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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毙命 东方彻 ...


  •   东方彻同赵灿默契无比,二人明面上借由观赏欢庆状元郎等人的庆典一事,一前一后离开宫廷。

      赵灿本就是每月回宫看窦蔻一趟,他来去自如,本就是无人问津。东方彻留了王群,仍旧没带他出门,王群有了上回存义侯失踪一事的前车之鉴,说什么也要跟上东方彻。哪知东方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问他道:“王启最近可还在圣人身边候着?”

      王群不知东方彻这时候提他干爹作甚,且他干爹在圣人身边伺候那是理所应当的事,于是只能疑惑地点头,回了一声:“是。”

      东方彻见人上了勾,轻笑道:“那王启是听集英殿的吩咐还是听青鸾殿的命令?”

      王群后背汗毛直立,忽然起了一层薄汗,他惊惶地抬头望了东方彻一眼,不知主子这话究竟是何意。

      见王群被自己摄住,东方彻勾唇继续道:“你既在你干爹手下做事,就该知道人人头上都只能有一位主子。”

      王群也非愚钝之人,背上汗水浸透了衣衫,他也听懂了存义侯的言下之意。他叫王启一声干爹,便都是为皇帝办事之人,而存义侯本就是太后寻回来的人,他上头的主子是谁,自然不言而喻。王群顿时失了想要跟着东方彻出宫的心。

      见自己身边这位内侍已经明白自己的话,东方彻也没将事情做绝,留下一句:“凌风馆还需有人看管。”算是给王群做了一个台阶,等估摸着赵灿已经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才缓缓离开。

      走出宫城,易安街巷的喧嚣与繁华扑面而来,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沉淀了整日被太阳熨帖过的杏花香。松弛和舒畅之感油然而生。举目望天,今夜无月,反倒是星光璀璨,一把银练垂天而落,闪烁动人,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睛,仿佛盯久了就会被吸取魂魄。

      东方彻往龙槐巷走去,街头巷尾都在传唱状元郎的美名。只不过一个白天的功夫,童祝的名字已经是妇孺皆知。

      龙槐巷附近难得清静,叩响门扉,仍旧是从玉替他开的门。

      几月不见,这里似乎一切未变,倒是院里那两棵龙槐开得繁茂,盛过柔弱杏花。

      “小侯爷快请,屋里晚膳刚刚备好!”从玉说话透着一股子清脆劲,叫人听的开心。

      东方彻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放下一切,迈步进门。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说什么再也不来这里或是再也不见他的话,毕竟同在易安,他还得喊自己一声叔叔,哪能真的“恩断义绝”,说不见面就不见面。

      洗净手,东方彻落座,但见桌上菜碟精致,每一样都透着别出心裁的巧思。从玉笑道:“大半都是殿下亲自吩咐,提前了两日叫人准备的,时节一到方才才刚刚送到。小侯爷来的正是时候。”

      从玉照顾过东方彻一段时日,虽然和他大多数时候没有直接接触,但她能感知到这位小侯爷在的时候,殿下格外开心。这种开心与祁小指挥使相处之时又大不相同。她虽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只要殿下开心,她就会很开心。

      从玉一提到美食便滔滔不绝:“小侯爷别看东西不多,但单就这一桌子菜便汇聚了易安四方数十位行家的拿手招牌。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夏当滋养阳气,吃食也得依照时令来。小侯爷体寒,青笋和春韭都可多吃。笋是今晨刚从山里挖来的,韭菜也是下锅前刚从地里摘的,再没有比这更新鲜的了。知您偏爱酸甜口,但春季宜甘不宜酸,所以这道菜里的山药您待会也可多尝尝。”

      “姑娘有心了。”东方彻真心实意地道。

      从玉乐呵呵地笑道:“从玉不敢邀功,是殿下有心才是。小侯爷慢慢用膳,从玉先行告退。若有吩咐,再唤从玉便是。”

      “你这顿饭可真叫我受之有愧。”屋里只剩赵灿和东方彻二人。桌上吃食正如从玉所言皆是最普通的家常小菜,但其中真心却胜过满汉珍馐百倍,备菜之人不仅考虑了他的喜好还考虑了他的体质,难怪东方彻会有此一言。

      “说过要带你认识易安,你出宫却不方便。只得绞尽脑汁寻些美食,先行拴住叔叔的胃才是,免得你在凌风馆乐不思蜀,忘了龙槐巷还有位侄儿不是。”

