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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旧人 “月有 ...


  •   “月有重圆日,人再难相逢。”

      东方彻低声重复了一遍王玄的话语,看向他竟变得落魄的侧脸,心道和王玄再难重逢的人又会是谁呢?

      王玄比东方彻更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未达眼底的温和笑意,对东方彻道:“小侯爷应该对守心殿很感兴趣,不如这会进去瞧瞧?”

      东方彻本就打算等冷月走了之后再进去看,这会虽然有王玄在,但他也并未觉得不妥,反而认为这是一个能够加深对王玄了解的机会,于是顺从地点头,二人一起进了守心殿。

      殿内烛火并未完全引燃,屋子里还有伽南香的味道,东方彻看着王玄染着些许白丝的头发,恍然间竟觉得自己置身于光阴之外,像是在看一段怀旧的故事。

      王玄本就比东方彻年长许多,此刻就像是一位谆谆教诲的长者,对他道:“虽说是偏殿,但为了赶工,这屋子并不符合大殿的规制,只怕陈太后也是晓得的,但她也不管不顾,反倒是坐实了这大殿的名声。”

      “先生是指今日冷月送来的那块牌匾?”东方彻皱眉疑惑。

      “也许是吧。”王玄向前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屋里的烛光把他的白衣染上了一片暗色棕黄。

      王玄的回答并不直接,但东方彻却听出了肯定的语气。

      “我见那牌匾不一般,先生可知是谁书写?”

      王玄似乎冷笑了一声,“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只有他才配得上吧,明日宴会上小侯爷也许能得到答案。”

      东方彻愈发疑惑,王玄拿了一本书转过身来,“小侯爷百般聪明,应当知道这屋子一开始是给谁修的?”

      还没等东方彻回答,王玄随意翻开掌中书籍,自顾自地道:“陈太后这一生只顾着往前冲,身边所有的人她都可以不在乎,无论是夫妻还是至亲……”

      王玄的声音平缓却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东方彻心头一跳,抿唇不敢乱说话,心道让王玄一起来守心殿算是来对了,就看他还要说些什么。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等到先太子出生的时候这一切才有了变化,她爱先太子胜过任何人,这对一个原本权欲熏心、自私自利的人来说亦是非常难得。幸而那孩子的性格与她并不相似,否则那才是大宗之难。只是……”

      王玄手中书页忽而停住,他将那册泛黄的古书放回原处,东方彻在心底快速咀嚼刚才王玄的这番话,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翻涌起来,他死命抓住,突然拔高了声音,“先太子姓赵名沐,表字是何?”

      王玄展颜轻笑,缓缓道:“守润。”

      东方彻似乎了然,低语一声:“守润,守心……这样说来这大殿并非陈太后为自己而设,乃是修给她,她儿子的?”先太子已经去世多年,修这样一座大殿给一个死人作甚?疑惑装满了东方彻的肚子,他拧着眉头,忽然抬眸注视着不远处的王玄,高声问:“你究竟是何人?”

      他方才在说起赵沐的时候,称他“那孩子”,颇有长辈对后生晚辈的亲切之意,然而他又与陈太后积怨已久,难怪白日他要躲着冷月,可他究竟是何身份?

      王玄不急不躁:“我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小侯爷知道的一切都是真的。”

      东方彻暗道不好,因龙鼎原一事实在仓促,当初他只想着王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办事,平时又有人盯着,所以根本没有想过去仔细调查他。若是赵灿或是窦夫人在,一定心细如尘,不会像自己一样犯这样的错误。

      他有些懊恼,但也知道现在在派人去调查也是于事无补,于是还想问些什么,好让王玄自己说出答案,然而王玄始终没有透露出半分要危害东方彻的意思,他踱步向前轻声开口道:

      “外面的礼殿在易安已经存在多年,存义侯这些日子应该也知道,这礼殿原本是用来安放大宗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可等到太庙建成,这些老祖宗也就跟着迁去了太庙,留在礼殿中的也不过是一些当年搬不走的石碑和仿品。

      “但毕竟是接纳过大宗列祖的地方,所以礼殿虽早已名存实亡,但该有的规矩却半分不少。先太子的逝世谁也没有料见,若非如是,将来那孩子百年归西之日,也一定会被送进太庙,常受家族祭奠,百姓香火。只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这样的福气。”

      “先太子究竟是因何而……而故?”世人都道先太子因不小心感染疫病而亡,难道另有蹊跷吗?

