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阴魂 “你知 ...


  •   “你知道柳浩才和我是什么关系吗?”东方彻压抑住浑身的刺痛和躁动吐出一句诘问。

      晏甲眸光一暗,竟主动退却三分,但他并非那等好糊弄之人,下意识地追问:“什么人?”

      东方彻见他上钩,用鼻子呵出一声轻慢又嘲讽的笑意,“你可知坏了小柳相的大事他会将你如何?”

      东方彻虽跪在晏甲身前,但他的眼神仿佛长刺的玫瑰,叫人隐约感到美好背后藏匿的危险。

      晏甲撑腿起身,退后两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东方彻。

      东方彻知道晏甲是在怀疑他说的话,可是现在他明显是押对了宝,自己只能快刀斩乱麻,趁这个人脑子还不清醒的时候将他诓进自己临时编造的陷阱。

      他咬住瑟瑟发抖的牙齿,好叫自己说话不要颤动,以免显得没有底气,他乘胜追击,发狠般道:“小柳相的事不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根本没打听清楚我是何人,就敢绑了我,他日就算是柳相出面也绝对保不住你!

      “宫中可不止柳相一家独大!”

      他说话语气强硬,言之凿凿,在晏甲听来每一句都十分有道理。

      而且他提到宫中之时分明就是有所依仗的样子,自己先前已经告诉过他自己不忌惮赵灿,那他言下所指就该另有他人。

      晏甲原本腾升的欲.望逐渐冷却,他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观察这人,只知道他和不夜楼的工事有关,但见手下的人并未以官职或是尊名称呼他,便只当他是个随了赵灿家姓的小倌,不过是手里有点小权罢了,况且这样的人躺在床上才更带劲。

      晏甲咽了一口吐沫,声音竟有些发颤,他本想问:“你究竟是谁?”

      谁承想楼外却忽然滚过一声巨雷般的轰鸣,他推开大门一看,只见背面的不夜楼不知何时竟然亮起,眯眼看去,那楼竟然还在转动,当真是千古奇闻,一座那样宏伟巨大的高楼居然可以转动!

      而刚才的响动就来自于那座塔楼,楼身周围绑缚的竹筒有烟火不停升空,一簇接着一簇,一朵接着一朵,令人目不暇接,只觉炫彩神迷,光彩夺目。

      晏甲在那一瞬间竟好似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俨然看呆。

      只见一朵巨大的烟花砰然炸裂,一个硕大无比的“陈”字悬在半空,那一幕如同一张蛛网,紧紧地粘在了晏甲的双眼之上,他不顾寒风凛冽,回身猛地抓起东方彻的衣领,他焦急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东方彻被寒风吹去了三分躁动,闷哼一声压住寒疾带来的彻骨疼痛。晏甲原本喜欢的不得了的绝色面容上,倏忽间绽放出一个魅惑非常的笑容。

      东方彻嗓音低哑,像是风沙滚过草原,他目光凝望向门外那缓缓落下,如星雨般下坠然后再次绽放的成花簇的“陈”字,轻蔑地笑道:“你绑了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先帝遗子,如若不然,你该在守安门下认识我。我乃存义侯,太后勉强,算是我娘。晏甲兄,这下你可知道我是谁了?”

      揪住东方彻脖领子的手逐渐松开,刚才说了那样一长串的话已经花光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果然应该在恰当的时间吐露身份,否则难保这人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晏甲沉重的脚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每走一步,东方彻都能感觉到膝盖下地板的震动。

      那劳什子二月针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他现在除了寒疾带来的寒冷和疼痛,只觉浑身发痒,可是他又觉得这种痒和被蚊子叮咬那种感觉完全不同,他未经人事,不知这种痒的解法,只是特别渴求能抚摸自己的身子,好叫他得到纾解。

      他总算明白了晏甲为什么一开始就将他这样绑住。

      白胖的晏甲再一次在他面前蹲下,可这会却是对东方彻束手无策,他不敢将这人就放在这里,守安门不见了人,必定会有人来找,此刻他做什么都会将火引到自己身上。

      东方彻急需这个人放过自己,最好是留他独自在这里挺过身上的寒疾,他前面的所有话都是在诈晏甲,他至今甚至都没和柳浩才说过半句话!

      若是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晏甲就越有机会戳穿他的谎言。

      果然晏甲面色凝重,肥手铁钳一般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他问:“你知道小柳相的大事?”

