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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旧痛 祁非同 ...


  •   祁非同 “啧”了一声,想了一会这才拍手道:“也是他们堂里的孩子,你也知道这绕月堂本来就是东方家建的,堂里很多找不到爹妈的孩子就都改了东方家的姓氏。这个东方越说不定我们也见过,听闻私下和贺星洲还有你府里那位关系极好。”

      赵灿心里闪过为数不多的几幅画面,都是东方彻在堂里的模样,他心道,自家府上这位和堂里似乎谁的关系都特别好。

      “不如亲自去问问他咯?”祁非同侧头暗示外院,故意揶揄赵灿。

      哪知赵灿居然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来的猝不及防,他挨了一个结结实实。

      祁非同抱腿假意嚎叫,赵灿脑中却忽然闪过那夜昌城之乱,耳中呼喊不似祁非同的玩笑,那是真正陷入绝境之后的哀嚎。

      他想起来这个孩子是谁了,尽管只是极其淡薄的一面之缘,但他还是想了起来。

      昌城商变,火光四起的那一晚,东方彻拉着受伤的贺星洲,身后还跟了个一言不发的小童子,那个小孩必定就是东方越。

      赵灿脑海中,将他唯一能够记得起来的画面反复琢磨,可是任凭他怎么回忆也看不出那个孩子和他赵家有什么瓜葛。

      就因为自己亲身上阵为他解了药,他清醒过来之后果然立刻对自己退避三舍。

      有时想到恼火处,恨不得把人揪到自己身边狠狠地打两下屁股,但一见到他微蹙的眉头和消瘦的下颌,就什么烦恼都可以抛诸脑后,只想把人揽进怀里,永远抱个不停。

      他真是快想疯了。

      “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祁非同咂了一口酒,问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生怕赵灿再给他来一脚。

      手中的信纸被赵灿扔进屋内炭火盆,瞬间盆里就燃起明火,将那些信纸连带信封全部烧毁。

      “你以为他怎么了?”赵灿不正面回答关于东方彻的问题,反倒是问起祁非同来。

      “禁军都传他被人绑架,加之染了重病,所以才不回宫,只是我寻思那宫里的御医和寝殿不比你这破房子来的方便舒心吗?他何苦要赖在你这。”

      赵灿本意是借祁非同的口打探外面的消息,谁知听完只能一阵苦笑,哪里是那人赖着不走,分明是自己强行扣了他不准回宫。

      “你方才问我喜欢喝一丈雪还是琼花酿?”

      祁非同张大了嘴巴,满脸疑惑,他兄弟也没喝醉啊,怎么今日说的话总是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他砸砸嘴,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赵灿吞了壶里最后一口琼花酿,弹了一下舌头道:“我喜欢烈酒。”

      祁非同翘起二郎腿,脚尖点地,把椅子往后荡起来,“切”了一声道:“得,看来我家老头藏的酒又得遭殃,敢情你是不喜欢我这谢礼来着,还拐弯抹角说那么多。”

      知晓祁非同误会,但赵灿并没有多解释,反而再次提起刚才祁非同的问话,算是回应。

      “易安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是藏污纳垢,他是初来乍到就遭人暗算。”

      “伤了?”祁非同哪能听不懂这是赵灿在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禁军出身,家中父辈兄辈又都和军务打交道,闻听赵灿所言,立马就联想到受伤流血之事。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赵灿只能模棱两可地点点头,“总之得多加调养。”

      “那把人送回宫中不是正好?反正司药局那些老太医成日里除了后宫妃嫔会找他们有事外,一般都闲得发慌。”

      赵灿心道祁非同不知情,所以听起来他的话反而很有道理,但落在自己耳朵里就是一副巴不得快点撵东方彻走的意思,脚下没忍住,动作比心思快,又踹了祁非同一脚。

      祁非同大叫一声,蹦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灿哥,我今天是来谢你的!不是来挨打的!我娘今年总算没念我,倒是在你这儿挨了两回踢了。”

      赵灿没理他,自然也是知道祁非同的玩笑之语。

      “得,看来我今儿就不应该来。”祁非同走到门外,赵灿起身送他。

      两人都没再提追查之事,但赵灿知道祁非同不会忘记,他的确是打着感谢他的名号来的,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那件正事掩人耳目。