      王玄摇摇头并未回答,只环顾守心殿四周,又道:“陈太后这辈子除了自己只爱她儿子一个,所以才要这般不顾规矩的将那孩子送到这里来供人朝拜。青鸾殿今日送来的东西只怕全是先太子的遗物。”

      东方彻心头大骇,王玄接着道:“太后寿宴百官朝拜本就于礼制不合,但她生辰又每逢五年才在龙鼎原举办一次,加之中秋佳节,皇帝又一片孝心,所以没有人会觉得不妥。但是……”

      “但是这正是陈太后处心积虑的结果,她处处压制圣人权力,为和太后虚与委蛇,皇上也不得不做出尊敬太后的模样。每年太后寿诞都是在宫中设宴,可五年一至,百官皆汇聚于龙鼎原之上,他们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清楚这事是皇上和太后博弈之后的最佳结果,所以他们早已习惯对青鸾殿之主实行官员朝拜之礼。而陈太后现在要的不仅仅是百官臣服于她,还要臣服于早已逝去的……先太子。”

      “小侯爷果然一点就透。”王玄好似和蔼的教书先生,对好学生不吝夸奖赞赏之意。

      东方彻举目环望大殿,一颗心止不住的胡乱跳动,太阳穴隐隐作痛,屋外乌云盖顶,明日似乎并不适合赏月,也并不适合设宴。只是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似乎谁也无法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暗大手。

      “天色不早,小侯爷还是快些休息去吧。”王玄轻叹。

      东方彻明知道王玄知道许多秘事,然而他现在纷乱如怕,心头对明日将要发生之时起了担忧,所以眼下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够逼王玄开口,只能干涩地开口道:“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将来有机会我一定……”

      王玄伸手阻止了东方彻接下来的谢意,脸上的笑意里始终混合着一层含糊不清令人捉摸不透的疏离:“现在就说谢字为时尚早,况且我不一定值得小侯爷谢我,若要感谢,那就谢你自己吧。”

      龙鼎原之事并非但修楼这一桩,东方彻年纪不大却要但起由礼部、工部共同操持的大局,无论是银财进出,资源调配,还是知人任用,明谋决断,都需要极其灵活的头脑和敏锐的目光,更何况他还要凭一人之力不时面对百官的刁难和皇帝太后的指摘,就算他身后有高人指点,但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实属不易。

      这些艰辛,王玄这些日子全都看在眼里,所以不管明日如何,他都希望这位远道而来的小侯爷能好好的。

      他心肠一贯冷漠,但也许是东方彻并非土生土长的易安人,所以他在他眼中看不到易安官宦权势家中的那种桀骜和傲慢,他勤恳踏实,碰上一丁点小事就能敞开心扉开怀大笑,这一点,和寄君很像。

      所以心冷如铁的王玄难得第二次开口,他对东方彻道:“明日才是重头戏,需要你劳神费力的事情还在后头,所以早些去歇息吧,若实在不行,明日就将这些琐事全丢给外人也是可以的,反正这龙鼎原已经是处处都打点妥当了。”

      “先生又在说玩笑话了。”东方彻觉得王玄说话又变的蹊跷起来,但仍未觉察处那最关键一点的弦外之音。

      他颇感疲惫:“先生若是真想帮我,不如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全部真相?”

