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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救我
窦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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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蔻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抬起,她在满是皇帝气息的怀抱里动了动,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将双手落到了赵沛的背上。
皇帝的身体僵了僵,而后埋在她肩上的脑袋又学着她动了一下,像是粘人的宠物,哪有半分冷峻圣人的模样。赵沛似是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终于欺进窦蔻裸露在外的脖子,偏过头去,亲昵地啄了一口。
窦蔻环在赵沛背上的手顿时不知所措,似想要推开赵沛,却碍于礼数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终于还是赵沛抱够了之后先行放开窦蔻,他眼底分明残留有一丝侵占的欲念,却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窦蔻依旧仰望着他,却被他闹得这一出羞红了脖子和面颊。
谁知赵沛却假装没看见,仿佛刚才偷香的人不是他,“存义侯之事不是朕做的,自然也不是陈太后做的,她犯不着自己给自己添麻烦。你用不着替他给朕解释,毕竟在你和他看来,始终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他。”
窦蔻一时没从赵沛的话语中转过弯来,但明白之后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心里已经将他往极坏的地方思考过一番又忽然有些愧疚。
“今夜有三万禁军出动易安,窦蔻你从前熟读战法,当知这是什么含义。”赵沛揽着窦蔻的肩膀,声音低缓,如一曲令人着迷的曼歌。
三万……若非战时,易安怎可轻易出动如此多的兵马。窦蔻立刻了然,这是皇帝在告知她,他出动了三万禁军,同赵灿一起,去找寻存义侯的下落了。
窦蔻深知其中威力,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老鼠,这三万人得令之后也会立刻从易安将目标找出来。只是今夜不同,下令的那个人,换成了赵灿。
这是何意?存义侯对皇帝的威胁究竟有多大端看陈太后日后能利用那孩子做些什么。可是为什么要让灿儿进去横插一脚?
窦蔻方才感到温暖的那个怀抱瞬间让她觉察冰凉,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却始终没能挣脱皇帝的桎梏。她无力地抬起手掌,心里对这样的揣测和算计十分疲惫,几乎是想到什么就立刻比划了出来,不带丝毫遮掩。
“圣上若想牵制存义侯,朝中自有大把人手可谓您效劳,何苦要一直拉我灿儿下水?”
赵沛捏在窦蔻肩膀上的手紧了不少,令窦蔻感到疼痛。
“朕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弟弟并无什么兄弟之情,若说威胁朕的是他,莫不如说威胁朕的人这些年就从来没有变过。窦蔻,朕知你恨她,恨陈家,可你以为朕就不恨吗?”
赵沛这番话已经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先前还和窦蔻温存的人仿佛已经消失,而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大宗之主。
窦蔻心中怎能无恨,只是她还有一处景华宫可以避世,但赵沛要面对天下,对众生负责,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我从未奢望过什么,但你知我所求皆为灿儿。”窦蔻手指无力,眼神中满是哀怜。
“朕没什么手足之情,可他倒是对他叔叔热情的很。若非他,你怕是连朕的面都不愿见的,对吧?”
