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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暗流 浔河河 ...


  •   浔河河风吹进房间之时,屋内两人早已睁眼多时。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该大亮,东方彻却难得对赵灿起腻,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相互依偎。

      赵灿手臂枕在东方彻的脖颈之下,他反手勾住东方彻散落在旁的头发,低声道:“为太后修楼不是难事,难的是要如何才能不被他人挑出疏漏。”

      许是清晨两人才睡醒,赵灿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东方彻知道他是在教自己,趴在赵灿胸口之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不过若凡事都瞻前顾后,也不是你做事的风格,所以只管放手去完成就好。这事虽是他给你下的绊子,但未尝不可以利用他所谓的孝心去帮你办事。”

      赵灿口中的“他”自然是他的父亲赵沛,东方彻其实并不希望他而后赵沛父子二人的关系日后永远都这么差,但眼下他没有什么可以宽慰他的说辞,于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过去。

      他在赵灿怀里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好让赵灿枕着自己的那只手有休息的余地,想到昨夜与他见面的惊喜,难免好奇,“湘城事务繁多,你别不是抛下工部,偷偷溜出来的。”

      赵灿低头在他额头上啄了一口,“河水淤积,湘城一旦出事,与之共用一条河道的津州也会出问题,我正是南下探查河道,提早知道了你出发的消息,所以连夜跨河赶了过来。”

      东方彻在脑海中构想了一遍赵灿途经的路程,知道他赶路过来该有多辛苦,虽知道他做事一贯如此不按常理,但还是不免担忧,“湘城水患如今可有缓解?你待会是要赶回津州还是湘城?”

      “湘城工部的周轶原是陈家提拔上去的人,如今湘城水患正是他们多年尸位素餐的结果,只要他们不完全解决工部事宜,那每隔几年都可以找到向国库支出银两的借口。所以并非天灾难破,而是人心难解。”

      “当真是苦了湘城子民。”

      赵灿没有跟东方彻再聊更多,他怕东方彻会因为湘城之事从而分心,于是连带着周轶那个老贼因为有陈太后做靠山从而不断向他施压的事也都没有提及。

      “只要能捱过这几个月的大雨,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以你也无须忧心。”

      他没有告诉东方彻的是,赵沛的意思是希望赵灿可以利用这次水患,将湘城工部的吸血虫全部拉下马,但此事谈何容易。皇帝只需要在集英殿下一道命令即可,殊不知他每日要在这些烂人面前周旋有多么吃力。

      周轶虽在湘城任职多年,但其实官职并不算高,赵灿并非不能拿他开刀,只是现在水患未除,倘若先动了人,那之后就没替他办事且熟悉湘城情况的一把手了。周轶老贼与他虚与委蛇,背后必定有陈太后的指示,赵灿处事颇为棘手。

      东方彻感受到来自赵灿胸膛的轻微震动,手下圈紧了他的腰,“窦夫人那里我有交待,你在外不用过于担心,等中秋一过,我就在易安等你回来。”

      “好。”赵灿回应着东方彻的拥抱,片刻后还是不放心,又道,“若是龙鼎原没钱,只管去找沈殿先要就是,沈淑仪在宫中无权无势,日后若是能得到存义侯相助,自然好过她目前的现状。”

      东方彻正在为钱财的事情发愁,赵灿好似他肚中蛔虫一般,能够立马帮他答疑解惑,自己存义侯的身份虽是一纸空谈,但毕竟身居内廷,若是沈殿先愿意,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在宫中多照拂一下那位娘娘。

      他想到小皇子赵烁,又想到弱柳扶风,总染着三分病气的沈芝清,心里已经有了清楚的计较,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去办。

      赵灿把东方彻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忍不住摩梭了两下,最后还是只能依依不舍的放开,“我等会还要赶往津州,得先行一步,你可再睡会懒觉,等中秋之后,我再来看你。”

      赵灿在东方彻的额头落上一吻,然后从窗户口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东方彻知道他以前在禁军待过,所以对于躲避那些人的视察一定颇有心得,只留下一句“万事小心”,便见赵灿的身影极快的消失在了原下。

