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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是她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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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座上的女子面容庄严,头戴九龙金凤冠,周遭珠翠环绕,凤目微眯。
太后其实对这些皇子公主也不甚关注,只不过里头倒是有几个嘴甜的公主招人疼,平日里来她宫中倒也勤快,这才给她留下了些好印象。
“年关将至,哀家近来新的了一批浮光锦,你们女儿家的穿上去好看,稍后各带一块回去吧。”
诸位公主起身行礼,“多谢皇祖母赏赐。”
虽说是对孙儿们的疼惜,可沈湘雪却并未察觉出语气里有半点的温柔,反倒是透着几分冷意,似腊月的积雪寒冰,让人噤声。
沈湘雪早该来太后宫中,可前些时日偏偏不巧,几次都阴差阳错错过,今日才得见,却也只敢在偏后的位置,不甚惹眼。
“对了,哀家听闻宫中新得了个公主,倒是一直没瞧见。”
太后的面容沉静似水,可凛冽的目光扫过之处,无不让众位泛起寒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沈湘雪早就料想今日会点到她,也做足了准备,随即起身行礼,“回太后,正是孙儿。”
“哦?”太后抚摸着膝上的赤金红宝石如意,“怎么在那么远,上前来,哀家瞧瞧。”
沈湘雪只得继续上前。
许是那副面容太过熟悉,太后先是从双目微眯,到后来的凤目圆睁,谁都瞧得出来她的讶异。
“好个标准的人,”太后微微一笑,“听闻你如今在春禧殿一人居住,如今可还住得习惯?”
沈湘雪正色道:“回太后,父皇派人打点好了,如今什么都不缺,如今已经好多了。”
“这宫中久久未立皇后,所以后宫大权都由哀家来统领,不过哀家也人老珠黄,眼力不济了。什么事情难免不太周到。既然皇帝疼你,也还好没让你受什么委屈。”
沈湘雪眉心微蹙,“劳太后挂念,雪儿不觉什么委屈。”
周围众人自然知晓太后定是有话想和这位新来的公主畅谈,也不便继续在此停留,一位口齿伶俐的公主率先开口,“皇祖母,想来今日您一定和妹妹有不少话要讲,那孙儿们今日就不叨扰您老人家了。”
太后顿首,“嗯,雪天路滑,你们回去留意着路。”
众人起身,“孙儿告退。”
平日里聒噪的七公主和四公主也只能悻悻瞧上沈湘雪一眼,便心中埋着怨气离开。
太后身旁的杜若姑姑见茶盏的龙井凉了,又重新沏了一盏,端至主子跟前。
殿内静穆万分,只有太后头顶的珠翠摇曳碰撞,一声一声敲打在心间。
“宫里不缺什么公主,也从未见皇帝收过什么人作养女,今日见了你,倒是懂了。”
沈湘雪抬眸,“雪儿愚钝。”
“哀家瞧着你的眉眼,倒是像极了一个人。像极了一个故人。”
那自然便是沈意书。
沈湘雪知晓今日是一场鸿门宴,大约并不容易脱身。
“原先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身边倒是跟着一个女医,虽说也是喜爱,可到底尊卑有别,就这么无名无份多年。原先在太医院当值,后来成了罪臣之女遭到流放,皇帝倒是心疼得不得了,铁了心要将她救回来,就这样养在了东宫里。”
“不过……她早在一场大火中身故了。”
虽说太后早已到了古稀之年,可这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殿内两人都心知肚明大火的来历。
宫中的红颜如花,繁多,可却也容易凋谢。随后又有新的一批花顶替。
“你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哀家还有些以为是她借尸还魂了呢。”太后哂笑道。
“来,上前,让哀家再好好瞧瞧。”
沈湘雪再度上前,跪在太后跟前。
冰凉的护甲轻轻划过沈湘雪姣好的面颊。泛起寒意。
“瞧你们一个个,如花的年纪,不似哀家,容颜不再,守着这个皇宫一辈子……”
太后语气中似是在感慨,可手却愈发收紧,随后竟是将指尖从沈湘雪的面颊处缓缓移至脖颈出,猝不及防地收紧。
宫中人多口杂,再者这个孩子又是皇帝近来新得的女儿,太后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对她做什么,可或许是这张面孔让她觉得阴魂不散,也同样料想不到皇帝居然就为了这张脸,册立她为公主。
想不到沈意书烧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这般阴魂不散,这便是报应吗?
