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皇叔》吴兰因

101、纵容 东方彻

　　东方彻心道自己根本玩不过眼前这人，他的狡猾程度堪比自家擎野，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盯着他的眼睛，讪笑着回答：“好，我等你，一定。”

　　赵灿不再难为东方彻，起身走回到书桌边，他手指无意识地落在桌面轻敲两下，正色道：“李刻和他那个废物弟弟不合，此前李钊被赶去中都就是他的主意。我说过他手里不干净，李钊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了消息，想要用不夜楼的事坑他亲哥一把，好让他把自己带回易安。”

　　“那李负辉就不管么？”东方彻追上赵灿的思路，知道赵灿说的这些才是他想请自己吃饭的真正原因。

　　“李负辉出了名的疼儿子，但只疼最小的那一个。”赵灿只解释了这么多，但东方彻估计里面必定还有其他原由，但他对李家的父子恩怨并不感兴趣，所以只是点了一下头，而后又道：

　　“所以李刻才会想着去找柳浩才，这是想把他也拖下水？”

　　赵灿很喜欢和东方彻说话，因为无论是问题还是回答他都能一阵见血，他眉眼低垂，看着小狐狸道：“正是如此。”

　　“我虽才到易安，可我想柳浩才干这些事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他如此胆大包天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怕出事，又或者说真要出了事，他背后还有能给他抗事兜底的人。李刻只有他老子，但李负辉又不能向他付出所有。

　　“若眼下不夜楼之事可以成，就算拿不住李负辉，也可以拿他儿子开刀。陈太后才不会管李刻他爹是只喜欢他还是只喜欢李钊，总之在她眼里，李家现在都是皇上的人，所以若我拿此事做文章，便有利可图。”

　　东方彻尾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轻微上扬，有些小雀跃和疑问的语气。

　　赵灿满眼欢喜地看着他，就差说一句孺子可教了，他道：“陈太后对你不放心，此事也算是向她表明态度，事成之后不妨狮子大开口一点。”

　　东方彻仰头恰好撞进赵灿的深邃的眸光中，但听他语音低哑，声音带勾，“我还等着叔叔的大红包呢。”

　　原来是叫他向太后讨赏金的时候不必客气。东方彻心道赵灿说出来的话虽是开玩笑，但其实他也正应该这样去做，既然他现在是太后的人，他那就应该做出的样子来，拿钱办事，一个既听话又爱财的棋子才是好拿捏的棋子，否则一直“沉稳”下去，陈太后肯定会对他的“敲打”变本加厉。

　　“还没见到半个铜子儿，倒叫殿下说的我有些心疼了。”他故意打趣，这才又问，“可那柳浩才我们却是没法动他了对吧？”

　　赵灿不愿把视线从小狐狸的脸上挪开，贪婪又直接地看着他，“那夜他们还见了另外一个人。”

　　“是谁？”东方彻急忙追问。

　　赵灿却摇了摇头，这人名叫晏甲，他曾在询问严故和陈在野的往事中，听窦蔻反复提起过这个名字。

　　便就是这个人当初绑了严故，将他送到了陈在野的府上。可这事，他却并不打算和小狐狸分享，因为一旦涉及到陈在野背后准没好事，而且小狐狸最近的心情好不容易缓解了许多，他可不想让这人又想起从前的不堪，再陷入过往的迷惘。

　　见赵灿没回答，东方彻以为是他也不认识，他只道：“那日我们和他们虽然都在三楼，可依那醉仙楼的陈设和布局架势来看，纵然他们就落脚在我们隔壁，我们也应该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吧。殿下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的？”

　　赵灿笑了笑，只问东方彻：“还记得那扇可以拉开的隔扇吗？”

　　他皱眉沉思的几瞬，像是想到什么，一下子恍然大悟，惊讶道：“竟是对面那十二位演奏乐器的姑娘？”

　　赵灿十分满意他的表情，“正是。”江湖游侠，青楼歌女，最容易生出情愫的两方群体，他认识的游侠儿口袋掏出来大多比脸都干净，但有不少花儿姐们不爱钱财，偏生就是喜欢他们那等浪荡江湖子。他在醉仙楼里的那几条线，都是这样搭上的。

　　不知东方彻想到什么，神色微变，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可你怎么能保证柳浩才他们会一直开着隔扇方便对面的乐姑们瞧，若他们对底楼的戏不感兴趣怎么办？”就像左峻峰一样，他妻子喜欢，可他却不爱。

　　赵灿大概知道东方彻是在害羞些什么，忍住没戳穿，只看着他微霞的面庞道：“谁说只准对面有人呢？”

　　东方彻似明白又似不明白，赵灿道他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低头凑近他耳朵喃喃道：“本就是花楼，他们点几个姑娘带进去不是应该的么？”

　　耳朵旁边都是他喷出来的温热气息，又潮又痒，东方彻别扭地撇开头，脸上却红的不像话。好奇害死人，他就不应该多此一问。

　　不用说，对面楼里的乐姑可以正大光明的观察，自然也可以在他人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和屋里的姑娘沟通，如此一来，就算赵灿和她们没联系，姑娘们也能在探到情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递给赵灿。