      “对了,听说那晚不夜楼烧起来的时候,窦夫人在城楼之上说了一些什么,就因为这样,底下的人都在传,说她心里向着存义侯,我不知具体为何,但总归是她发善心拉了那人一把。所以这人现在待在你的府里,外人才没多说什么。

      “我也知道这些都是你赵家之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提醒灿哥你一句,宫廷水深,他的身份又实在尴尬。你行事已经艰难到如此地步,就不该再因为他而去蹚什么浑水。窦夫人心善,一时仁义之举,但你可别仗着她一世都对他人太过仁义。”

      祁非同本已走到台阶之下,这番话只能仰着头对赵灿道,他神色严谨,嗓音压低,全然没有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赵灿知道这是祁非同的肺腑之言,走下台阶,在对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赵灿回应祁非同一句,“知道了。”心底却早已盖过漫天大雪,暗道一声,“已经晚了。”

      祁非同只能把心底话说到这个地步,转身的时候又恢复成平常漫不经心的模样,对着院外大叫:“从玉,快出来扶我一把,你家殿下欺负人!”

      赵灿轻笑一声,见从玉又被骗来,傻乎乎地被人摸了脑袋,搀扶着祁非同离开。

      迈步走过庭院,赵灿没回屋子打扰东方彻,只见他没关门,坐在一旁看书。这些日子他读的全是自己家中藏书,但凡是他看过的里面都有自己从前的批注。赵灿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东西被人看了去,一想到他能看到这些反而更添喜悦。

      门框边只露出他一截小小的身影,自己二十出头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刚好合身,锦缎起伏,折叠出光线明暗交叠的过渡。抬头瞥见暖阳露了头,他后颈那些零散的碎发就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光晕。

      分明是北疆烈酒,但辣口烧心之后,是令人从胃走遍全身的舒心和暖意。

      赵灿不知在这里驻足了多久,只想着不管屋里那人能不能全心全意的接受自己,光着一幅画面他都愿意花一辈子去观赏。

      前几日和东方彻聊过一些被绑当晚发生的事,从他嘴里听到“晏甲”这个名字的时候,赵灿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人挫骨扬灰。

      他曾从窦蔻哪里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当初严故会落到陈在野手里,也正是因为这个胖子的缘故。

      他的小狐狸受了这样的罪过,他怎么可能放过晏甲。只是为了掩盖东方彻被绑的真正原因,这件事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做。

      东方彻自然也知道其中顾忌,所以这才没那么坚决地反抗他将自己留在龙槐巷一事。

      赵灿负手立在外院,心道老虎易打,耗子难捉。东方彻的身体始终没养好,而他手下也暂时抽不出什么人手能帮他去打探晏甲的消息,毕竟游侠儿们也不是随时都能都空。

      只是思及东方彻的病情,赵灿忽然想到什么,不带犹豫地进了屋子。

      他关上房门,惊动了正在看书的东方彻。

      小狐狸望向他的眼神里果然充满了不解。

      “祁小指挥使走了?”他问。

      赵灿扫过桌上空掉的小碗,道他果然听话,按时吃了东西。

      “刚走,你那楼倒是吓得他们够呛。”赵灿坐下随意捡了些话同他讲。只是他脑子里回旋的却是方才祁非同那句“不如亲自去问问他咯?”的玩笑话。

      东方彻不知那楼最后呈现出来到底是何模样,只知背后真正的出手之人和自己一样,与陈太后不对付,所以王玄要在那楼上动手脚,他也不是没猜到,只是他当初拿着图纸反复与薛柏核对过,不会真正出事,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毁掉那座楼而已。

      他本就不懂木作之法,只道自己当初通过薛柏指给他看的檐柱,是由一根晓得柱子拼接而成,加上之前在醉仙楼见到的引酒竹筒和盛粥碟,自然而然就想到在竹筒里装燃放烟花之材,然后再用这些竹子拼接高楼的法子,他哪里知道竹子高温爆裂之后也许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赵灿见他对这件事感兴趣,就拣了些祁非同刚才的回复于他听,哪知东方彻听完却面色微变。

      赵灿只好先行搁置自己想要过问的其他事情,转而关心起当下来。

      “怎么了,可是那楼还有隐患?”