沈湘雪感受着太后掌心的收紧,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她未曾想到才见上一面,便会如此,面容也变得煞白。
杜若在一旁也不由得小心提醒,“太后,此事若是让圣上得知,恐怕——”
“哀家做事还需你提醒?”
太后睥睨了她一眼,随后便重重将沈湘雪摔至一旁。
她原本就只是想泄气才略做惩治,要想杀人,手段可多的很,何至于用这招。
沈湘雪跌坐在一旁,脸颊泛着涨红,脖颈也被勒出了红痕,若是再不松手,恐怕难说了。
“皇祖母若是想做些什么,大可直接说,不必这般费力。”
只见谢赫之未等宫人通报一声便径直闯了进来,身后不仅跟着小跑的宫人,还有一道而来的采红。
沈湘雪略微失神,未曾想采红迟迟不来竟是去请了人来。
沈湘雪还跪坐在一旁,只见身前女子怒不可遏起身,“谁让你这般闯进来的,还有没有宫规了?”
谢赫之并不在意太后的斥责,只是将沈湘雪细心扶起,随后道:“今日是十五,孙儿虽是早已设府,难道不该来向皇祖母请安么?”
说话滴水不漏,可举止哪有半点敬重长辈的意思?
谢赫之向来和太后不睦,如今更是没有必要再维护什么。
“公主,您没事吧?”采红连忙拉着沈湘雪的手,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心疼不已。
“奴婢担心晚来一步便见不到公主了。”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
这般主仆情深的场景,沈湘雪自然不敢想象有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轻轻摇头劝慰她,“我无碍的。”
“好啊绪儿,你是要气死哀家不成?”太后见着屋内乱得不成样子,心中怒火更甚。
“孙儿倒是想问问祖母,当父皇不在宫中吗,便对皇妹随意虐/杀?您吃斋念佛多年,难道还不肯放下屠刀?您手上的鲜血,难道如今还少么?”
谢赫之转身,轻拍了一下沈湘雪的肩膀,“有皇兄在,莫怕,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话和太后说。”
沈湘雪握着手中新来的手炉,惊魂未定地又看向太后一眼,自然不敢过分停留,只能用眼神朝他示意,“好。”
太后拂袖,冷眸望向剩下的人,“反了!简直是反了!”
这是她的宫,却被晚辈在此指指点点,丝毫没有一丝尊重她的意思。
谢赫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哦?孙儿倒是想问问皇祖母,看着皇妹的这张脸,你是否是怕了?是否在午夜梦回之时,想起了书娘,想起了宫中那些大大小小因您惨死的人?”
谢赫之步步逼近,并不畏惧高位之人,面色更加严峻,声音低沉道:“佛口蛇心,说得不就是您这种人吗?”
谢赫之自幼丧母,幼时都是书娘照顾他的点点滴滴。
若是没有那场大火,最起码她也能在宫中安稳过完一生,皇妹也不会流落在外。
“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后坐回高位,只是偏过头去,语气也跟着弱了几分。
“前些时日,裴世子遇刺,皇祖母怕不会忘了吧?您应该感到很遗憾吧?遗憾的是,孙儿没能死在刀下。”
谢赫之侧身,随意摆弄着茶几上的空茶盏,青色的瓷器在光照下闪烁着泠泠的光泽。
“如今父皇身体每况愈下,太子之位空悬,皇祖母是想越俎代庖立谁为太子呢?反正自然只有您心中清楚。”
“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后厉声。
“当日遇刺,虽是没能找到人证,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再者这些年,你们王氏一族在前朝做了哪些事,七绝阁都已散了,皇祖母是觉得,凡事都能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吗?”
榻上的妇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怒火:“你、你想对你的舅公们做什么!”
谢赫之明白面前的人早就被戳中了短处一般,哂笑一声,“皇祖母猜,今日绪儿为何入宫?自然是将这些年所收集的证据悉数递呈,抄家的圣旨才出了宫门。啧啧,大抵寿康宫这的消息还不太灵通。”
“你敢!放肆!”
