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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碎玉 ...


  •   龙鼎原上的火焰直到丑时三刻左右才被完全扑灭,此刻中秋已过,月亮依旧浑圆无比,但无人有心去欣赏它的美丽。光华散落大地,化为废墟还冒着阵阵青烟的昭华楼在月亮的照射下像一只丑陋的巨兽,无处遁形。两侧大堂的房梁和屋顶全部被熏黑,无数琉璃瓦因当时爆炸的震动碎落一地。

      昭华楼台阶下的空地上堆满了破碎的瓷盏和尚未来得及被享用的佳肴,无数焦烂的名花混合着被掀翻的泥土如同作呕之物落了个满地狼藉。

      水桶接二连三地被运到原上,每一个禁军都满头大汗。

      原本在大堂中参宴的周含芙和陈书意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身为后宫女眷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周含芙方才直接被吓得哭出了声。陈书意绞着手帕在房间里走个不停,赵灵在嬷嬷的怀里焦躁不安,手脚不停乱蹬。

      方才陈太后的那番言语明显是她要以太后身份压制皇上,从而将整个陈家从泥潭中拉上来,但是今夜的皇上格外不一般,面对陈太后的质问和指责,竟半步都没有退过。

      陈书意一颗心已经坠入冰窟,陈太后如今在皇上面前尚且都不能逞强,那父亲在北疆的官位也就岌岌可危。赵灵还小,偏又是个女儿身,今后在后宫,只怕是举步维艰。

      周含芙早些时候擦干了眼泪,她心里慢慢琢磨着今夜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暗道难道竟是存义侯下的毒手吗?

      他年纪虽小,但毕竟身份非同一般,从小在北疆长大,和陈家又有那样的渊源,贺副相那封讨陈檄文说不得就是他们北疆之人针对陈太后所作,不过这陈太后霸占朝堂多年,也的确是该让她吃些苦头的时候了……

      周含芙身居内宫,但那封讨陈檄文名声在外,连她也听过,此时联想到龙鼎原乃是东方彻一手操办,且东方彻和贺星洲同属北疆人,跟陈家一直不对付,于是才有了那些联想。

      她的想法虽然浮于表面,但难得切到一点正题,只是大方向上全然错误。

      她看陈书意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走的自己心烦意乱,想到陈太后虽然生死未卜,但陈家毕竟大势已去,不免心高气傲,对陈书意也没了以往的客气。

      “姐姐不如省省精力先坐下休息,免得以后想休息都没处去。”

      “你什么意思?”陈书意桀骜犹在,但气势上已经输了许多。

      周含芙半拢着儿子赵煜,嗤笑道:“我什么意思姐姐最清楚不过,早就说过姐姐做人别太高调,别以为身在陈家就真是只凤凰了。”

      “你!”陈书意手指发抖地指向周含芙,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正在蔓延,父亲寄来的那封信,只怕真的就是一道催命符!

      赵灵骤然在嬷嬷的怀中放声大哭,赵煜不知为何也觉得心底害怕,都是小孩子,难免会被悲痛恐惧的情绪感染,此刻也不禁落泪啜泣。

      周含芙见状扳过儿子的身体,狠狠地替他擦干眼泪:“她哭是嚎丧,你跟着哭什么!”

      周含芙声音不大,但是祁阔为了方便看管便将她们拘在一间屋子里,陈书意想不听见都难,但是这会连她自己也想哭,所以只能忍下这口气,假装没听见。她半蹲在赵灵身前,额前有碎发散落,面上妆容不再精致,只无声地替女儿和自己擦着眼泪。

      赵煜和赵灵哭的放肆,却有娘亲在身旁护卫,唯独赵烁身边谁也没有。

      他坐在屋子最外一侧的高椅上,小腿挂在半空踩不到地,右手紧紧地攥着椅子扶手不肯松开,他面无表情,但眼眶分明通红,嘴唇下撇,却生硬的将泪水憋回肚子里。他脊背挺直,手指在椅把上已经变得青白僵硬,但他却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水汪汪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陈书意和周含芙都有意无意将这个孩子故意忽视掉了,赵烁年纪最小,但是完全能够感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娘亲的名字,期盼着她能早点回来牵自己的手。