      这些鼠辈宵小暗中果有勾结,只是他现在将自己推到这个境地,一旦说错话就会前功尽弃,脚下必定是万丈深渊。

      东方彻第三次伤害自己,他咬破了嘴唇,舔到自己腥甜的血液,头脑中已经一片混乱,身上到处都在叫嚣着莫名的欲望,腿下因为跪了太久,已经麻木到僵硬。

      他泄出一丝痛苦呻.吟,从齿缝间吐出一句回答:“你不赶回去看看吗?”

      东方彻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的纠缠和勾当,他只是希望晏甲能赶快离开,不然他真的承受不住自己身体最深处传来的哀求和渴望。

      哪知这话却叫晏甲面色一白,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立刻割断了东方彻身上的彩绡。

      手臂根本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只能仍由双臂重重跌落,肿胀酸痛之感立刻从关节和肩膀深处传来,他痛呼的声音还未落地,就被晏甲提起脖领往门外走去。

      他双腿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明明体寒,却因为二月春水针的缘故,想要吹更多的凉风。他几乎是被晏甲拖上楼下马车的。

      一路上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东方彻知道这是因为今夜是除夕的关系。

      他被扔进马车,虽不知晏甲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但他已经清楚晏甲必定是在听了他刚才那番话之后要回自己的老巢看一眼。

      他和柳浩才有密谋,自己精准地踩中了他的弱点,无论是谁,此刻都一定会回到埋藏秘密的那个地方看一眼,以求安心。

      东方彻心道,自己的机会并不算多,因为只要等到晏甲检查过他所谓的秘密根本无事,自己就会立刻迎来比刚才更严酷的惩罚。

      此刻他趴在马车车厢之中,竟然无比庆幸今天刚好穿了赵灿送他的那件狐嗉小袄,他喘匀了气,手指艰难勾动,他深知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大声喊叫毫无意义,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一件衣服上。

      呵,聊胜于无的希望。

      但也至少好过毫无希望。

      他将衣服扔出马车外,晏甲疲于奔路,根本没有注意。

      因为身体各处都在疼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硬抗也能捱过寒疾,可这次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将所有痛楚全部都喊叫出来。

      可是那声音他光是想想都觉得面红耳赤,于是只能咬紧牙关,蜷缩在车厢里不停地发抖。

      赵灿无暇顾及赵沛安排汪兆驰亲自来找他的深意,只能迅速接过这天大的权力,对这位皇帝身前的忠臣吩咐道:“有劳汪大人。城南郊外有一处竹林,沿途或有追踪的可能,还望汪大人调遣部分人手,沿城南搜寻。

      “落林原已有云彰军把守,只是他们人手未必足够,不夜楼的庆典一刻没有完结,就一刻不能松懈,汪大人需安排两拨人手赶往落林原,一支协助云彰军指挥使祁非同,一支在暗中沿落林原四处加紧搜查。

      “剩下的人手,还希望汪大人亲自领队,以三十三里台,特别是醉仙楼为中心,分散撒网式搜查。我会亲自随行。至于宫中,想必汪大人已经安排妥当。”

      赵灿的命令精准有力,汪兆驰立刻对天发射三支焰火,这焰火颜色怪异,每一支都像是打翻了色盘混合而成,偏生军中传令焰火刚好得以被今晚不夜楼的火光给盖住,除了禁军,没人会在意。

      不多时,赵灿已经和汪兆驰来到了三十三里台,周围空无一人,他们都知道正因为除夕的关系,城中那些公子哥会专门花钱,提前将楼里的那些姑娘订走,等的就是今夜香玉在怀,美人作陪。

      不愧是宫中禁军,赵灿这几年没在禁军领职,但仅凭今夜他们这样的出军速度和汪兆驰的调度能力,他分明看见了一只身披玄甲的猎豹之军。

      汪兆驰脸色古怪,自然不知为什么搜寻存义侯会大张旗鼓来易安人尽皆知的烟花柳巷之地,但他原本就只是听令行事之人,不过多追问发号施令者的原由是他一贯的做事准则。

      想到刚才那小丫头跑来见自己真是吓了他一跳,宫中暗处乱成一锅粥,他真是担心那小妮子会因为手上明晃晃的金牌出了事,赶紧叫她揣了起来。

      当日在雅楼初见从玉那小妮子,只当她是个没什么脑子,光顾着吃东西的小丫头,哪知赵灿竟将她看得这般重,连皇子独有的赵字金龙令都能给她。

      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与那小妮子贴身相处之后她身上留下来的香,与这三十三里台弥漫着的脂粉味大不相同。

      那小妮子纯的像一块璞玉,他一个常年混迹禁军营里的糙汉子,第一次起了要珍重一个人,要贴心护卫一个人的心思。可是等他翻身上马,坐在小姑娘背后的时候,感觉到她僵直的背骨,这才暗叫自己蠢到了家,幸好从玉那丫头向来心大,什么也没说。