妇人早就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拔高语调,显得在气势上压人一头。
这些年,前朝后宫没少勾结在一起,皇帝病弱,东宫悬置,她也的确是差遣着底下做了不少事。只不过她未曾料想,七绝阁在京中二十载,居然就被面前这小子寻到踪迹,还断了个干净。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太后,即使和皇帝并非骨肉血亲,但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至于撕破脸,弄得太过难看。
“不过皇祖母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圣上口谕,年关将至,念及太后年事已高,酌情开恩,于寿康宫中闭门思过,待年后迁出宫外,前往五台山清心观中静心修养,无诏不得擅自走动。”
王氏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都带不走了。如今还落了个六亲不认的下场。
不知何时,她手中的如意早已抛掷到一旁,在桌脚处翻滚了一圈,随后身子也如同抽干力气一般,沉沉跌落下去,目光呆滞,嘴角颤抖,却也只能看着谢赫之离去的身影。
倘若当年,烧死的不只是沈意书,还有他,是否结局不同?
但世上从未有后悔药。
“太后……”
杜若想搀扶起她,却被她推到一旁,梳好的发髻都散落在双颊。
“滚!你们都给哀家滚出去!”
*
走出寿康宫的每一步,谢赫之都走得极为轻快,一袭墨色锦袍在盖着碎雪的的路面显得十分惹眼。
如今这般的结局,他不知算不算是一种宽慰。
这些年他一直想为沈意书报仇,也一直在找寻她的下落。
可是天意弄人。
沈湘雪将采红手中的伞取过,她还未想过这么快谢赫之便出来了。
适才听见殿内有些争吵声,她不免有些担忧。
“皇、皇兄。”
谢赫之脚步一停,侧身一转,竟是沈湘雪,还未回去,一直在外头等着他。
“你的伤,还好吧?”谢赫之收起适才脸上浮现的情绪。
沈湘雪继续上前一步,将伞缓缓也给他挡上,虽说今日雪下得并不大,语气轻微:“太后这边,多谢皇兄解围。”
“无碍,”谢赫之释然一笑,“本王原本便要过来,只是恰好在路上遇到你的婢女。如今无事了,在宫中,不会有人再敢难为你。”
沈湘雪和谢侑之如今虽说已成为兄妹,但到底身份转变的太快,从小并无相处的情谊,如今自然也是尴尬,说不上来几句话。
“今日怕是吓坏你了,早些回宫休息吧,本王也要回府了。”
沈湘雪默然垂眸,“那皇兄路上小心。”
谢赫之才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甚是重要的事情,正准备回头去找她,却见沈湘雪仍旧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她。
忽然这一瞬间,谢赫之仿佛看见了自己幼时,沈意书也是这样,静静端详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学着走路,面色如水,神情专注。
沈湘雪愣了一瞬,也不曾想过他还会折返回来,蹙眉不解道:“皇兄是还有什么话想对雪儿说的吗?”
“只是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有给你,”谢赫之垂首,将袖中的香囊递给她,“这是,云儿让我给你的,说是你看了便知晓。”
沈湘雪眼神示意,让采红接过,随后启唇,“多谢皇兄了,也替我谢谢王妃。。”
“回去用热乎的鸡蛋滚一滚,能消肿。”
谢赫之忽然轻声打趣道:“如今你只身在宫中,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可莫要让某些人惦记、心疼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就差把裴千衡在三个字喊出。
“咳咳——”
说得她面色滚烫,稍稍嗔怒道:“皇兄,怎么连你也这般笑我。”
她知晓定是裴千衡在宫外的时候,和他多说了什么话。
算起来,他出宫也有一段时日了。
谢赫之也不再打趣她,随后踩着薄雪缓缓离去。
回宫的这条路,沈湘雪才恍然想起适才谢赫之和他说的话,连忙让采红将那枚香囊从袖口中取出。
叶轻云为何会突然给她香囊?两人虽是认识,但也用不着如此挂怀。
难不成——
沈湘雪连忙将香囊的束口解开,果真里头塞着的并不是香料,而是一块素白的帕子。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乍然浮现,沈湘雪呼吸凝滞,手上的动作也略带颤抖。
展开那块帕子,引入眼帘的便是绣着的一枚小小的梨花,身侧还有一片碧绿的鲜叶。
是她。
是阿桑。
沈湘雪险些喊出声来,眼眶逐渐红润,喉中却是发不出一点声响。
采红见状有些担忧,不知为何主子对着这块普普通通的帕子忧心,连忙安慰道:“公主,您还好吗?”
沈湘雪将这块帕子压在胸口,随后缓缓蹲下,心跳似滚落的雪花一般洋洋洒洒,杂乱无章地跳动着。
是她的妹妹。
是她找了这么久,心心念念的阿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