赵沛的责问踩中了窦蔻内心最隐秘的地方,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眼前这人身为皇帝,身为自己的丈夫,又何曾主动踏临过她的景华宫一步呢?她想要反问,却又觉得心累,只能泄力,垂下了双手。
赵沛却从刚才有些激动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他低头缓声道:“窦蔻,朕只有你了。”
赵沛的声音里满含疲倦,说完,他再一次圈住窦蔻将她拢进怀里,可这一次窦蔻的双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再也没法回应她的夫君。
……
除夕夜的盛况在坊间街头巷尾不停流传。亲眼见过那晚盛景的人坐在茶馆不停向外来人眉飞色舞地讲述,好客的本地人也乐意反复添油加醋地跟着起哄。小孩们三五成群,高举纸扎的游龙在巷子里四处乱窜。
尽管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不夜楼已经在除夕被烧成一堆废墟,但那夜塔楼盛景给百姓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所以这些日子对于不夜楼的讨论并未平息。
从玉抱着新买回来的东西,关上大门,才总算觉得耳根子清静。
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心说修了不夜楼的人就住在我家殿下的府里,纵使你们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却也不能见他一面。
从玉进屋放了东西,专把药材挑拣出来,直接进了后厨打算煎药。
除夕那日汪大人他们都守在府门各处,唯独她担心殿下随时会有吩咐,便在殿下的寝室外一直候着,只是她偶尔能听见从那屋子里传出来奇怪的声音。起初她还凑近了脑袋打算听个仔细,可那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却莫名令她羞臊。
直到殿下唤她去送热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面红耳赤,脸上热的发烫。
殿下没让她进屋,只准她一人送水,而且不让汪大人他们帮忙。从玉跑得累,但对大殿下从来没有怨言。
只是从第二天开始,汪大人他们就离开了龙槐巷,从玉心道昨夜状况那般紧急,他们这会肯定是回宫里给皇上覆命去了。至于自己,倒是得了殿下和那位何军医得吩咐,从初一抓药一直抓到今天。
今日仍旧不例外,从玉熬好了药汤,又在托盘上又摆上了清粥和一小碟话梅。她一颗也没偷吃,端起托盘敲响了殿下寝室的房门。
屋里是何景象她也不知,总之从那天起她就一直没见过小侯爷。进出事务则全部由殿下代劳。
赵灿接过托盘,让从玉自己去玩,转身便进了屋内。
这几日他府里的木炭消耗的比过去一整年还多,为的就是让这间屋子温暖如春。
赵灿放下托盘,却见东方彻坐在一方桌前,捧着一本书并未有所动作。
“好看吗?”赵灿似乎对他这般状态习以为常,笑着坐到他身前。
东方彻仍旧没有言语,只默默地合上书,起身走到药碗边,端起那浓稠发黑的药水仰头一饮而尽,他低头咳嗽几声,显然是因为喝的太急被呛到。
赵灿赶紧倒了一杯清水给他,东方彻也不推辞,接过喝下。赵灿手掌抚上他的背,做出要为他顺气的模样,东方彻却立刻腰背挺直,一副僵直生硬的姿态。
掌心下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赵灿再清楚不过,只是他已经用这种方式和东方彻坦了白,就没有再放开他的打算。
手掌作对似的故意贴上东方彻单薄的背,也不管小狐狸是不是正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下次先喝粥,垫垫胃就不会那么苦了。明明是喝药,偏生你要做出喝酒的气势。”赵灿说完还捡了一颗去核的话梅扔进嘴里。
东方彻坐下,苍白的面容始终泛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寒疾本来就是每年冬季天冷才会发作,如今屋子里这般暖和,这恼人的病症自然好似痊愈一般再次消失。风寒尚未完全好透,但这些时日他只用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完全不用操心任何琐事,休息充足,人自然也就精神了许多。
只是晏甲给他下的那劳什子二月春水针却反倒叫他不知所措。明明已经解了药,可他偏生记得是谁给他解的药,又是如何给他解的药。他之前尚能假装不知赵灿偷亲自己一事,哪里晓得上天会给他开这样一个玩笑,直接让自己和赵灿在床上袒露了一切。
他这些日子不打算跟赵灿说话,因为一贯舌灿莲花的他发现在这件事上他什么也说不了。
世人皆知赵灿癫狂,行为处事像个疯子,东方彻从前还替他说话,心道赵灿行事虽然贯爱剑走偏锋,出其不意,但那些事都有他不为人知的考量。
现在想来他会考量个屁!
自己百般退后,步步忍让,就是为了让他认清楚自己是他皇叔这个事实,可他呢!真不愧是易安人尽皆知的疯子,居然,居然和他,和他这个小皇叔上了床!
