,窦蔻由得陈书意这傻姑娘被赵灿捉弄。这原本也是个有些才气的姑娘,只可惜她的才华过于小气,在她那小小的陈宅之中或许还有一方展露身手的天地,只是一旦没了家人的庇佑,她便什么也不是。

      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非要那个后位不可,但其实并非所有人都爱那些高位,就如同赵灿或许对他爹的那个位置同样不屑一顾一样。

      人与人总是有许多不同的。

      “尔等竖子,瑜妃娘娘岂是你能随意与之胡搅蛮缠之人,还不快退下。”说话的正是陈书意身后刚才捂嘴偷笑的大宫女,名唤珍珠。

      她家主子乃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现下又是皇帝后宫中人,在她看来将来也会是登上皇后宝座之人,窦蔻是个不受宠的妃子,在景华宫中度日,与在冷宫中空守春闺没什么两样。若皇后之位皇帝想要给她,当年入宫之时就应该给她,六年前没给,现在就更不会给。

      她是正妃又如何,有一个儿子又如何,这宫中凡是无权又无势者就和地上爬行的蚂蚁没有区别,她家主子踩得,她珍珠便也能踩得。

      赵灿虽不受赵沛宠爱,她们娘俩私下又和陈太后不合,但好歹他是皇帝的大皇子,他冷笑一声,连个眼色都没给陈书意的下人,背着光,他的眼神里除了瘆人的寒意,便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他死死地盯着陈书意,令人莫名胆寒,口气却还如刚才那般随意,他道:“果然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瑜妃娘娘养的狗当真会叫。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咬人呢?”

      赵灿说完最后一句话站直了身子,眼光平淡地扫过陈书意和她身后的一干奴才。陈书意突然想到自己在下人们口中听到过的一些关于这孩子的传闻,听说他常溜出宫外,与外面的游侠盗贼为伍,手下被他折磨过的人其下场往往都十分惨烈,陈书意此时有些恼恨珍珠没规矩,竟贸然替她这个主子强行出头。

      可本来就是自己想先要给窦蔻两分颜色看看,此时三两句挑拨之间,窦蔻气度不变,宠辱不惊,反倒是自己这帮人马,前前后后都在被赵灿羞辱。不仅自己被赵灿比作是狗,珍珠算个什么东西,也被拿来当作狗比较。陈书意心下气愤不已,又不好失了颜面,尽管她自己也没闹清楚为什么她们人多势众却会在气势上输给赵灿这个十几岁的小儿,但此刻她也只能勉强道:

      “长绣伶牙俐齿,多半是做娘亲的教的好,待我来日有了小皇子,还得多上景华宫多向青婵姐姐讨教一二才是。”陈书意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带着自己的宫婢离开,期间还并不忘向窦蔻的伤口上再撒几把盐。

      窦蔻任凭他人喊她青婵也别无他话,心中不会对此起任何波澜,实在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但“长绣”二字,却的的确确为赵灿所不喜,连她听闻也忍不住微皱眉头。

      窦蔻当初嫁给赵沛原就是太后陈寄姿从中作梗,赵沛稀里糊涂之间与窦蔻有了孩子。孩儿生于春和景明之日,“灿”是窦蔻执意替自己孩儿取的,但表字却是出自赵沛。

      他自然也是后悔当初喝酒误事,与窦蔻有了这般孽缘,更可悲的是竟然还有了有个孩子,这让他在太子赵沐面前和易安众多贵胄之间没法抬头做人,于是在听闻孩子平安降生之后,他什么都没顾,只留下一个表字便匆匆逃离。

      无论是三日宴还是满月酒,他像个缩头乌龟一般,什么都没有给赵灿,甚至“长绣”二字也只是那日他看到满院子的春花之后,随口说了一句“万花如绣,惟愿春长存。”后取的。他甚至都没问过一声,窦蔻所诞孩儿是男是女。

      太后美其名曰前来探望,正巧听闻此事,心下窃喜,“长绣”二字便如同两颗钉子一般牢牢地钉进了皇家族谱,仍谁也不得改动半分。

      赵灿咬牙,眸中有看不见的怒意正在燃烧,但转瞬之间却又被他兀自按下,等转过身面向他娘时,已是风轻云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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