      祁阔在龙鼎原上吩咐视察工作,祁非同安顿好尚未走脱的群臣和原下那群家仆之后急忙上来和祁阔汇报情况。

      祁阔瞥了一眼有哭声响起的后宫房间,做了个手势让祁非同和他一起去见东方彻。

      东方彻半炷香之前才刚刚苏醒,此刻他躺在软榻之上,面无血色。

      童祝坐在屋内角落一言不发,贺星洲端上清水亲自送到东方彻榻前。

      东方彻后背被爆炸余波冲击,当时又被禁军直接扑到在地,性命无虞,但现在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被重新装订过一番,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擎柱贺星洲的手,撑着从软榻上坐起来,没接那碗水,直截了当地道:“是王玄。七哥,赶紧抓住这个人!”

      角落里的童祝难得有了动作,神情未变。

      贺星洲执意要东方彻饮水,“事已至此,你先休整好自己。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东方彻抿了一口清水,这才觉得喉咙发干,一口气将水一饮而尽,忙又问:“皇上和陈太后情况如何?”

      贺星洲正要回答,此时祁阔带着祁非同走入屋内。

      贺星洲拿不准枢密院的意图,也拿不准祁阔对东方彻的态度,此时脸上神情有些不悦,淡淡打过一声招呼,没有先开口。

      祁非同活络性子,寻了张椅子给祁阔,东方彻也赶紧道:“祁大人请坐,外面的情况还需要祁大人多费心思。”

      祁阔大马金刀地坐下,此刻也并不是拘束礼节的时候,但东方彻毕竟是皇弟,有存义侯名头在身,于是祁阔还是将先前他晕过去之后的事情以及对各方的处置和安排都向东方彻交代了一遍。

      东方彻挣扎着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祁大人不愧是国之栋梁,此番安排甚为妥当。”

      祁阔在朝为官多年,年老心不老,完全没有因为东方彻的夸赞而改变神情,他眸光如鹰隼般锐利,两手撑在大腿之上,气势极其强势,他环视了屋内,极快地审视了所有人之后不怒自威:“小侯爷,如今原上能说得上话的都在这屋子里了,学士院有童承旨,中书门下有贺副相,枢密院自有老夫和拙孙,而皇室之内,只有你了。”

      “皇上和陈太后眼下情况如何?”东方彻略微急切。

      “小侯爷希望他们如何?”祁阔一字一顿,气焰犹盛。

      东方彻眸光一变,童祝侧耳静听,祁非同站在祖父身侧死死盯住东方彻。

      贺星洲不悦:“祁院使此话何意?”

      祁阔不看贺星洲,仍旧不放过东方彻:“小侯爷是希望太后无恙,还是皇上无恙?”

      “这件事我也完全不知情,祁院使若怀疑是我,只怕会大失所望。无论是皇上还是陈太后,我自是希望他们一切平安。”

      “小侯爷撒谎。”祁阔不依不饶,似乎认定了东方彻就是这起爆炸案的主谋一般。

      榻前的贺星洲将欲起身,东方彻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在暗中压下他的手掌,他丝毫没有回避祁阔的目光,脸色虽不好,但坦坦荡荡:

      “策划这起爆炸案的主谋姓王名玄,是参与龙鼎原昭华楼修葺、守心殿修建一事的工匠,他绘图本事一流,与都作将薛柏乃是旧相识。我在龙鼎原之上一直安排有禁军在他身边监视,但从未发现此人有任何异样,若非那两名禁军监管不当,那就说明王玄对这起爆炸的策划一定早于龙鼎原双宴开办之前。

      “此人极度熟悉宫中规矩制度,年纪约莫五、六十上下,家住城南郊外竹林。他与陈太后定有旧恨宿怨,祁大人若要查,这个人才应该是第一个要审讯逼问的对象。

      “而非在下。”