      王玄喟叹:“小侯爷来易安的时间不长,许多人事就算不晓得也是人之常情,易安太大,埋葬了太多故事,有些已经老得掉渣的故事就算是你身边那几位宫中之人也不见得知晓,存义侯若是想听的话,他日有机会,我一定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

      “为什么是我?”东方彻骤然发问。

      王玄有一瞬怔愣:“刚好是你罢了。”

      “刚好遇上了我,所以才是我。”东方彻心头暗自琢磨,王玄却已先行离去。

      屋外漆黑一片,王玄未执灯笼,却依旧步伐轻快,他已经对脚下的地形地势烂熟于心。

      东方彻踏出这座专门为供奉先太子的大殿,抬头望向天空,月亮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夜幕如墨色般粘稠发黑,见不到半点星光。

      乌云遮盖住的不只是易安,更有北疆连绵不断的雪山。

      陈在野仰躺在檀木椅上好似闭目养神,然而紫袍之下却有年轻小倌正跪在他双膝之间不停服侍,小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口壁发麻,终于等到面前的大人动了心神,他却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小倌自是知道陈在野对待他们向来没有怜惜一说,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抱怨跪的生疼的膝盖和舔的发麻的舌头。

      终于等陈在野发泄完毕,那小倌不顾腿软,急匆匆地捂住嘴巴逃一般的跑出了房间,他怕若是稍晚一步,也许自己的小命就会丢在这里,这院子里的前车之鉴数不胜数,小倌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陈在野在黑夜中睁开幽深的双眼,刚才的快意并未让他餍足,然而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让他顾不得其他,案头最面上的一封密信正是从易安而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中书门下柳元信的独子,柳浩才。

      这封信原本应该送到陈绍德和陈逸乐手中,但自从陈太后将怒火撒到北疆来之后,陈在野就在暗中动了手脚,他一人分身乏术,没有办法直接对那两人施以极端的办法,所以只能掐断他二人对外的眼睛和声音,以免这两个蠢货再像之前那样犯错。

      但是柳浩才信上所言再一次让陈在野怒火攻心,他在整个陈家并无甚深厚地位,却也从未将这种无能长辈看在眼里过,他旨在北疆奉太后之命行事,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重大纰漏,就算是这一次群臣围剿,陈在野尚有魄力可以凭自己多年积累扭转乾坤。

      但没想到陈绍德和陈逸乐这两个老东西竟然蠢到这般地步!叛国乃是大宗重罪,一旦沾染就是当年的东方一家也是半分活路都不曾给过。

      柳浩才也是斗大的草包一个,若非他老子柳元信这些年替他保驾护航,这怕是早被人生吞活剥了不晓得多少次了。

      陈在野摩梭着手头信纸,再次阖目,他的指尖触到桌上一点清凉,那是家中收藏的千把折扇中的一把,但能被他随手摆在公案边,可见不凡。这扇子是家中众多折扇中唯一一把原属于严故的扇子,陈在野任由那点清凉被自己的掌心熨热,胸中怒火被一点点镇压下去。

      他缓缓思考起以前的种种往事,从昌城商变更早之前思考。

      青鸾殿若还想与集英殿并驾齐驱,陈家在北疆的钉子势必不能倒,柳浩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若不好生加以利用,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给他的这次机会。

      陈在野的脸庞匿在黑暗的最深处,叫人看不分明,案上折扇“唰”被打开,他把扇面盖在自己脸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当年严故执袖悬腕落在上方的字迹还带着些许墨香,叫人回味无穷。

      陈在野沙哑着声音冲门外招呼了一声,先前那个小倌原来并未走远,他听见吩咐,背上立刻汗毛倒竖,但依旧沉默安静地走进了房间。他连头也没抬,准备再次跪在陈在野身下。

      然而没等他心底的抱怨落地,他整个人就被剥光扔到了一旁的榻上,陈在野将那小倌翻过身,毫不怜惜地撞进他的体内。

      小倌咬住唇齿不敢呼疼,汗水缓缓从二人肌肤间渗出,陈在野脖颈间青筋直冒,有发丝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落到那小倌布满红潮的背部,分明是陈在野裹挟了那小倌的命运,可看上去,偏叫人觉得是那无情的青丝裹去了陈在野的命运。

      张开的折扇落在床榻之下染了灰尘,玉质的扇骨再一次恢复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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