东方彻心知除了明面上他救自己的无奈外,这人分明就对他还有另外一重心思!
他自己倒是知道自己和赵灿毫无血缘瓜葛,心底也不会产生如赵灿之前的那种纠结和悖德之感,但这恰巧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因为关于他身份这件事却绝不能对赵灿言明,否则将会置他于险境。他日若是在陈太后那里遇难,赵灿便会因为知道他的身份而腹背受敌。
他不可以让赵灿面临这样的危险。
所以这段时日东方彻也是头疼不已。他每日见赵灿就跟个无事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晃悠,成日里逗他开心,心里分明化作了一团柔和春水,可是却绝不能与他有半点回应。于是时间一长,便成了如今这副只好不同他说话的姿态。
东方彻心底埋怨自己,每回见到赵灿转身之前失落的眼神都忍不住想要像哄擎野那般,摸摸他的脑袋,教他开心一会,可是手指微动,指甲都掐红了皮肤,他却依旧只能一言不发,装作闷葫芦一个。
夜里睡觉最是难挨,屋里整日暖和到几如夏天,连他身患寒疾都觉得热了,赵灿却偏像是没感觉一样,每晚还要过来赖着他睡。
他曾拿自己要回宫做借口,哪知赵灿早就在外面打点好了一切,就连汪兆驰回去通禀,用的也是他风寒伤重,不宜回宫的理由。眼下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再加上他私心里也觉得在宫外办事更方便,晏甲一事并未彻底解决,所以提了那一次之后就再也不开口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想到的,赵灿肯定也早就想到了,自己能开口问他的,他也一定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的殿下严谨又可靠,只是这回却把“矛头”全都对准了他。
“你知我为何进易安,也知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当日你曾说过不会帮我,外人眼中你我也该水火不容,所以还像以前一样便好,你大可不必这样对我。”东方彻垂眸,他心里有对赵灿的无限感恩和不可说的秘密,万千柔情都只能化作愧疚,此刻硬下心肠说这些话,却也叫他不敢看赵灿的眼睛。
哪知赵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挑了一颗乌黑话梅。只是这回不是喂自己,而是伸到了东方彻的嘴边。
东方彻立马就要躲开,却被赵灿眼疾手快地扣住了身体,不能动弹,只能张嘴咬下那颗可以化解他胃里和心里之苦的梅子糖。
赵灿的手有意无意地擦过东方彻的嘴唇,他野猫似的慵懒一笑,见东方彻吃了他递过去的糖,反手把大拇指贴到自己唇边用舌尖故意舔了一口。
东方彻刚要开口,就见赵灿得逞般促狭地笑道:“还挺甜。”
那一小碟话梅被东方彻端出来重重地放到赵灿面前,他气恼到浑身炸毛,“甜死你算了!”
赵灿抿唇轻笑,撑着头看他,就爱逗他这样玩。
东方彻深知赵灿心底的顽劣,咬了咬牙,干脆放弃面子,似自暴自弃撑桌起身道:“就算是和你上过床又如何,危急关头的权宜之计罢了。你姓赵,我也姓赵,你何苦钻进这牛角尖里出不来!”
“倒真像是叔叔这种长辈会对侄儿说教的话。”赵灿冷笑。
东方彻年轻不知事,提起床第之事,耳颊飞红,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眼睛挪开,少有的带了一丝闪躲之意。加之他本来就是在撒谎,尽管口气大义凛然,但覆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还是泄露了他的心虚。
赵灿平静地望着他,心底泛起阵阵波澜。他满足于这个人曾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从头至尾,每一寸肌肤,每一绺发丝,全都属于过他。
可见到他的眼神,心中还是难免一凛,果然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
“侄儿耽于其中无法自拔,皇叔既然如此乐于说教,不如捞侄儿一把?”赵灿的肩头仿佛落了雪。
东方彻远山似的眉毛凑在一块:“你又想干什么?”
“想让叔叔救救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