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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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反复传来昔日妹妹还在身旁时，那一声声亲切又稚嫩的呼喊，一遍一遍对她喊着，姐姐，眉眼满是笑意。
沈湘雪呼吸紧促，仍旧有些恍惚。
父母早逝，沈湘雪身旁只剩下了妹妹这一个骨肉至亲。
这些年，她一直后悔。
为什么当日没能看管好妹妹，为什么被拐走的人是妹妹，而不是自己？
她尚且还留在江家，而妹妹那么小，就要在外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
原来阿桑这些年，一直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自己身陷囹圄，也还想着保护她。
怪不得……她总是觉得，她和叶轻云一见如故，相处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倘若当时，宛心不曾将解药交给她，若是没有解药，那……
接下来的结果，她不敢去设想。
沈湘雪坐在榻上，殿内静得只能听见采绿走上前的脚步声。
主子回宫之后，便一直对着那块普通的帕子发呆，她真是害怕，担心主子得了什么病。
“公主，这是暖身的姜茶，您喝几口吧。”
沈湘雪这才渐渐收回思绪，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身上才渐渐暖了起来。
“公主，您知晓吗？适才奴婢听旁的宫的婢女说，”采绿走近了一些，附耳在她身旁，轻声道：“太后娘娘，疯了。”
这般突然的事，沈湘雪不免将此事与早上谢赫之是否有关联，眉心一挑，“可知是何缘由？”
“好像是，圣上把太后一族的老臣们，革职、抄家了。”
沈湘雪知晓恶有恶报，今日之事定然不是事发突然，应当是这些年，父皇也早就不满太后，手竟是伸到了前朝，相互勾结，盘算。
斩草自然除根，王氏一族若是倒台，太后的势力自然也会被削减。
只不过，骄傲了这么些年的后宫主位，又如何能忍受这般跌落尘埃的感觉呢。
原本也是她自作自受，更何况，若是没有她，娘亲便不会被迫乘乱逃出宫去，就不会身子落下病症，早早撒手人寰。
如今和王氏一族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的恩恩怨怨，如今也确实应该就此为止，结束了。
年关将至，沈湘雪知晓如今不该随意出宫，近来京中也是热闹，只不过人多眼杂，圣上护子心切，这才下旨，最近宫中皇子都不得随意出宫，待到年后方可。
沈湘雪如今虽是想见妹妹，也不得见了。
不过，好在她已经知晓，来日方长，她总是可以和她有相认的一日。
沈湘雪悄然起身，默默走到院中。只见飞檐斗拱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素锦，枝头上缀满着晶莹的冰晶，日光照耀下，显得越发璀璨夺目。
她一向觉得，美好的事物，并不属于她，于她而言，那些转瞬即逝，何尝对她不是一种伤害。
十几年来的谨小慎微，却未能在江家得到任何人的敬重和护佑。
而现在，沈湘雪只觉得自己时来运转，苦尽甘来一般。一切的美好来得过于突然，反倒是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采红回寝殿带了一件披风出来，替沈湘雪轻轻盖上，见她略带失神，连忙缓和气氛道：“公主也喜欢这株梅花呀。”
沈湘雪抬眸，抬手捏紧领口，随后道：“也？”
采红解释道：“原先听闻此处的主子最喜欢梅花，植了几株在宫中，只不过后来的一场大火，也是让这里再无生机，后来圣上便将枯枝移走，又叫宫人重新栽植了梅树在此处，维持得原先据说是一模一样呢。”
沈湘雪随后抬手，轻轻碰了碰嶙峋的枝干，还覆着厚重的雪帽，偏在枝头有那么几支梅倔强探出，花瓣薄如绡纱，却是红得坚韧，若有若无的冷香破开凛冽的寒气，钻入鼻尖。沁人心脾。
原来娘亲生前，最喜欢梅花。
只可惜，她到江家之后，因老夫人名讳中带有一“梅”字，她便只好在院中植了些梨树。