      东方彻遍体疼痛,气虚体弱,但他言语清晰,逻辑通畅,众人对他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祁阔在心底琢磨了两遍“王玄“的名字,只觉得貌似有点耳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或是见过。

      他对东方彻的这番话也比较相信,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多问了几句:“小侯爷能够安排禁军私下监视此人,可见你对他早有怀疑,为何还要在双宴之上用他?“

      东方彻压住背部阵痛,暗抽了一口气,不卑不亢道:“双宴虽有三司支出银两,但沈老曾告诉过我,若非此次宴会,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该用于北疆军需,朝廷拨不出来银钱,而我舍不得这些银钱,但修楼造殿都需要银子,王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仅能办事,还能替我省钱。

      “不瞒祁大人,不夜楼的修建也正是有此人在我身后暗自助力,我知他有营造之天才大法,这才托大,愿意在龙鼎原上接纳毛遂自荐的他。”

      “你说他和太后有恩怨?”

      “一定有,但具体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昭华楼爆炸之时,我吩咐一直监视着王玄的其中一名禁军回来向我回报,说王玄要见我,我怕出事,这才从台阶上下来,谁料……”

      “若非王玄给你递信,小侯爷只怕现在和陈太后是一个下场……”祁阔故意将东方彻和陈太后的生死放在一起,端看东方彻是何神情。

      贺星洲听闻,心有余悸,“只怕完全不同,陈寄姿身边有宫女侍奉左右,那个时候阿彻始终是一个人,若没有禁军突然叫他离开,只怕他会是除陈太后和礼部官员外,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人。”贺星洲眉心拧在一块,眸色漆黑,深不见底。

      祁阔观察着东方彻,思量着到底是这个年轻人演技太过高超还是他真的清清白白。

      半晌后,他选择了相信东方彻。

      龙鼎原之事里里外外全由他一个人负责,这是皇上和陈太后二人博弈之后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他应该是巴不得将这场宴会办的风生水起才是,否则根本不会花费如此巨大的心思为陈太后贺寿。无论是守心殿的修建、台阶上的寿字还是龙鼎原上上下下的修葺打点,太后明面上做戏,实则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而东方彻同样没道理作茧自缚,亲自给皇上和陈太后递刀子,一旦龙鼎原出事,他二人一定第一个拿存义侯开刀。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大事上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祁阔心底已经理清楚了事情的大概,也基本相信了东方彻的话。

      “老夫也是为了存义侯的安危着想,还望存义侯莫要怪罪。”

      东方彻知道这是为人臣子理所应当做的事情,他与祁阔毫无交情,又是龙鼎原宴会操办的一把手,祁阔会第一个怀疑他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并不像贺星洲那般生气,抿唇道:“祁院使果敢英明,这是应该的。”

      祁阔思量着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抓捕王玄,他担心灯下黑,于是打算不动声色先将龙鼎原上下搜索一番,然而再以龙鼎原为中心去抓人。

      方才盘问东方彻时他的确做足了咄咄逼人的姿态,现在既然已经排除了东方彻的嫌疑,而原上还聚集着后宫妃嫔和无数百官,眼下事出从权,他身为枢密院使虽可以号令他人行动,但在朝为官,小心谨慎已经刻进了祁阔的骨子里。

      他眼光长远,思虑着这件事若处理不好,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人攻讦他祁家的口舌祸根,于是祁阔阐明心意,希望借由东方彻皇弟的身份暂时号令百官。

      在场的哪个不是聪明人,祁阔话语一出,贺星洲就立刻明白了祁阔的用意。

      东方彻不想贺星洲在中书行路艰难,除了学士院那位童大人,他还希望七哥可以得到朝中其他大佬们的帮助与扶持,于是东方彻点头,脸色坚毅道:“我本就是龙鼎原宴会的操办之人,祁院使考虑周到,这事的确应该由我出面解决。

