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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七、修 唯破局者可 ...
他一只手掐着相月白下颌往上抬了抬,凑近仔细看了看,皱眉道:“需要上药。”
相月白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岑道还有心思关心这点小伤口。
这伤口,再不上药都要愈合了。
“岑道,岑修远,岑大帅,老师,老师!”
“你上次分明说最后一次叫我老师了。”
“那你就说你吃不吃这套嘛……”
显然不吃。
相月白挣扎无果,强行被岑道摁着后脖颈涂了伤药,缠上了丝绸帕子。
岑道皱眉看她一眼,“你发现了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相月白:“我试过了,我们在心里说的话,祂——那东西是听不见的,只有祂不允许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才会下桎梏影响我们。”
“不允许发生?”
“对。我去救虞裳差点被雷火子炸死那一次遇到过一次。当时我要去救人,结果被桎梏压得一动都不能动,但是打那次起,祂便暴露了。
“那次我挣开了压制,但也差点被炸死,虽然没真死了但也炸聋了耳朵。所以祂为何要阻止我?我死了会怎么样?”
岑道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在那个时间点,同样听到了代表雷声的桎梏。
相月白目光灼灼,“这只能说明,是我不可以死。若我死了,祂的目的就无法达到了。”
岑道沉吟良久,“祂是什么?”
相月白:“我称它为天道。”
天道?
天道会阻止他们对事件关键点改变,比如第一次感受到桎梏的时候,是对虞子德被刺杀束手旁观。
虞子德若死,帝相掣肘失衡,天下必然大乱。如此看来,确实符合。
再加之方才相月白的验证……
天道十分顾忌她的生死。
“很合适的名字。”岑道颔首。
“所以天道让我们重生,究竟有什么目的?”
相月白想得头有些晕:“我想了很久也没明白,祂选我重生的原因是什么。如今再加上一个你,更是迷惑不清了。”
岑道同样没有结果。
让他们重生,是想让他们完成什么呢?
岑道叹了口气,手上一丝不苟地清理包扎相月白的伤口。
他抬眼刚想嘱咐两句忌口,却见相月白眼神逐渐茫然,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皮挣扎着掀了两下之后,竟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谢听风送郎中离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走到一楼大堂时,他不动声色停留,扫视一圈。
人群拥挤喧杂,黑白两道交汇在这里,机会与危机往往一同到来。
是谁?
谢听风压低眉眼扫过,掠到角落时,瞥见一个算命瞎子盘腿坐在地上。
那算命瞎子身形瘦削,在拥挤的地面上不知怎么给自己空出来一块地,正摆弄他的卦,神色凝重。
谢听风目光顿了顿,观察片刻,见没什么异常,便收回了视线。
他回身上楼,正碰上岑小钧去汇报。
“方才雨来的太突然,附近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咱们住的这家客栈。主子,现在西诏细作就在一楼大堂的人群中!”
岑道将布巾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再次敷在相月白额上。“安排灵州府兵维持秩序,西境军暗中观察。为免打草惊蛇,一定要抓现形。”
他眼睛始终望着床上双眼紧闭,脸色酡红的人。
“暗卫……按兵不动,仍以保护相月白为优先级。”
谢听风轻轻合上门,道:“我已经联系了城中的清雅门据点,但消息送到需要时间。”
谢听风本没打算用据点的人。
但眼下已经顾不上了。
相月白烧的太突然了,郎中也看不出原因,摸了半天脉也只是说可能是心思太重,一时间水土不服,于是病来如山倒。
谢听风自己也通医术,诊脉的结果大差不差。
相月白先前受伤又大病一场,门派上下端着药碗,寸步不离盯着她养好的。
谢听风养孩子这些年,不说给养的健壮如牛吧,那绝对是个个身强体壮吃嘛嘛香,何时还犯过水土不服的毛病?
哦小白进灵州城会犯惊厥病。
但那倒也与身体原因无关了。
此次怎么一见岑道就……
谢听风正要瞪人,但瞧见岑道小心翼翼照顾人的身影,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唉,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
岑道亲自端盆起身,倒掉后换了新的,一边打湿另一块布巾,一边道:“尽量拖延时间,封锁出口,别声张,抓住西诏细作之前别放任何人离开。”
岑小钧称是,退下去传讯。然而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又回来,还跟着一个人。
“主子。”岑小钧那张娃娃脸鲜少如此为难,他实在拿不准此事,“楼下躲雨的人中有一位……老先生,他说方才卜了一卦,算到了天机,非、非要见您一面。”
谢听风望过去,竟是那个算命瞎子。
岑道微微睁大双眼,豁然回首,疾步上前。
“你算到了什么?”
那瞎子笑了一下,“老夫进入此地时心有所感,便卜了一卦——得到一个要老夫传话的卦象。”
岑道手中还攥着湿布巾,五指遽然收紧,水滴滴答答洒在地上。
“你说。”
谢听风恍惚以为自己听错,岑道嗓音中竟有强硬压下的微颤。
瞎子眼瞳是阴翳灰色,但他循声朝岑道的方向转过去的时候,仿佛真的能看见什么。
“老夫在楼下避雨时,突然有灵感触动,便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东南方向有一女子突然遭病侵袭,此乃通天意之反噬。老夫闻这房中确有药味,没来错地方否?”