      东方彻摇头,“非也,只是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那楼最后居然有可能会害死人,我差点,差点就……”

      赵灿蹙眉,忽然发觉此事对他而言万分紧要,自己也跟着重视起来。他揽过东方彻的肩膀,掌心的温热有力的传递给他,“那楼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察觉到东方彻因愧疚有些许颤抖,赵灿双手下滑,落到了他微凉的手骨之上。

      “是我想的,可……”东方彻猛地察觉此事不对,当初因为时间紧迫,他只被事情得以顺利解决冲昏了头脑,若非赵灿提及,他现在根本不会回想那日之事。只是现在他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他没注意赵灿握了自己的手,习惯性地梳理起来,“主意是我出的,楼是薛柏盖的,那人打了一手好算盘。”

      “谁?”

      “城南王玄。”

      赵灿想起来东方彻曾去到过城南,他出事那天晚上自己还派人去那边找过,但他并不认识王玄这个人,也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

      “你是说背后真正有心要害你的人是王玄?”赵灿紧盯着东方彻的眸子问。

      “不对,他和我素不相识,他没理由害我。他要害的,或者说他要触怒的,是不夜楼之主。”

      “陈太后。”赵灿接过他的话头。

      东方彻终于肯定的点了点头。

      “幸好一切安然无恙,没人受伤,否则……只是你我都不认识此人,不夜楼之事也已经过去,即使有心再要回头去找他,恐怕他也不会承认了。”

      赵灿紧了紧东方彻的手,柔声道:“陈家树敌太多,恨他们的又岂止你一个。”

      东方彻回过神这才发现赵灿的爪子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倘若他这会强行挣扎开,赵灿一定又要拿话来堵他,索性就让他握了去,免得自己白费口舌,正巧也不会看见他失落的眼神。

      他假意不在乎牵手一事,又把话头扯了回来,“你方才进来是想问我什么?”

      赵灿心底落了一声叹息,低声道:“当年你随我一起挺进赤奴,也是冰天雪地,寒风扑面,有一晚你去了温泉,那时候我只当你年龄太小,行军惫懒,但其实你那时是身上的病又犯了,对不对?”

      东方彻没料到赵灿会忽然提起这一茬,好几年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若非赵灿此刻提及,恐怕迟早忘个干净。

      虽不知赵灿说这个干嘛,但他还是点头,十分乖巧的模样,“是寒疾,冷到彻骨的时候就会犯病,小时候落了水的缘故。”

      话到嘴边顺嘴就说了出来,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最好不要提和“小时候”有关的一切,于是他立刻偏转话锋,又道:“你还记得擎野吗,雪原狼本就是雪山圣灵,没有比它的皮毛更能抗冻的外衣了,我总是躺在它肚子上,挨着它的皮毛就能熬过去。那日恰巧遇到温泉也是我没想到的事,还是擎野领我过去的,它鼻子灵的很,估计是嗅到了温泉水与众不同的味道。”

      他的话语平静,不带对重病的埋怨,提及擎野的时候甚至还挂着追忆往昔的笑。赵灿却觉得心都揪成了一片。

      他想起那晚月下他泡在温泉水里的模样,心道若非自己跟踪了他,那夜他也不会那样快离去,至少那晚因为自己他又多吃了一些苦。

      “为何会落水?”赵灿柔声询问,手掌抬起,似想要将他落在耳边的碎发拨弄到耳后的动作。

      他只是想要了解他过去的一切,哪知在东方彻听来这个问题却如晴天霹雳。

      他对上赵灿的双眸,脑袋却下意识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掌,他这是害怕,赵灿却以为他仍旧是不想与自己接触,又讪讪的收回手掌。

      东方彻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见赵灿问的问题似乎别无他意,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瞒着阿娘和堂里的军哥出去玩,在望河边上遇见了一个落水的小孩,我没想太多,就跳去救他,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幸好随行的军哥及时发现我们,这才把我们救了起来。”

      这话九真一假,他只是将小越和自己的身份对调了一下,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东方彻的心脏虽仍旧没平稳下来,但已经不再惊慌,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个谎言除非是小越在场,否则没人能拆穿。

      哪知他刚因为这个想法而镇定,赵灿却提到那个他本不该知道的名字。

      “你救起来的那个孩子是叫东方越?”

      先前消失的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东方彻瞳孔张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在赵灿嘴里听到了什么,他还在思索之前的谎言之中是否有漏洞,还在考量赵灿到底只是关心还是出于试探。

      然而动作已经快过他的头脑,他点了一下头。

      东方彻终于挣脱开赵灿的手掌,起身背对着赵灿,他暗自舒了一口气,及快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身直面赵灿。

      “是,是我救了他。”

      这非谎言,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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