      “爆炸一事虽与王玄脱不了干系,但我并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同党,百官聚集在原上一夜还行,但时日一久,吃喝拉撒都成问题,莫不如祁院使趁此夜未尽,先简单排查一下百官和王玄之间的关系,若无甚瓜葛则可以将这部分人先行放回。

      “而若是有关系,祁院使则应该比我更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是今夜要辛苦祁院使和祁小指挥使了。”

      祁阔目光一亮,暗道东方彻年纪虽小,但才思敏捷,若真能一心安稳待在皇上身边,未必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只是皇家举事,向来艰难,就算这位小侯爷度过了此番劫难,却不知来路是否一片光明。

      祁阔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并未表现在脸上,随即又和东方彻以及贺星洲还有童祝商议起其他细节来。几人都是头脑清晰,行事果决之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对接下来所有事情有了完整的计划和安排。

      祁阔临走前告诉东方彻:“皇上现在正在宫中接受太医诊治,相信圣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陈太后,她若非靠身边的那名宫女全全护住,只怕今日她的寿诞亦是她的死期。”

      东方彻讶异祁阔对皇上和陈太后的直白,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消息。

      祁阔离开,童祝被安排代表学士院先去关心太后伤情,贺星洲随祁阔一起坐镇解决百官去留问题,祁非同曾做过宫廷侍卫,则被留下来暂时看管后宫女眷和三位小殿下。

      贺星洲走之前要东方彻继续躺下休息,然而东方彻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挣扎着从软榻上爬了起来,他勉强依靠月光,追上祁非同的步伐。

      鼻尖还萦绕着昭华楼被烧毁后残留下来的火药味,东方彻咬牙忍住背部伤痛,扯住祁非同的袖子,叫停了人。

      祁非同转身,查四周打量了一圈,这才略微低头注视东方彻:“你不好生休息,跑出来做什么?”他知道东方彻的真实身份,所以潜意识里并不想叫他小侯爷。

      东方彻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就算注意到了此刻也没有心思纠结,他拧眉,目光中带着三分焦躁不安:“他有没有回来,祁小指挥使可曾收到过他的消息?”

      祁非同对于东方彻不顾自己身体出来找他所为何事虽然心有所感,但是听到他这样直白的打听赵灿,心头竟有些不忍。

      若非他身份特殊,若非他现在背负着欺君大罪……可是哪有那么多若非,灿哥还就是只中意他这个若非。

      这小子细皮嫩肉,除了这张狐媚儿脸,到底哪里值得灿哥走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祁非同甩头扔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虽然对东方彻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解答道:“他远在湘城,哪会这时候赶回来。”

      这么说来赵灿并没有把自己要回来的消息跟祁非同讲过,那夜真是私密到了极点。可是越是亲密无间,东方彻现在就越是心急如焚。

      他虽吊儿郎当,但绝不是那种随意许诺之人,他说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小指挥使有所不知,他应许过我,中秋月圆之夜会赶到龙鼎原。可是今夜发生如此大事,我怕……我怕他……”东方彻明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现在却更害怕将那种牵动自己心绪起伏的担忧诉诸于口,因为说出口的话有时就像一道魔咒,若是被老天听了去,说不得就会突然应验。

      东方彻担忧之至极,临到头却吞吐起来。

      祁非同先是惊讶灿哥原来先前和东方彻还有这样的约定,但随即又琢磨起赵灿的去向。他见东方彻脸色青白,于心不忍:“在圣上和陈太后来至龙鼎原之后,整个龙鼎原上下左右全都被禁军严封死守,就连一只蚊子也不可能飞进来,灿哥在禁中在待过一些时日,他就算要来也绝不会在包围最严密的时候来。”

      东方彻紧盯着祁非同不放,祁非同继续道:“爆炸一起,原上原下乱作一团,这个时候外人最容易闯入禁军防线,但灿哥就算再厉害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倘若真有那么赶巧,他刚好遇上了爆炸,真的闯了进来,那在你受伤之后他也一定会不顾众人,第一时间赶来见你一面。可是……”