      汪兆驰看着前方赵灿的背影,对这位殿下以及他宅中那位婢女都再一次好奇起来。

      宫中都知道存义侯是陈太后手里的人,圣人此番用殿前司的禁军暗中帮忙寻人,未必就不是存了要拉拢东方彻的心。

      而一旦他背离陈太后,转身投靠圣上,自然是两头都不会讨好,最后只能落个人心向背的下场。且就算他之后依旧效忠陈太后,今夜有了皇上的出手,便就四两拨千斤一般在存义侯和太后之间插了一颗钉子,必定会引的双方之后产生罅隙。

      汪兆驰不知他所想的一切,在他赶到赵灿面前,告诉他今夜三万禁军皆听他的号令时,赵灿在一那瞬间就已经想了个明白。只是眼下的赵灿根本没心情和时间去厌恶他一直以来经历的这些人心算计。

      他骑着马,听着周围禁军在街道穿行铠甲摩擦发出的锁甲声,眼睛不停地在各处花楼游走,扫视,这里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处希望。

      派人去城南的用处并不大,他也只是求一个万无一失罢了。

      前方赶来一个小兵,赵灿和汪兆驰立马迎上前去。

      禁军翻身下马,将那件染尘的月白狐嗉袄子呈上前去,“禀殿下和大人,卑职等人在前方不远的绮梦街上见到这件衣服,卑职查探过,似是宫中之物,还望殿下鉴过。”

      赵灿接过那件衣服,手没来由地抖了一下,这衣服哪里还需要鉴定,这本就是他年少时的衣物,那时候窦蔻总喜欢在宫中为他做新衣,只是窦蔻做衣服的速度远赶不上他长高的速度。但这是窦蔻为他亲手缝制的衣服,就是不穿也得好好保存。那日出门前见到半空中还有雪花,知他畏寒,亲自把这件衣裳翻出来,就是想让他穿上暖和些。

      哪知竟在这种境况中见到这件旧物。

      赵灿咬牙,连汪兆驰都感觉到周围气温陡降了三分,“召集所有人手,沿着绮梦街搜,必要在一个时辰内把存义侯找出来!”

      他声音并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一般直摄人心。众人不敢有疑,领命奔走。

      绮梦街临靠的一幢民居外观看上去平淡无奇,房子和其他居民宅院混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只是晏甲走进去之后,东方彻才发现这民居外表看上去破旧不堪,但内里装潢却十分考究,这样的手笔用在这种破房子里简直是浪费。

      晏甲进来的民居正好是街尾的最后一家,背后相隔不远处正是易安最大的观音庙。这里紧邻三十三里台,观音庙又每日香火不息,在这样的鱼龙混杂的地方掩盖秘密,连他也忍不住要叫一声好。

      晏甲随意踹开一间房门,将浑身发软的东方彻扔了进去,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东方彻身上,压根不会注意到他身上是多了还是少了一件衣裳。也因为他自信那管针的药效,刚好免去了绑住东方彻的麻烦。

      东方彻如虾子一般弓着腰背侧翻在冰凉僵硬的地板上,他已经快要分不清体内两股都不想要他好过的力量到底谁更盛一筹,只期盼自己能快些晕过去。

      他见晏甲急急忙忙的去到对面屋子,可惜那边根本没人。就这样晏甲在极短的时间内翻遍了整个居所。东方彻迫使自己看着晏甲,好让自己的精神不要一直在身体的不堪与混沌中纠缠。

      他翻身倒在地上,以致于他所看到的全部影像都是横梗在地上,与平时所见全然不同。他喘着粗气,若不是手臂仍旧无法抬起,一定已经抑制不住朝自己领口摸去,他分明冻到心尖发颤,却奇怪地想要脱衣服。

      眼前晏甲的身影越来越迷糊,像是有好几个他在一起行动。

      就在晏甲四处乱窜,行动毫无章法之际,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晏甲身后。东方彻迷离着双眼,脑子里想了很久,这才反应过刚才晏甲是在找人。他之所以那样急切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人不见了踪迹。

      那人看起来比晏甲高出许多,但因为东方彻看到的影像皆是歪倒的,所以他一时也估摸不出这人真正的身量。只见他浑身被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罩住,就连脑袋也用斗篷上的帽子盖住。

      只余下卷曲深长的几绺发丝从脸颊两侧垂下。

      东方彻已经被折磨成一团浆糊,可他竟还能从那人轻微泄露出来的容颜中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西胡人。

      北疆与西胡不共戴天。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能如狼一般嗅到恶犬散不去的阴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