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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迎春 翌日东 ...


  •   翌日东方彻起了一个大早,他自忖自己平日里爱睡懒觉的很,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绝不会误了时辰,哪知起床的时候被窝里只剩了他一个。

      赵灿的府邸很大,但又很安静,昨日里也只得见了那一位服侍他的小丫头,不知是不是院子里本来就人少的缘故。他独自起身洗漱,换上了赵灿为他备下的衣物,月白的袍子,精致的丝线绕着繁复的花纹偷偷闪烁,外里再罩一件狐嗉的同色皮袄,既像大氅那样保暖,又不至于束了身形,不便活动。他心道赵灿考虑的妥帖,自然一并穿上。

      出了大门才晓得外头落雪,他也没打伞,只道易安的雪太过缠绵,不如北疆豪迈。取马往城南奔走,见到王玄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约定的时辰。王玄将图纸交予东方彻,其余一句话也没说,东方彻原本还想向他多请教一些问题,哪知那只白狗也跟着主人一起“撵客”。

      他瞥了一眼落了白雪的翠竹林,兀自道了一番谢言,而后又立马往薛柏的住处赶去。

      白狗轻声呜咽,被雪淹没在竹山之下,王玄望向那远去的身影,眸中有说不尽的哀思。

      薛柏身为经验老道的都作将,一见那图纸便大喜过望。他身边原就有许多跟着他一起从事的兄弟,不出半日就被他一并召集了回来。一群人在薛柏的带领下立马就往落林原赶去。

      伐好的竹子似乎早有准备,源源不断的从易安四周被运往落林原,薛柏跃跃欲试,因为这样的楼他也是第一次建。

      午时打听好了老李家的去处,先行垫了个肚子这才买了两份鸡汤面朝龙槐巷赶去。分明说过自己不会再去那个地方,可又被那小丫头的一句承若给弄得非去不可。

      东方彻心底暗自觉得好笑,无奈地摇摇头,翻身上马。

      他走的不快,但怀里那两份面直到龙槐巷都还是暖和的。

      从玉替他开门,他将热乎乎的汤面递过去,小丫头赶紧接住,满目欣喜。

      “小侯爷真是大方,居然给我送了两份!”

      东方彻心道有一份是给你家殿下的,但往小姑娘身后一瞧,却莫名觉得院子里比昨夜还要更加清冷,没解释,便直接问道:“你家殿下呢?”

      “小侯爷不知,殿下一早就回了宫,以往提前一个月殿下就会回去陪窦夫人了,今年我还道他晚了不少日子呢。”

      东方彻毕竟初来乍到,哪知他赵家这些规矩,一想到昨日自己那些话,心里不免又起了一丝难过,分明是自己将人推开的,可是等他真的走了,又觉得周遭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

      不过细细想来也本该如此,他本就不是他赵家之人。

      东方彻面上带着轻笑,告别了从玉之后便又赶往了落林原。

      他连日来一直都和薛柏这些人同吃同住,困了就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打个盹,饿了便就去薛柏家里蹭顿便饭,顺带还结识了薛家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他喜欢小孩的紧,总爱以大人的架势寻他们开心。

      工人们马不停蹄,连日加工,落林原有了人气自然一片热闹,插科打诨的声音不时响起,偶尔得见薛柏站在高处呵斥两声。粗大厚茧的手指滑过青竹,图纸中某处细节被反复商议,几个工头立在回廊上手搭凉棚似的眺望,青砖上连日的积雪都被提前扫除,竹子搭建的楼一天高过一天。

      宫里的热闹不比宫外逊色,只集英殿和青鸾殿又各有不同。

      冷月为陈太后捧上一杯热茶,端身立在她身侧,殿里只余她二人,她说话也可自如一些。

      陈太后闭眼,似要将那茶香尽数吸入肺腑,“不夜楼还真叫他修起来了?”