      “可是,他没来。”因为他没来见我。

      祁非同听不得东方彻语音里的失落,“湘城水患并非难在天灾,而是难在人祸,灿哥不是那等随意破坏约定之人,但是他也同样不是那等会弃黎民于不顾之人。”这些分析都是祁非同从祁阔那里打听来的,与那日赵灿讲给东方彻的相去无几。

      “嗯,我知道。”东方彻眸光微亮,语气肯定,尾音里隐匿着些许自豪和骄傲。

      “皇上带来的禁军在回宫的时候已经被汪兆驰全数召回,如今留在这里的仍旧是之前皇上安排给你的那五百名禁军和我的云彰军小队,你放心,若有灿哥的消息,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如此便先行谢过小指挥使了。”

      “你好生休息就成。”别等灿哥回来骂我就是。祁非同并非刀子嘴,但十足的豆腐心,作别东方彻转身离开。

      这头东方彻刚要回屋,就见贺星洲踏着月色满脸焦急,但却在转头看见他的那一瞬喜笑颜开。

      贺星洲冲东方彻跑来,本欲将东方彻一把搂在怀里,但一想到他背后伤势,又立即止住动作,他手臂举在半空,难得有些滑稽。

      东方彻知道他让贺星洲担心了,还如小时候对着哥哥撒娇一般,半抬着手臂,主动扑进了贺星洲的怀里。

      心中的大石块终于落地,贺星洲轻柔地环抱住怀里的人才感觉到这一切不是幻觉,东方彻安然无恙也并非他在做梦。

      夜太深,总让人心慌,担心心爱之人失去了就再难寻回。

      贺星洲知道东方彻是将他当作哥哥在抱,可他却已经不再单纯只拿他当一个弟弟。

      他拢住怀里的人抱了许久,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东方彻难得露笑,贺星洲从怀里掏出原本几个时辰前就应该送给东方彻的同心环。

      他亲自将玉佩系到东方彻腰间:“差人打了对玉佩,佑你平安的。早知道应该先给你才是。”贺星洲仍旧心有余悸。

      玉佩从同心环上取出来,东方彻见了觉得好奇,“怎得只这一块花纹如此复杂?”他举起那块玉环,月光下,和田玉散发出如水般柔润的光泽,阴刻浅琢的花纹处处彰显着工匠非凡的技艺和玉石精致华美的巧思。

      “若你想要这一块也行。”贺星洲低头仔细帮东方彻打结,尽管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贺星洲却毫不介意。

      东方彻玩笑:“七哥小气,若我两块都要呢?”

      “本就是一对玉,一人一半的。”

      “倒像是合璧鸳鸯,一人一块。七哥这块该送给心仪的姑娘,倒叫我这个弟弟先占去了便宜。改日我也去打一对。”东方彻自顾自地说着,并未注意到贺星洲闻听此言,略微迟疑后才继续有所动作。

      贺星洲笑着替东方彻整理好衣服,正接过东方彻递还回来的玉环,“若你打了那合璧鸳鸯的玉佩,又是要送给谁?”

      分明只是大灾之后故意逗趣,贺星洲却顺水推舟。

      东方彻刚打探完赵灿的消息,脑子里不假思索的冒出他的名字,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神思悠远,目光似近非近。贺星洲敏锐地感知到什么,指尖微颤,却不死心地故意装笑又问了一遍:“阿彻想送给谁?”

      月华如水,东方彻心绪忽感平静,似一叶扁舟恰在风暴中心,却倏忽间找到了归处,贺星洲是他的亲人,亦是他在易安最信任的人,他心中最珍贵的人儿,是可以讲给哥哥听的。

      “自是送给心上人。

      “七哥,我喜欢上一个人,成日挂念他。他在时,我和他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我和他讲我们小时候的故事。他不在时,我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每每想到他的处境,我就坐立难安,期待着他能早些回来看我。若真有这样一块玉,另一半,我自是分给他。”

      “咔嚓。”

      东方彻话音刚落,贺星洲手里那块精美无比的玉环就落了地,碎成了三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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