      赵灿一边说一边替东方彻布菜。

      “他们多大,你又多大,何以跟几个小孩子置气。”东方彻慢条斯理地享用美食,二人一来一往,饭桌上毫无隔阂。

      “集英殿之事没什么大碍?”赵灿是在说东方彻带几个孩子偷玩一事,他一个人在宫里总叫他不放心。

      东方彻摇了摇头,脸上表情略带苦涩,却不提赵灿被皇帝冷落,只道:“多半是见我和那几个孩子走得近,起了敲打的意思,虽然明面上没什么表示,但私下肯定会暗中授意。除了赵烁,另外两个再没来过。”

      “自家儿女岂会不看重。”桌上没备酒水,赵灿饮了一口茶,东方彻却莫名觉得那茶带了苦意。

      东方彻不想让赵灿提及他那位不称职的父亲,故意将话题引回桌上的美食来。二人就着几道菜的风味,从时令谈到气候,又从气候谈到地缘。席间虽然只有他二人,但这顿饭却吃的热络,两人胃口都比平常要略好些。

      席间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提及此次出宫的“正事”,待等到用膳完毕,赵灿这才说要带东方彻出门一趟。

      两人都没骑马,走出龙槐巷,路却是往三十三里台的方向赶去。

      散步一般,二人并肩而行,东方彻原以为赵灿带他去浔河附近看状元,因此不免疑惑,“这是要去哪儿?”

      “狡兔三窟,我原以为姓晏的会逃到别出去,哪知我的人几天前寻到他的踪迹,这厮竟反其道而行之,又暗中钻回了老巢。”

      东方彻对于他们出来是为了晏甲一事已经猜到大半,听赵灿这样一说,立刻就明白自己这是在往哪里走。

      “绮梦街?”

      “若是你不舒服,可以不去。”赵灿撇头,看了东方彻一眼。今夜无月,唯余街道两侧的灯笼映的他眸光透亮。赵灿这样说是怕他又想起那日不好的回忆。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东方彻想到其他,有此一问。

      赵灿却道:“他动了我的人,自然是抽筋放血,挫骨扬灰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那句“我的人”引得东方彻“啐”了赵灿一口,“又没正行!”

      见东方彻耳廓微红,赵灿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半晌后似是叹了一口气,这才接着道:“原本要如何处置他应该由你来安排,但我的人在找这孙子的时候却发现还有一帮人也在找他。”幸得那帮游侠儿也是做惯了这些暗事是好手,加之另外一方的势力似是不愿轻易露面泄露身份,这才保住了那厮性命,让赵灿今日可以去“探望”他。

      东方彻立刻就想到柳浩才,脱口便道:“晏甲和柳浩才有不可见人的勾当,若说他出事,想要灭他口的一定是柳浩才莫属。”

      赵灿对此不知可否,他心中还有其他思考,但东方彻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两人抄了近路,没一会就绕过白日里香火鼎盛的观音庙,来到绮梦街外。

      东方彻紧拦了赵灿一步,低声道:“我总觉得晏甲背后之事有古怪,当日我虽迷糊不清,眼下又过去这么久,但我还是肯定,那日我真的在这里头见到了一个西胡人。就算是我看错,我也想要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多一份情报,就对日后行事多一份选择。所以你待会切莫冲动,莫要一上去就伤及他的性命。”

      “都听你的。”赵灿看了东方彻好一会,才勾唇轻应。

      小狐狸做事有他的考量,尽管赵灿恨不得在得知晏甲下落的那一刻,就亲自赶到将他杀之而后快,但考虑到这事应该和他商量,所以才在晏甲偷摸回来之后,带着东方彻来绮梦街的这栋民宅,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然而等赵灿和东方彻走到房门之外,但见宅门未锁,两人相视对望一眼,都在心底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赵灿拦步,将东方彻护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

      东方彻心道这人难道是发现了自己被人追捕的痕迹,所以又提前跑路了吗?

