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心火 东方彻 ...


  •   东方彻昏死过去前最后见到的一幕,就是那个浑身漆黑裹得严实的男人似是和晏甲说了什么,于是晏甲便领头带路,像是开动了屋内什么机关,一个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若机关联通门外大路,他们最有可能就是往观音庙方向去了。

      临走前,那个浑身漆黑的男人似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东方彻再无挣扎或是呼疼的力气,他道自己终于如愿以偿晕了过去。

      待他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也许他已经昏过去一天一夜,也许他只是昏过去半盏茶的时间。

      他分明听到落林原的欢呼和鞭炮声,不知怎的,叹了一口气,只道时运不济,他竟还在这噩梦一般的现实里游走。

      赵灿如珍宝一般不敢触碰的人儿,此刻正衣衫凌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拨开众人,立刻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汪兆驰敢打赌,若是将小侯爷搞成这般模样的人还在这里,大殿下一定会下令,命三万禁军一人一刀,将那贼人活活凌迟处死,以解心头之恨。

      他不是很懂大殿下为何这样执着于自己叔叔,但看他眼底已经蕴满了暴怒和血丝,此刻汪兆驰也只能紧握长剑,沉默立在当场等候吩咐。

      众人皆纷纷开道,屋子里一片鸦雀无声,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赵灿解了带着自己体温的大氅盖在东方彻身上,他潮红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抽动,脚步不停,但见怀里的人眼珠滚动,只是他还没说话,倒是先叹了一口气。

      赵灿发了疯一般疾步行走,此刻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马就能飞回龙槐巷。

      宫里眼下去不得,怀里之人这副样子也不能叫外人看了去。

      汪兆驰在皇帝身边办事多年,果真牢靠,还未待赵灿吩咐,就先行命手下的人赶来一驾马车。他知赵灿一定是不愿意放开小侯爷的,所以不必劝说,直接让他们上车就好。

      赵灿坐上车抱紧了东方彻,未掀帘子,汪兆驰却能清晰地听见赵灿传来的命令。

      “汪大人,只留两个你信得过的好手送我回龙槐巷,安排一队机灵一点的人务必将这里盯牢,同时也不能懈怠搜查之事。但切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切低调行事。其余人等暂时在城中防守,不必先回宫中禀报。另外,还请汪大人替我将城内最好的大夫请来,不要太医。”

      每一项命令依旧简洁清晰,但能听得出来此刻的赵灿非常急切,汪兆驰领命,立刻将指令传达下去。

      他身处禁军,知道除却宫中太医外,其实营中也有医术好手,眼下正值除夕之夜,哪里去寻什么好大夫,就是能找到也要花费许多时间。

      他仅仅只是瞟过一眼,但也知道小侯爷中了什么招,立刻安排人手找来了营中军医,自己兄弟,他信得过。

      于是赵灿前脚刚把东方彻安置在自家软卧之上,后脚身披玄甲的军医就进了房间。赵灿看过,立刻让他替东方彻把脉,然后又扭头对一直等着他回来的从玉吩咐道:“去烧些热水,越多越好。”

      “好。”从玉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大殿下的话她都会听。

      汪兆驰深知宫中贵人忌讳颇多,也不敢在此停留太久,招呼了两位送赵灿回来的兄弟就往门外赶去,还很贴心的为屋内三人带上了门。

      汪兆驰对着从玉的背影唤了一声,小妮子转身,一脸茫然,汪兆驰赶紧道:“这俩人你随便使唤,让他们一起帮你。”

      从玉心道人多好办事,点头立刻应下,毫不推辞,然后又对汪兆驰道:“汪大人也一起来吧。”

      几人前去烧水,屋内气氛却不如屋外舒畅。

      东方彻不省人事,偶尔呼号几声,全是惹人情动的声调。

      那军医生怕自己断错了脉,反复诊断了三次才敢开口。

      赵灿知他畏惧,压下怒火,直言道:“但说无妨。”

      这位军医姓何,四十多岁的年纪,诊脉之后起身拱手言道:“小侯爷体内的病症一共三重。”

      三重?怎会虚弱成这个样子?

      赵灿吃惊,暗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把人照顾好。

      何军医见赵灿面色有异,停顿片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接着道:“这第一重病症最清晰,但也最奇怪,仿佛与小侯爷连为一体,当是长时间伴随他长大的一重顽疾。卑职从未见过此种病症,不知是什么病名,但该症持久不化,好似恶军在小侯爷体内驻扎,时间越久就越难拔除。

      “这第二和第三重病症时间最短,解决起来也最容易。不过皆需一段时间的好生调养。”

      东方彻在床上嘤咛出声,他先是感觉到有人在挠他痒痒,只好在床上不断扭动,以寻求舒服安逸的姿态。只是整条脊椎都仿佛被人拿捏,身下令人羞臊的地方不住地开合起伏,让他颇想伸手去到身体下方。长腿交叠,不住上下来回摩擦,被褥和着衣物被他拱出凌乱的弧度。

      奇怪又难堪的感觉让他羞愤难当,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朝某个温暖的地方靠去。

      可是没一会他又感觉到身体突然急速坠入冰窟,仿佛有无数坚硬冰块冲他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以致于让他浑身发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他眼皮抖动,好似是看到了虚幻的泡影。嘴皮蠕动,赵灿向他望过去,立马坐下,在床边抓紧了他胡乱摆动的手臂。

      赵灿和何军医都听不清东方彻在说些什么,只是那何军医的目光落在床榻被褥上两只交相叠握的手掌之上,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赵灿紧张地盯着东方彻,嘴中却依旧发号施令,“他还有什么病症?”

