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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青衣 真是不 ...


  •   真是不知者不畏,亦或是自己比之赵灿更好说话的缘故吗?这几个孩子怕极了赵灿,但在自己面前一个个的都有了颐指气使的模样。

      官场要变动,血液要更新,科举对于向易安输送人才更是极其重要的一环。他人虽然在凌风馆,但这些事只要稍加留心就能注意到。

      自打东方彻回了宫,最关切的人就属王群。干爹的教导他不敢忘怀,只能毕恭毕敬地守在凌风馆,在东方彻这个新主子面前伺候着。初时赵烁刚来,他还带着谨慎小心的意思,但后来小殿下来的次数多了,他也就逐渐放下了一些担忧。

      心说只要默默看管好存义侯,不要再出之前的岔子就好了,哪知今日这几位殿下合起伙来要闹这么一出。

      集英殿那是什么地方,圣人上朝议政,处理天下大事的场所,哪里是这几位能偷跑去玩的。更何况今日有殿试,未来的状元,榜眼,探花,今日都在那明堂中聚首,岂是小孩子们胡闹的地界。

      王群本想着自己伺候存义侯这些时日以来,了解到他不是那等性格顽劣之徒,而且这件事牵扯几位金枝玉叶,于是迈了迈步子,还是想要上前劝慰一番。

      哪知他嘴巴还没张开,东方彻勾起一抹笑,便极其爽快地道:“有何不敢!”

      乖乖!小祖宗们!那地方哪能说去就去啊!

      王群在心里叫苦,谁料东方彻竟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正好王公公从前就在集英殿当差,一定对那里了如指掌,有劳公公带个路吧。”

      几个孩子一听,也都眼巴巴地用渴望又略带兴奋打的眼神看向王群。

      方才想要吐露的劝言就哽在嗓子口,王群皱紧了眉头,眼睛在几位殿下喝东方彻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谁叫存义侯才是他现在的主子呢!

      只是这几位小殿下肯定约好了偷跑出来的,身边都没跟人,自己一定的把人看管好喽,否则一旦出了纰漏,存义侯有人护着,他王群可没有。

      王群不愧是以前在集英殿当差,宫里这处他熟悉的很,一路上绕开人多的地方,专挑清净小路走,没一会就来到了集英殿背后。

      这里乃是堆叠文书的偏房,离正殿有一定距离,皇上一般也不会亲自来这里,若要取什么东西,也是直接吩咐他就好。

      将偏高处的窗户推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几颗小脑袋依次垒叠,赵烁在最下面,赵煜长得高些,就站在弟弟背后,最上面则是站在高椅上的赵灵。东方彻站在她身后,半是遮掩,半是将她护住。王群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只能自告奋勇跑到门口望风。

      赵灵并不知道赵煜找她是要干嘛,只是偷偷离开翠明宫让她觉得莫名兴奋,母亲在自己面前提过许多次这位存义侯,她闹不清楚为什么姨祖母对小皇叔越好母亲就越是生气。她是宫里唯一的女孩,自忖为父皇最疼爱的公主殿下,就算自己犯了错,父皇肯定也不会责罚她,所以才会答应哥哥一起跟过来。

      此刻她从窗口望过去,视线阻挡看不见父皇,只能远远见到一众身着朝服的官员分列在大殿两端。而中间那空出来的位置则站满了许多低垂着头,衣着普通的人群。

      “他们在干什么?”赵灵站的高,脑袋冲下问站在自己身旁的东方彻。

      东方彻的手虚揽在椅背后头,仰头低声道:“圣上正在出题考验下面的人。”

      “会很难吗?”赵灵天真的问。

      赵煜忍不住回头,扬起高傲的头颅,像只骄傲的公鸡,“那可是能够选出天下第一甲的论题,怎么会简单?”

      “那你答得上来吗?”赵灵不满赵煜总是仗着哥哥的身份用轻蔑的语气对她说话,故意有此一问。

      就见赵煜突然被噎住,脑袋拧了拧,好半天才找回面子似的道,“谁说我不会,等我长大了,就会了!”

      这就是意气之争了,东方彻道这俩孩子虽然都是凤子龙孙,但拌嘴的功夫跟绕月堂那些小家伙真是一点差都没有。他笑了笑,正准备出言提醒,让这几位小祖宗安静下来。

      哪知赵烁从赵煜的胳肢窝下面钻出小脑袋来,闷闷地道:“圣人无为而治,状元会这些不就好了吗?”