      床榻之上赵灿的余温尚存,提醒着东方彻昨夜并非镜花水月的一场梦,他蓦然绽开一个笑,也不打算继续赖床,洗漱好之后直接去了昭华楼。

      建楼的事他已全权交给薛柏,但昭华楼的修缮,礼殿、东西大堂还有后方寝宫的修整都还需要他亲历亲为。

      太阳刚刚升起,日头十分柔和,昭华楼上的琉璃暗自涌动着斑斓华彩,粗布麻衣的王玄正抬头看着什么,东方彻刚一走到他身后就惊动了此人。

      “存义侯早。”

      东方彻对王玄尚有戒心,但修楼一事还需要他参与,心道这些时日自己多注意他就好,于是也十分客气地同他打招呼。

      “王先生早,您这是在看什么?”

      “看这座楼罢了。”王玄再次抬头,东方彻面有不解。

      王玄待人有三分冷意,可是东方彻却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眸中悲伤之情,朝霞的光在他眼里,倏忽间就坠落成了夕阳的忧思。

      “小侯爷定当不知,昭华楼正是在征明十九年竣工,可是随着内廷之人的抛弃,它便只能独自伫立在此,任凭周围有再多殿堂环绕,它依旧是着龙鼎原上唯一的孤独。”

      这番话说的极没有源头,哪怕他再聪明,也无法知晓再王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这些事情,就算他亲口问了,这个脾气古怪的王先生也一定什么都不肯说。但东方彻想到不夜楼,想到王玄的最终目标直指太后,于是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开口道:

      “王先生的楼图巧夺天工,莫非昭华楼和您有什么渊源?”

      王玄摇头,“非也,只是喟叹如此精致华美的楼宇,没什么能够欣赏它的人。”

      东方彻显然想要知道王玄口中那些可以欣赏这些楼宇的是何人,但是还没等到他开口,王玄便似乎察觉了什么,立刻淡然道:“楼修来是给人住的,而非仅仅只是一个摆设,须知建筑也需人的活气养着,如此方能长久。这楼空置太长时间,飞檐之上有瓦片破损,斗栱间隙之间多有野鸟筑巢,存义侯需安排人手尽快处理。”

      顺着王玄的手指望去,事实果然如他所说,这不免让东方彻心下疑惑,他刚才也许真的只是在看这些,难不成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王先生说的是,毕竟是为了太后的寿宴,乃是容不得丝毫差错。”东方彻没有死心,注视着王玄的面庞故意提到陈太后。

      然而王玄并无太大反应,面上更是波澜不惊,“小侯爷若是想要追究不夜楼一事,在下亦会奉陪,只不过不会是在今日。”

      看来这人并不害怕,东方彻一时拿他也没有办法,只希望他可以帮自己顺利完成眼下之事,于是语气带上几分诚恳,“王先生有造楼奇工,自是能欣赏到昭华楼的与众不同。在下并非要向先生追究什么,只是不希望凡事都被蒙在鼓里。当日请先生对不夜楼帮忙之时所言尽皆实话,我猜这也是为什么先生这次会主动向薛叔毛遂自荐的缘故。既然先生与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还希望先生有什么事都可以明说,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报先生之恩。”

      王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但片刻后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存义侯还年轻,不知易安旧事,若有机会,在下一定给小侯爷讲一个好故事。”王玄脸上难得划过一点笑意,“在下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修楼,不会做其他不相干的事,存义侯放心。”

      东方彻知道谈话已经结束,多的他也不会再说,干脆笑道:“如此一来,那我就更放心了。薛叔忙于起楼,自顾不暇,那其余屋宇的修缮一事我便全权交给王先生好了。”

      东方彻知道王玄必定会答应,紧接着又道:“寿宴一事,耗资巨大,今日我还得为此事奔波,王先生有事尽管吩咐那些禁军去做便是,只说是我的命令即可,稍后我也会与他们通气。”