“反噬”二字如判决般击溃岑道,他浑身紧绷的那根弦断开,甚至站不稳般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撑住了桌子。
“有劳先生前来传讯了。”岑道眼眸微垂,指节用力而发白,“敢问老先生,占到的内容是什么?”
瞎子伸出一根食指,往上指了指:“天机不可泄露,老夫无法说给无关的人听。”
岑道于是摆手,岑小钧便领命下去。
谢听风老大不高兴地抱着胳膊:“怎么,我这个亲师父也是无关人等?”
瞎子张了张嘴,示意确实说不出,笑得有些歉意:“冒犯贵人了,只是确实说不出。”
瞎子以为谢听风会暴怒,但他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什么砸东西摔门的声音。
岑道看着谢听风,见他抱着胳膊,少见地流露出几分哀伤悲悯。
谢听风无声叹了气,“周边都是自己人,有事就喊一声。”
岑道不忍看他,只颔首:“是。”
屋内只剩岑道、相月白和瞎子,岑道搬了个凳子给他坐下,又亲手沏茶奉上。
“老先生请讲。”
“此卦实在古怪,老夫的理解可能也有偏差,公子先听听看,若有偏差可直言。”算命瞎子抿了茶,咂巴了好一会儿,好茶啊。
“老夫观此卦象,又观二位气场,想来不是此时此地人也,可对?”
“……对。”
“那既然如此,便对上了。”那算命瞎子并没有什么过度的震惊,反而有种看遍世事的淡然。
“卦象上,你二人的命运与天道息息相关,你们来到此地的因缘纠葛也极深,天道顺遂你二人便顺遂,天道覆灭你二人便覆灭。
“而接下来,卦象突然陷入了极度的混沌中,这混沌对应的是死门。至于生门,对应的正是你们二人。”
岑道低眸沉吟,问:“此局卜的是?”
算命瞎子:“天下。”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凝滞了几分。
桌上烛泪顺着流下,迅速冷凝,算命瞎子却自在全然不受影响。
岑道抬眼,双手放在膝上,指腹轻轻摩挲衣料。
“所以此局意为天下将陷入极度混乱,而破此局的关键,是在我们二人身上?”
对面轻轻点头。
岑道凝眉正要说什么,听身后窸窸窣窣,是相月白起身了。
他瞬间收敛起所有威严,仿佛方才只是错觉。他忙过去扶住人,让相月白好借力坐起,又在她身后搁上软垫。“哪里难受?要不要喝水?”
相月白哑声道:“我没事。方才就醒了,只是昏得厉害,起不来身。”
她就着岑道的手喝了口水,对算命瞎子道:“老先生,卦象可让我一观?”
都说五感若有一失灵者,其他感官便会更为灵敏。算命瞎子忙点头,很快将卦象画了出来。他虽说眼盲,手上却灵活的很,几乎看不出是盲者。
光是感觉到了天道授意的直觉,已经能说明其人敏锐了。
相月白撑着额头看了会儿,“局中生死门又纠缠了因果,按你方才所说,这生死局大概也与我二人来到此时此地有关。”
算命瞎子惊奇:“姑娘还通此道?”
相月□□力不济般笑了一下:“有个师兄颇爱研究这些,我只是跟着学了点皮毛。”
卦象确实古怪,相月白并不能完全看懂。她问:“老先生,此卦可有说我二人来到此地的目的?”
对面摇摇头:“老夫学艺不精,并未在卦象中解读出此意。只有一句‘唯破局者可重塑因果’送给二位。”
但相月白觉得他们离真正原因已经很近了。
只是她始终与真相隔着一层什么,触摸不到。
算命瞎子捏着一缕胡须,高深莫测:“除此之外,此卦还有话要老夫传给你们二人。”
二人忙正色听。
“方才老夫说姑娘此病来得突然,是反噬,这也是天道的意思。”
相月白耸耸肩:“不就自戕一下意思意思吗,还要警告我?”
算命瞎子震撼,抠抠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岑道无奈,又倒了杯水,试了试温度后递到相月白嘴边:“再喝点水。”
他手稳稳地端着茶杯,不忘转头问:“是因为我们过度改变了命运的走向么?”
算命瞎子:“嚯,公子聪慧。”
“可为何只有她遭到了反噬,我却没什么事?”
点破二人都是重生的事实的人明明是他。
算命瞎子:“怪就怪在这里,老夫算出此卦中明确是有两个人,可这反噬又的确是冲着姑娘一个人去的。”
他又将灰蒙蒙的眼瞳转向岑道方向,仔细“看”了一会儿。“公子的气场有两层颜色。”
然后他又转向相月白的方向,“这位姑娘却是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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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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