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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十八、修 月本为寒, ...

  •   相月白惊诧,想了想,记起三师兄似乎说过,有些人是天生灵性高,能看到人周身的颜色,便能判断人的身体安康与否。

      想来这位算命人也是如此。

      “天道对我示警,无非是想让我按祂的安排走。”

      她烧得眼睛发胀,难受得揉揉眼。
      或许是因为生病,坚硬的外壳悄悄柔软起来,比平常更容易委屈。

      “不让我救裳裳,不让我说真相,还想给我下桎梏……我才不听。”

      岑道一听她嘀咕便知道她是在记仇。
      向来冷硬的唇角如冰融般,轻轻勾起一点弧度。

      算命瞎子:“老夫毕竟是局外人,只能从卦中看出来的就这么多。但卦象无穷,天意让老夫传讯的内容一定更多,二位不妨多联想一下自己在做的事。这卦就留给您二位了。”

      “多谢老先生。眼下此地鱼龙混杂,实在不安全,待会儿我叫人取一些钱,再送您离开。只是有一点,出了这扇门,还请您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见过我们、说了什么。”
      岑道温暖干燥的手掌抚在相月白后脑勺,轻轻搓了两下。

      算命瞎子捋着胡子,高深莫测道:
      “公子尽管放心,老夫无意探究二位现在在做的事是什么,知道多了对老夫这种凡人百害无一利。更何况,有天道在上,有些事是说不出口的——天道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祂的秩序。”

      送走算命瞎子,岑道又去见了谢听风。

      他尝试说出重生之事,果不其然,还是说不出口。于是他只好将卦象说给谢听风,好在这倒是说得出。

      岑道知道谢听风是个极其厌恶命理之说的人,可这事总要让他知晓。

      岑道说完,有些忐忑地等着谢听风大发雷霆。

      谢听风很疼徒弟,依他的性子,不会允许相月白卷进天下局势这样危险的事中。

      可谢听风只是坐在那里。
      想了很久。

      升腾着白雾的茶盏逐渐变冷,岑道忍不住开口:“您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启用……”

      “不。”谢听风摇头,“还远不到启用底牌的时候。不要再提这件事。”

      岑道只好重新垂眸,“是。”

      “小白不太一样了。”谢听风突然道。

      岑道心里绷起来——谢听风发现了?

      震耳欲聋的雨声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谢听风的嗓音仿佛浮在雨水上,轻飘,茫然。
      “先前连鸡我都没让她杀过,她又是怎么学会那些杀人的招式的呢?”

      谢听风似乎哽了一下,才轻轻呼了口气:“后来她不止一次同我提过预知梦……有时候我会想,小白虽然还是小白,但或许已经,是长大了的小白了。”

      无声的惊雷在岑道耳边炸开,他遽然抬首,眼眸微动:“师……”

      谢听风像一个终于自愿或不自愿放手的父母,故作从容,克制不舍。
      他站起身,又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岑道后脑勺。

      “每个长大的孩子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责任,那就勇敢地面对吧。
      “清雅门永远是你们可以依靠的后盾。”

      *

      再次回到相月白的房间,已经是一炷香以后。

      账本到手,清雅门就有了保命的关键。谢听风还有一门派的事儿要安排,照顾相月白的事只好交给岑道。

      岑道在门外跟岑小钧交代完,才重新进屋。

      他推开门时,相月白正靠在床头假寐。

      乌黑长发披在她肩头,颊边粘了几缕碎发,与苍白唇色相得映彰。

      这位恶鬼头子大杀四方以后,似乎终于放下了所有警戒与防备,安心地窝在了这客栈小小的一角。

      岑道轻手轻脚合上门,来到床前,俯身将手背贴在相月白额上试。

      没有方才那么烫了,不知是不是郎中开的那补气安神的药剂的作用。

      “岑修远。”感受到头顶触感,相月白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他。

      岑道替她拂开碎发,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因发热而红润的耳垂,“倦了就躺下休息,天道的事等你好了再谈。”

      相月白此人脾气不算差,但很有反骨,能气得谢听风拎着扫帚追着揍。

      这会儿竟是难得听话,让喝水就喝水,让躺下就躺下。
      仿佛锋利的水中月露出柔软的内里。

      她握着岑道手腕,没什么力气,却不肯放手。

      她很久没病这么重过,头晕脑胀,浑身都疼,四肢冷热交替,难受得不行。
      也格外委屈。
      上一世病中没得到的安慰,像是要在这一世全部讨回来。

      “你别走了,你在这陪我,我不想自己待着。”

      相月白又困又疲倦,思绪乱七八糟,分不清前世今生,在上一世和这一世之间跳跃。

      她近乎呢喃:“……我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岑道喉结滚动了一下,被相月白抓着的那只手近乎颤抖起来。