      赵灵听不懂,用鼻子“哼”了一声,扭头干脆不看这二人,赵煜嘀咕了一句:“你懂什么!”就把弟弟拉了过去。

      反倒是东方彻脸上的笑忽然凝住,目光落在赵烁的背影上,眼睛里闪动着不知名的光彩。他今年不过八岁,并非真就懂得什么叫做无为而治,但他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顺口脱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年纪虽小,但头脑灵活。想必无论是教学的夫子还是照顾她课业的沈芝清必然在这些方面都对他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若说赵灿有什么能胜过两位弟弟的,大概也只是比他们超出许多的年纪和见识。

      此刻被窗棂挡住,看不见身影的那位天下共主并不喜欢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东方彻把目光从赵烁的身后移开,只将两个靠在一起的孩子又打量了一遍。若再过十年,赵灿面对这两位弟弟,又当如何自处?

      他有那样的能力,却只能窝在龙槐巷。宫中唯一能同他称得上朋友的似乎也只有祁家那位百般宠爱集一身的指挥使。皇帝的书房不知摆了多少参他的奏章,官场上无论是皇帝一派还是陈太后一派,都极其自觉地将赵灿剔除在他们的党争之外。

      若非朝堂有难,似乎谁也想不起来,宫里还应该有一位大殿下才对。

      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又无可奈何的酸楚,东方彻重新将视线投出窗外,暂时将那股不舒服的情绪安置在一旁。

      大殿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东方彻的目光在下面一众进士中掠过,明知里面不会有贺星洲,但他还是想来看一看。

      没有借口,谁知赵煜这小子却给他送了一个台阶来。

      身在昌城,自是看惯了边疆凄苦,若是能有出身北疆的子弟考中进士,官拜易安,那对于家乡将是顶天的美事一桩。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莫说北疆能有什么好苗子送进易安,便是易安调去北疆的官员也都是极度不情愿的。

      他喜欢的草原在贵人门眼中无利可图,他倾心的雪山在老爷们手下无权可施。大家都想要北疆的兵,却都不喜欢北疆的苦和难。

      但七哥却说,若他日他能手握权柄,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北疆的风光和美好。

      只是北疆时时艰难,绕月堂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就算七哥有心,恐怕也再无考进易安的机会。比之易安,现在的昌城更需要他。他留在季叔叔身边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殿里不时响起众人回答问题的声音。有的人声音发颤,似乎是害怕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而有的则磕磕绊绊,像是原本打好的腹稿都没派上用场,紧张到无以复加。

      东方彻唯一注意到的人,是一位少年,身着一袭棉麻青衣,衣料不算华贵,但干净整齐,颜色与窗外阳春三月之景倒是相得益彰。此人年纪颇轻,和站在他身边那位头发花白,银丝多过乌黑的老者相比,倒像是陪护老人家上场的孙儿一般。

      他昂首阔胸,说话语速比之常人较快,脸上似是因兴奋而带上点点红晕。皇帝先前问的正是战事一题,北疆战事刚刚平息,这题若要回答,东方彻心道最好是依照书中论据再结合现实情况作答。

      此题难在这些读了多年圣贤书的文人,最容易犯那等纸上谈兵的错误。而从前的战事又因为时间久远,无论是研阅复盘还是博弈对攻都早已被无数人抽丝剥茧般分析了个透彻,因此拿来举例,不免会落了下风。

      所以最好的切入点就是从北疆最近几年的战事。只是北疆战事背后隐情就连他们这等局中人都难以点评,外人又何以轻松应答。

      青衣文人站在第一排最末端,但身量都比其他人要高,东方彻远远望过去也能看得清楚。先前几人的作答都不免保守,虽然也不乏从北疆战事出发开启议论的人,但东方彻听完都只是微不可见地轻轻摇头。非是他们答得不好,只是那些回答都是隔靴搔痒,没人敢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而末了,这些人还不忘对皇帝的功绩大肆赞扬。

      终于轮到那青衣文人,他似是对先前的人都不屑一顾,竟直接在大殿上对其他人出言嘲讽起来,“若非圣人高悬,我还以为自己正在和一群胸无点墨之人争教!”

      原本就沉重的殿试氛围骤然一紧,几位一直埋头书写的考校官更是同时停笔抬头相互对望起来。看不见皇帝的表情,但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年轻人望去。

      就连站在一旁偷看的几个小孩都不自觉的呼吸一屏。

      能进集英殿面见圣上的,本就已经是榜上有名的进士,无论年龄资历,身家背景都是群英俊杰中的佼佼者。

      而这人竟如此狂妄!

      东方彻不似他人般紧张,嘴角淡然地勾起一抹笑,似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然而那青衣小哥的下一句话却叫他的脸庞骤然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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