　　“殿下果然红粉佳人无数。”他不自在地想要别开赵灿的笼罩。

　　哪知此话一出，又算是落了他的贼窝，“看来叔叔是羡慕侄儿了，怪不得夤夜春.梦连连.”这是在打趣他早晨泄了身。

　　最见不得他这般调笑讨打的模样，拿出做皇叔的气派，趁自己还够得着，朝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才又正色道：“你最近也别经常出门，若是要出去也别只带你那一个小丫鬟。”他也是这会才想起来那日送他冰糖葫芦的老爷子说的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是谁。

　　虽不知道名字，但想来自己还是有所误会，只是他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罢了，还是个爱吃鸡汤面的丫鬟。

　　赵灿一听这话便知有问题，“是碰上什么人了，还是你下午出去撞见了什么？”

　　东方彻皱眉，摇头道：“应该和不夜楼的事牵扯不大，只是我刚才进这龙槐巷之前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我。我是从城南之外赶回来的，若是要对我不利，不管是哪方人物，都该从郊外那段路下手才是。可知他们也许不是冲我来的，所以想叫你小心些。”

　　赵灿道东方彻不知，他虽常年不被人接纳看好，朝堂中参他的折子更是数不胜数，但在易安城内还真的没人敢动他。不过见东方彻如此关心他的模样，这些话他便略过不谈，只道自己近来会多加注意。

　　东方彻只当这件事和自己无关，见赵灿点过头便放下心来。只是赵灿却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柳浩才和李负辉甚至是陈太后和赵沛身边的人，心道应该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小狐狸不利才是。

　　两人简单道过几句，赵灿这才知他明早还要去一趟城南，心里有些放不下，有心陪他，“早些睡下，明早城南我陪你一起去。”

　　“还是不了。”东方彻下意识拒绝，见赵灿刚要发作，他又急忙道，“我出宫并未带上王群或是太后身边的人，也许是我想多了，跟着我的可能就是宫里派来暗中监视我的。你我在外人眼中必定是水火不容，若真是宫里的人，我们此番见面还得想一套能瞒过他们的说辞才是。明日你就更不可能与我同行了。”

　　谈到宫中，空气似乎都凝重了三分，两人心中的压抑和囚困之感又扑面而来，赵灿知道这是小狐狸在为他着想，但倘若真是宫里的人，他若真的作陪，那不仅会害了他的苦心，而且也会陷他于不利的处境，两头都不落好，所以此事无奈，但也只能照他说的办。

　　赵灿一直没问东方彻关于不夜楼的事，因为他也早就想到这件事不管成不成，太后都不会动东方彻。何况现在东方彻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那不如就等着除夕夜那一天，看他会给全城百姓和宫里那一干人等一个怎样的惊喜，反正自己是相信他的。

　　两人聊得火热，此时早已是众人熟睡的时节，赵灿本想哄了人早些睡下，谁知却听见小狐狸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东方彻揉揉肚子，哪还有刚才敲赵灿时皇叔的威严，不好意思地笑道：“算起来两顿没吃，是该饿了。”

　　赵灿拿他没办法，总不可能自己也去敲他的脑袋，毕竟是自家叔叔。他只暗道自己光顾着高兴他半夜还会来这件事，却忽略了这么简单的问题。

　　本就是打着请他吃饭的旗号来的，结果人来了，他倒把饭给忘了。

　　寻了厨房里早先为他备下的菜肴，倒是十分丰盛，只是全凉了。

　　东方彻不忍赵灿再去把那小姑娘从被子里薅起来，挽了挽袖子赶紧对赵灿道：“还是我来吧，不用热多少菜，起一把火就足够了。”

　　若不是东方彻，赵灿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府邸里的厨房长什么样。

　　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的日子也不是没经历过，但要上了灶台他还真不行。但见东方彻手脚麻利，生好火之后没一会，挑了几个热得快的小菜，三三两两下锅混着白饭，再搁一勺猪油下去一炒便得。他连带着也给赵灿做了一份，盛进两个瓷碗里，热气腾腾，暖人心窝。

　　在绕月堂的时候，姑姑常数落他们不好好吃饭，那时候他们总仗着有小胖和巧儿姐在身边。有时跑完马回来饿得心慌，晚饭又还没得，就会自己偷偷去灶房，“收买”了管事婆婆，再“央求”巧儿姐或是小胖哥给他们这些饿死鬼做些吃的。

　　绕月堂的孩子都节俭，用的一般都中午或早上剩下的饭菜，只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便得，炒几大碗猪油饭，几个兄弟跟刚逃难回来似的，躲着姑姑的身影，几大口就能扒完一海碗的炒饭。

　　赵灿自是从未吃过这样的饭菜，但还是端了，与他坐在饭厅里，看他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只是不知道为何，吃到最后东方彻却觉得自己的饭太咸，他分明没放盐的。难道是小胖哥和巧儿姐教的法子不对吗？

　　赵灿见他眼底有泪，知他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亲自守着他洗漱。他把人带回温暖的屋子里，东方彻一瞧便知，这是赵灿自己的房间。

　　屋里烛火被吹灭，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屋外只听得风划过龙槐四季常青的枝桠，发出低哑的摩擦声。

　　他们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赵灿忽然感到胸口伸过来一只小手，纤细又冰凉。

　　那手抵在他胸口，他听见小手的主人似叹气般道：“赵灿，今晚是最后一次。”

　　“你得牢记，我是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