      他心里像被烙铁烫了,疼得撕心裂肺。

      上一世那个从不回头的身影浮现眼前。孤执,狠厉,像万丈悬崖边凝结的冰锥。

      与眼前窝在柔软被褥里的少女瞧着截然相反。

      相月白本该是师门最爱护的小师妹,也是最不该背负仇恨的那一个。
      只有她还有希望打破清雅门内“复仇”的宿命。
      可偏偏最后灭门之恨还是落到她头上。

      偏偏岑家头顶高悬着一柄剑。
      他庇护不了她,那么至少不能牵连她。
      于是就只能眼看着她孤身一人,在这世道挣扎。
      他始终觉得是自己亏欠相月白的。

      烛火摇晃了一下,不停歇的暴雨声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岑道被拽着的那只手臂不敢动,只好单手给相月白掖了掖被角。

      岑道人生二十几年,当完说一不二的将军又当说一不二的祭酒,实在霸道冷硬惯了,平日难压自己身上的行军作风。

      可这会儿他心里疼的要命,头一次融会贯通学会了哄孩子的语气:“小白,你是不是一直没取表字?”

      大楚习俗是女子也可以起表字。民间虽不流行,但京城里稍微显贵些的人家基本都会这么做。

      谢听风又当爹又当娘,疼孩子没得说,按理说内门弟子一人一个表字的,比如谢澜就字清池,宋放字行回,余白梅字和暄。

      但是相月白没有。

      “没取……”相月白觉得抱着岑道手臂时好受些,便不肯撒手。
      “师父说历练完回来再给我取,可是待我回来时,门派已经不在了。”

      她是在说上一世。

      十六岁时相月白还太没心没肺,成日里练完武就去拆机关,拆完机关就去师兄师姐那里讨嫌,讨完嫌没事做,再继续缠磨师父玩机关。更不用说什么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都有她一份。

      谢听风每放下一次鸡毛掸子、扫帚杆子都发愁得不行,反思过后,自觉孩子太熊有他惯的一份功劳,只好按下取表字的事,权当相月白还没长大。

      这一拖就是四年。

      帝王的猜忌越来越重,谢听风预感到了结局,开始筹谋后路。
      三个大的来门派时已经记事了,家仇必报,他支不动,便将最小的相月白一脚踹出了楚都。
      而当她归来时,便只剩下了坟冢。

      相月白再也没有机会听到自己的表字了。

      岑道不知在想什么,他低声问:“你想要一个么?”

      相月白方才是强撑着跟算命瞎子说话,用尽了气力,眼下浑身都倦怠。

      “想啊,不过我也知道,师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当我没长大呢……”她打了个哈欠,话说一半没了声音,竟是睡过去了。

      岑道安静地低头看她,半晌,他道:“你本该叫熹之的。”

      月本为寒,熹之为炽。

      你本该……拥有满是温暖炽热的一生。

      上一世,盛安二十二年。

      清雅门门主最后一次见他,除了托他暗中照顾相月白,还另托付了一件事。

      “若我此次真的走上了绝路。”

      谢听风背影孤寂,他踏入夜色,如踏入深渊。
      “告诉小白,她的字是‘熹之’。”

      *

      后半夜,暴雨将歇。

      谢听风总归年纪大了,靠在窗边没一会儿就觉得寒风刺骨,索性挪到了火盆旁边,与正翻着炭火的吴如一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快了。

      西诏细作和他的接头人,快要按捺不住了。

      眼下大堂中人不多,有些江湖人见大雨不止,索性就在客栈住下,而仍留在大堂的,要么是有事没做的,要么是没钱住店的。

      显然,那个逐渐坐立不安的方脸汉子属于前者。

      楚都前来的接头的人会是谁呢?

      周行中本人会来吗?

      谢听风一边盘算着抓到人之后怎么跟楚正则交涉,一边磕着瓜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全场。

      虽说这次战事紧急,但有岑道亲自坐镇西境,另有使者钱玉儿和谈,战事已经停歇,双方和谈也进入尾声。

      一旦达成和解,恢复通商,也就意味着西诏往楚都运输那种成瘾香料会更加方便。
      哪怕关卡再严,也总有透风的墙。
      可仗绝不能再打了。百姓伤不起。
      所以这次是一个绝佳的顺藤摸瓜的机会。
      就算楚正则不说,谢听风也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

      按虞裳所说,最重要的一味香料影竺极其珍贵,也无法大规模培育。
      现在西诏失了精通香料的乌青,又急着与皇帝接头,想来是国内没有第二个乌青了。
      不是没有机会控制下来。

      楼上下来一个小厮,同方脸汉子说了什么。

      而后,二人一起起身上楼。

      谢听风嗑完的瓜子皮攥在手里,此时手一松,全丢进火盆,劈里啪啦的火星迸溅。

      吴如一袖中暗剑露出闪着寒光的尖。

      很快,二楼乔装的西境军下来汇报:“人上了三楼。进了相姑娘隔壁的房间。”

      谢听风眉头一跳。

      原来楚都接头人方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有岑道那小子和他的暗卫在,相月白的安全倒是不必担心。但是一旦打起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意外。

      谢听风沉吟片刻:“通知岑道带相月白转移,注意隐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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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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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