      他不敢开口打扰赵灿,精神也跟着紧绷起来。

      宅院中的布局同他那日不甚清晰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没什么变化。只是院中桌椅散乱,四周房门大开,屋里暗淡无光,就连脚下的地板似乎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就在东方彻打量四周有无异样之时,赵灿忽然回身,将东方彻紧紧搂住,一个箭步就抱着他躲到了离大门不远处的柱头之后,那里和墙壁正好形成一个夹角,藏一个人刚好,但他二人皆身量高挑,又为男子,这地方就不免有些局促。

      只是外面的剑光掠过,东方彻也知是有危险忽然从天而降。

      赵灿将他抵在怀里,他的后背贴在墙上,整个人瞬间被赵灿的气息包裹。

      他也知赵灿是做好了十拿九稳的把握过来逮人,根本没带武器或是帮手,而方才一闪而过的剑锋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这地方逼仄的很,他一旦乱动,护着他的赵灿就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只是赵灿的胸膛太过炽热,东方彻和他贴的极紧,能感受到衣衾下赵灿度过来的温度。他只矮赵灿半个头,此时便像是于他吻颈相交的模样,只要稍微抬头就可以够到他的唇。

      东方彻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不想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动了动脖子,和赵灿一起望向方才传来异动的方向。

      哪知他这一动,发丝擦过赵灿的脖子,一时弄得赵灿痒痒,本就香玉在怀,赵灿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只这一下他便破功。

      东方彻感到赵灿腹下有炙热的滚烫正在苏醒,眉头瞬间一皱,恨不得咬上赵灿一口。

      “既然感觉到了,就别再乱动,免得到时你又埋怨我。”沙哑的声音混合着热气腾腾的话语,濡湿了东方彻的耳廓。他脸颊彻底发烫,像落进沸水中的虾米。

      何时埋怨过他,若非时机不对,真想冲他腰间掐上一把。

      两人挤的难受,就见方才提剑的刺客像是瞥见了什么,风一样闯进二人躲避处的这一排房屋。不一会,中间的一处屋子里就听见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几月未见,晏甲这厮东躲西藏,竟也没见他瘦下去多少。

      那刺客蒙了一层黑面巾,看衣着竟像是个女子!

      东方彻还有话想要从晏甲口里挖,哪知那女刺客做事干净利落,一脚将缩成胖球一样的晏甲踹到院子正中。

      晏甲捂着脸跌跌撞撞起身,好不容易站稳身形,见他嘴巴蠕动,似是想要告饶求命,然而还未等他开口。

      黑夜里,只见剑光一闪,锋刃滑过晏甲白净肥肉堆叠的脖颈,只一剑,还未待晏甲反应过来,就割了上去。晏甲甚至捂了脖子,眼睛还在眨动。

      可是下一瞬,他双眼登时张大百倍,瞳孔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赵灿感知到东方彻的惊愕,立刻反手捂住东方彻的嘴巴,他害怕小狐狸因为受到惊吓而发出声音。

      晏甲脖子间的鲜血飞射而出,而那名女刺客显然对杀人一事烂熟于心,早就提前避开晏甲的正面,免得被飞溅的血液污了袍子。女刺客一身黑裙,在星光下竟暗自流光。待晏甲倒地,腾起地板上无数灰尘,鲜血继续不受控制的从他粗白的指缝间溢出,喉管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那刺客没有丝毫留恋,她只用了一剑就将晏甲斩杀,等看到倒地之人回天乏术后,一个纵身,轻巧至极的翻上屋顶。甩干剑上之血,再一跃就跳下屋檐,看不见身形。若非她是一名顶尖刺客,东方彻都忍不住为她拍手叫好。

      再过了半晌,等院子里再无危险之后,赵灿松开手掌,两人立刻跑到晏甲身边。

      东方彻蹲下就准备去扶晏甲,哪知赵灿不愿让他沾染血腥,拦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就这样问吧。”赵灿知他有事想要打听,但见晏甲两眼暗淡无光,他也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了。

      东方彻还是没顾赵灿的阻拦,捏住了晏甲的肩膀,俯身下去,看着他的双眼急切地询问:“那日藏在这里的另一个人在哪里?他可是外邦之人,从西胡而来?”

      晏甲喉咙被割断,根本发不出声音,他肥胖的身躯在听到东方彻的问话后忽然一颤,像是一座正在垮塌的山峰。只是这一瞬过后,他双目放大,鼻尖再没了呼吸,捂住自己喉间的双手也因为失力而滑落地面。

      赵灿拉着东方彻起身,两人目光相接,而后又同时望向方才那个女刺客离开的地方。

      半晌后东方彻眉头未松,目光未曾从那片黑暗处收回,他清淡的嗓音从赵灿身侧传来,“你觉不觉得这一幕我们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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