      她说话一贯不急不徐,自有一副贵人气派,叫人听不出喜怒。

      “依属下看侯爷这是在替您挣面子,更是在替他自己挣一条活路。”冷月开口,声音同她的名字一样不带温度。

      陈太后遥望窗外渐停的雪花,似叹了一口气,轻缓地犹如鹅毛,“活路?那也得看老身愿不愿意给他。没有人会要一颗废棋。”

      “太后英明。”

      “集英殿如何了?”

      “听闻侯爷出门从不带上王群,不过这似乎也是圣人的手笔,毕竟若是他真的想跟出去,小侯爷此时应该拿他没办法才是。”

      “看来皇帝对老身这颗捡来的棋子也颇为好奇啊。”

      冷月站在陈太后身后,顺着她的目光一同向殿外望去,巨大的红灯笼在风雪中缓缓摇摆,事到如今,天下哪会有人对这位先帝遗子不好奇的呢?

      只是好奇归好奇,宫中二殿之主是否会对他燃起希望亦或是感到失望,那就全看今晚这除夕之夜了。

      “薛叔,此次修楼您真是功不可没!”东方彻今日穿的仍旧是那早从赵灿家中出来之时他送自己的衣服,此刻雪已停驻,虽不见日光,但他的衣服和雪同衬得他面色红润。

      “老夫向来不吝惜自己的手艺,但也多亏了赵小公子,我们也才能得见这不夜楼的光彩!只是可惜啊……”薛柏捻住山羊胡叹了一口气,但很快脸上又恢复了骄傲的神采。

      现在的不夜楼被巨大的八张油纸遮盖,从顶端用绳索牵下,远看去,仿佛一座巨大的高耸帐篷。

      落林原被打扫干净,一片木屑也不留。届时这里会安排禁军把手,原本可进入落林原观赏的百姓都会被禁足在原本的游廊之外。不夜楼会在天子登上守安门楼之际揭开面纱,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天完全黑下来。

      游廊檐下挂满了纸扎的彩色灯笼,形状各异,多为瑞兽。檐柱之上也覆上了最新的楹联,皆是新春贺喜,仁义廉孝之语。

      薛柏先行送别了众人,留着最后与东方彻道别,同贺新春之后这才匆匆赶回家,与家人团聚。他待会还要赶回来看守不夜楼,眼下能抽出一点时间便是一点。

      天色逐渐暗下来,原本明亮的彩灯像是缓慢睁开眼睛的星子,逐颗照亮了整个落林原,东方彻抬眼最后绕着不夜楼走了一圈,待检查无误之后这才完全放心。等会就只能把一切都交给薛柏了,这老匠手艺了得,为人和善,只在修楼时才看见他的严肃和一丝不苟,此事交给他,自己也很放心。

      走出落林原,街道上已经聚满了前来观礼和游街的百姓。这倒是东方彻未曾预料的隆重,因为北疆不如易安繁华,他自己每到除夕也多是和同伴们聚在堂里热闹,最欢天喜地的事便是牵着姑姑的手等堂主回家。

      拜过她们,拿了压岁钱,捂着小越的耳朵看烟花,诓七哥的糖来吃,样样都普通,可样样都叫人心窝子暖。

      他含了笑意,带着回忆,一步一步往守安门去,那里不是他的家,可是为了他的家人,他必须得去。

      只是变故发生的时候实在太快,东方彻还没反应过来那种熟悉的被人盯上的感觉来自何方,就被一张混了迷药的帕子蒙住了口鼻。

      他唯一的意识就是这人动作很快,而且胆子不小,竟敢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之上动手,却无一人察觉有异。

      他依稀听得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哎呦,这事闹的,还没观礼就喝的烂醉,各位借过,借过……”

      东方彻耳边尽是嘈杂带着笑意的人声,可惜他却没力气睁开眼看一看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自然也没能喊出一句立马就会被人潮淹没的“救命。”