      那何军医不敢抬手擦自己鬓角流下来的汗珠,收回自己的视线接着道:“近来易安飘雪,小侯爷恐是感染了风寒,他体质本就薄弱,似是肺腑、心脏都有郁结之气,又一直未能得以消散,长久积压,积重难返,再受天气影响,自然就如冷水浇滚石,一发不可收拾。”

      赵灿听闻军医的话,倏忽间想到当日过淮东之时,船头之上那个单薄的像要被风吹走的人,呼吸一滞,咬牙切齿地继续问:“这最后一重,要怎么解?”

      赵灿发问之时已然感觉到东方彻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四处游走,如若不是他这会借用掌心压住他,恐怕他会立刻扑上来。

      屋里二人分明都知道这第三重病症是什么,可赵灿还是想要问一个解决之法。

      他不忍东方彻再受这种痛苦,但自己对此却毫无办法。

      他在外面说自己姓赵,他当着自己的面从来只叫他殿下,每一次的试探他都不肯直面,总是“逼迫”自己叫他小皇叔。

      手下的力量情不自禁重了三分。

      东方彻浑身躁动难耐,心脏毫无征兆地骤然提速,他张开艳红的嘴唇,不住地喘着粗气,黛山似的眉皱皱巴巴的拧在一起,像一只不慎跌落陷阱后孤单又委屈的幼兽。

      “娘,抱抱我。”

      这回赵灿终于听清了东方彻在说什么,眼前闪过北疆风雪中那位飒爽英姿的女子。怜惜地,想要不顾一切地将东方彻搂在怀里。

      军医开言,打断了赵灿的沉思:“重火当用文法灭,侯爷身体本就虚弱,若寻常男子,可和衣浸入温水之中,用药汤缓解其炙欲,再逐次降低水温,方可强行解除媚药之效。

      “只是现在天寒地冻,这法子纵使是个身体强壮的禁军也不敢贸然使用。

      “侯爷身体承受能力太差,若强行解他难处,恐会与他体内顽疾纠缠,一招不慎便又落下一截病根。”

      赵灿挥手屏退了军医,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身为一个男人,已经完全明白了要怎么做。

      可难不成要叫他赵灿再去花楼替自己的叔叔再去寻一个男子回来吗?

      何军医快步离开,出来时正见从汪兆驰和从玉并肩走来,身后跟着禁军从属,汪兆驰想要打听情况,哪知何军医一脸不可说的古怪模样,只说了感染风寒一类的话,就拉着众人赶紧离开。

      从玉不解其意,倒是汪兆驰立马就明了了三分。他拉过小妮子同他们一起赶紧离开,几人中只有汪兆驰的官职最大,众人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院门外,汪兆驰安排好剩下的几名兄弟,让他们犹如守卫皇城一样,一刻不能松懈地将龙槐巷的宅院守护稳妥。

      禁军得令,只听得落林原方向的烟花还在升空,但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他们这边看不到落林原的具体情况,反倒是捧了一只水盆的从玉,站在家宅之中的最高处,依稀得见了一点远处的盛况。

      她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嘴唇翕动,喃喃道:“怎么烧起来了?”

      屋内只剩下赵灿和东方彻两个人。

      赵灿内心无比纠结,从前吃酒,耍钱,游街,放纵,不过倥偬一场梦,心中始终缺了一块,寻觅良久,也不知究竟什么东西可以将它填满。

      他手指摩梭着床上东方彻的容颜,心里暗道,直至碰上这人之后他才发现,与他好,与他善,与他怜惜与爱意时,满腔热忱都可化作温流,从原本黑洞洞的缺口咕噜噜地淌出来,暖了他的心窝,叫那缺失的地方被填补的满满当当。

      这人像是老天爷为了专门弥补他心中缺口专门送到他面前来的人。

      他原先只当他是一只再不会见面的小兽,知晓他是自己皇叔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如清晨雪山下氤氲开的白雾,湿湿凉凉的,不愿去碰触,却又不得不深入浓雾之中,浴血斩开一条生路。他浑身灵气,该是在山中无拘无束的长大的精灵,一旦入了易安,就是神仙,也会失了气韵。

      可他却又始终怀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私心,那种心思竟告诉他。幸好是他,所以他才不用死,不用像那些犹如被折断了筋骨的青草一样,歪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他还有机会,可以带失了魂的他回易安,回他的家。

      起初只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待到东方彻当着弟弟的面故意要他叫他“皇叔”之时那点纤细的火光被瞬间熄灭。

      但是长风野火,余烬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苗雪球似的愈滚愈大,他忍不住想要同他亲近,想要吻上他娇嫩粉润的唇,总是忍不住在脑中幻想了一遍又一遍他将小狐狸彻底抱在怀中的感觉。

      那感觉叫他痴狂,叫他迷恋,叫他满足。

      正因为他是自己的小皇叔,所以他就好像是一位得了美玉却不能触摸,得了美酒却不能浅尝的苦行僧。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迫自己远离他。

      可他总叫自己牵肠挂肚。

      想要陪他见识易安风光,想要把他带到窦蔻身边,叫他也见一见自己的阿娘。

      用他小骨的身份——专属于他赵灿的身份。

      红尘滚滚千丈,是其间隐秘,是个中悖德,是妄想地心窜出一把火,烧光北疆群山山上雪,独留你一片白,化作掌心月,眼底泪。

      “小骨,我抱你好不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