      王玄点头应下,东方彻独自一人下了龙首原。

      他暂且相信了王玄所说的话,备下跨马,准备进城去见沈殿先。

      赵灿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他正好去试试灵不灵。

      东方彻来到沈殿先府邸,刚下马,差点与迎面之人撞上,仔细一看,竟是七哥府上那两个家仆中的一个。思居也认出东方彻来,急忙向他行礼问好。

      “不必多礼,可是你家主子也在沈府?”东方彻问。

      “大人这些时日忙着朝堂之事,简直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思故和我都被安排了出来,我是受命来沈大人这儿取信的。”思居知道存义侯和自家大人关系非常,于是并无隐瞒。

      东方彻眉头微皱,不知三司之首和中书副相有什么事需要私下联系,他道若是朝堂之事,自己也不方便过多追问,于是又转头问起贺星洲来,“易安酷暑,朝堂事物多且繁杂,你和思故也要好好照顾你家大人,别让他太操劳。他手臂有旧伤,平时你们多注意着些。”

      “小侯爷说的有理,小的都记下了。这些日子幸亏有童大人在,小的虽然不懂那些大人们的事,但也看得出来童大人帮了贺大人不少忙。”

      “你是说学士院的童祝?”

      “正是那位状元郎,贺大人虽然不说,但有童大人在,贺大人脸上的笑也更多一些。”

      东方彻倒是不知那位说话总是奔着得罪人去的童祝为什么总往七哥身边凑,但若是他能借助自己在学士院的身份,尽可能多的帮助七哥,那他自然是十分愿意的,“行,你下来之后多注意点副相的起居,早些回去复命吧。”

      思居告辞离开,东方彻入了沈府,和沈殿先见面,本以为他来要钱的过程会十分艰难,说不得最后逼不得已只能按照赵灿的法子搬出他女儿来压人。

      哪知沈殿先倒是爽快,替他又支出了五百两银子不说,还主动提起了沈芝清,“老夫也只有芝清这一个姑娘,自她入了后宫,寻常时日老夫与她也不能轻易得见,她本就体弱,有了小殿下之后就更是如此,日后在深宫之中,老夫还望存义侯能够多搭把手,常与她多些照拂才是。”

      “沈大人客气。”

      拿到沈殿先给出的银钱,又嘱咐了半晌沈芝清的事,东方彻已经做好了走人的准备,哪知沈殿先揭过刚才的话题,捋着山羊胡郑重其事道:“存义侯或许还不知道,日前北疆上奏,请示军需拨款,后来又被驳回一事。”

      五百两虽说不算太多,但可解燃眉之急,东方彻原本心情舒畅,但猛然听沈殿先向他提及北疆一事,立刻绷直了后背。

      沈殿先看出他的不安,捋胡道:“北疆需要什么小侯爷一定比老夫更清楚,现下你手里攥着的银钱原本正是老夫替北疆筹措的部分军需,既然他们用不上了,还希望小侯爷能够妥善处置。”

      手里那张兑换国库银财的证票突然重若千钧,东方彻立刻明白了沈殿先为什么要留他和他说这些,不是北疆不需要这些钱了,而是北疆没希望拿到这笔钱了。他在东方一家的照料下长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北疆军的难处。

      “沈大人放心,这笔钱我一定物尽其用。”

      “太后寿宴,小侯爷明白就好。”

      他再明白不过了。

      沈殿先目光如炬,看向东方彻,瞥了一眼他攥在手里的证票后又道:“自老夫回朝,易安朝堂之中的波澜就没有平息过,我知道这五百两仍旧远远不够中秋和太后寿诞两场盛宴,但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陈太后执意要做寿,那咱们也只好另辟蹊径,找到重新取财的渠道才是。”

      这话前半句还好理解,后面半截东方彻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殿先吩咐老管家亲自送客,东方彻迈出沈府大门门槛,想起刚才这这里碰见七哥府上的家仆,他忽然福至心灵,暗道易安的滚滚波涛就要从北方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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