      许是老天开眼,连日来的飞雪,今日午时就已停歇,宫里众人都道这是天子之气,就连青天也不得不退后三尺以避让圣上锋芒。

      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就连原本冷清的景华宫也因为赵灿的到来而变得热闹了三分。

      宫里人人拘谨,反倒是窦蔻宫中之人没那么多约束,几个宫女听了大皇子哄母亲的玩笑话也都跟着乐出了声。

      窦蔻手指像是空中萤火,四处飞舞,最后落在儿子额间,“越来越不着调,先吃些小食垫过肚子,再往守安门赶吧。”

      赵灿没动窦蔻为他准备的吃食,拂了众人退却,脸上笑意却不减,“门楼子上的饭菜确实比不过这些小食,但儿子这回却是想邀娘陪儿子一起前去守安门。”

      天子迎春,普天同庆。城中上下为一睹天子容颜和那位近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遗子都是热情洋溢,激动万分。但只有他们宫中的人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出戏,本质上和人人追捧的“青春公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圣人需要这样一场大戏,来展现他的威仪,更可借着这出大戏,敬告天下他这些年来的成就与功绩。守安门楼上不会再有群臣,而只余皇帝与后宫中人,与其说储芳园是家宴,倒不如说这场与天下人共庆的宴会才是家宴。

      毕竟整个天下都是他赵沛一人所有。

      窦蔻与赵沛关系并非不是没有缓和,但她每次与赵沛见面都无外乎与赵灿有关,而最近的这一次更是关乎到赵灿的生死。原本就有罅隙的二人,因为谁也不肯先低头,于是再一次分道扬镳。

      窦蔻也许知道如何运筹帷幄保住一人生死,却不懂怎样才能挽回自己一颗早已冰凉的心。至于赵沛,他也许精通美人与梅花的绘画技巧,却也不见得能知道当年雨打芭蕉树下那个女孩的心思。

      宫里人心复杂,窦蔻志不在此,钟情于花草并非她本意,皆是叫人在疲倦的日子里打发心神的小玩意罢了,她不愿出席那些宴会,更不愿与他或是他的后宫众人斡旋。

      她是孤高凌傲的窦家嫡女,却也只是他人眼里一个任凭戏弄也开不了口的哑巴而已。

      她非自卑或是没有手段还击,只是倦怠于这些琐事上空耗心力。

      “你知为娘从来不喜宫中庆宴,今次宫中你不在只留我一人守岁也是可以的。”窦蔻比划着自己的意思,一时也没想到赵灿为什么会一反常态邀他去守安门。

      “听闻城里今日有好玩的东西,娘不去岂不是见不到了?”赵灿勾笑。

      窦蔻知她儿子心性并非那等真正耽于玩乐之人,已然猜到此行并不一般。

      “可是守安门有异?”窦蔻脑子里最先滑过的是赵沛的脸颊,她知赵灿行事向来大胆又出人意料,担心他真的不顾他人看法,在这般隆重的庆宴上让赵沛下不来台。但转念一想,赵灿并非那等为了一时之乐而罔顾君臣之仪之人,于是她立马又想到另一个人,窦蔻柳眉一挑,生动明媚,“难道是和那小侯爷有关?”

      赵灿知道瞒不过亲娘,笑着点了点头,“他从北疆来,娘亲可还记得他老师是谁?”

      窦蔻并不知这位新进宫的东方彻长多高,什么模样,是胖是瘦也都不晓得,人虽然是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但她除了赵灿,并不会再去关心其他人,但此刻经赵灿提点,窦蔻忽而忆起顾知微。

      许是儿子早慧,窦蔻很早就明白赵灿心里对自己和赵沛的事门儿清,赵灿脸上带着十分得意的笑,而这样的笑她也许久没有在儿子脸上见到过了。她被赵灿的笑容感染,于是也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前去会一会这位存义侯的心。

      也不知是什么妙人,可以哄得她儿子如此开怀。

      赵灿见窦蔻脸上神情有变,知道劝说之事已经成了,赶紧吩咐人替窦蔻换衣服。

      他独自守在院外,心里的悸动比现实的春天来的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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