千树万树梨花开，在冬日里，也算看起来热闹一些了。
江家确实带给沈湘雪太多不愉快的过往，好在她如今有了家，有了家人，再也不是那些人口中的“野种”了。
“御膳房的牛乳糕好了吗？”沈湘雪将这些事抛到一边，问身旁的人。
“早就好了，在锅中温着呢，现在最是热腾腾的时候了。”采绿笑着道。
沈湘雪嘴角终于淡淡扬起一丝笑，“好，现在我们就给父皇送去。”
*
除夕已至，皇城仿佛被人精心濯洗过一般，朱漆厚重油亮，泛着点点光泽。天色渐晚，成千上万的宫灯依次点亮，各色的琉璃灯、绘彩灯层层叠叠，将整个宫廷照得亮如白昼。也将这段时间的那些阴霾，似乎无形中扫去。
沈湘雪今日特地精心打扮了许久，一袭鹅黄色缠丝百蝶穿花纹的夹棉锦袍，领口等处还镶着一圈蓬松的玄狐风毛，看着甚是暖和。衬得她那张莹白的小脸添了几分娇憨贵气。
今日是家宴，也是沈湘雪首次在满宫上下正式露面的日子。
谢侑今日气色倒是比往日还要好一些，还特地将沈湘雪的席位调整到了他身侧。
沈湘雪望向谢赫之，却并未瞧见叶轻云赴宴的身影。
如今她已然成为王妃，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不能来大概也是因为月份稍大，许是担心她舟车劳顿，才让她在家中静养着吧。
不过除夕之夜，本就是一家团聚的日子。
沈湘雪眼波流转，周围无不是她的亲眷，而只有叶轻云，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在府中。
以及……裴千衡。
不知今夜，他是否会想起她。
见沈湘雪失神，谢侑忍不住道：“怎么了雪儿？是不大高兴吗？”
沈湘雪见状连忙摇头，“不是，儿臣只是有些感慨。”
“哦？”谢侑有些好奇。
“先前，儿臣从未想过能有一日，寻得亲人，和家人齐聚，今时今日，儿臣不胜欢喜，能和父皇父女相认，更是上天有眼，保佑儿臣到如今。”
谢侑伸出手，恰好能搭在沈湘雪交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雪儿，往后的日子，父皇定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乘着歌舞还未开始，大家还兴致颇丰时，谢侑缓缓开口：“今日是家宴，朕还有话想与诸位详谈。如今朕寻得爱女，希望后宫中人能善待雪儿，其母乃前太医院医女沈意书，如今不幸离世，朕昨日已拟好圣旨，追封沈意书为皇贵妃，谥号柔嘉。”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人敢变了脸色。
沈湘雪眼眸慢慢抬高，顿时觉得面前这个父亲的形象，是那么伟岸。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谢侑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娘亲的身份，同时给足了她哀荣。
“你们可有意见？”谢侑目光投向诸位妃嫔。
“臣妾们一切听圣上安排。”
众位嫔妃很是识大体，在这个日子里，谁敢有一点声音，无疑是犯了大忌。
沈湘雪眼眸雪亮，认真注视着面前这个将至知非之年的男人，“儿臣谢父皇。”
谢侑的鬓角似乎这几日又添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纹路也加深了些。
虽说娘亲早就不在了，但还好上天还能让她继续陪在父皇身边。
晚宴上歌舞排得很是热闹，沈湘雪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精彩的表演，渐渐的也变得开朗起来，不像开席前那般沉闷。
席散后，便是烟火表演，除了谢侑推说说有些乏力想回宫休息外，众人都一同移至云霄楼上，一道欣赏这场盛大的演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这般景象，沈湘雪虽说不是不喜欢，却也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当年就是因为她和妹妹在人群中贪玩走得远，这才发生那些事。
虽说不能把事情全权推到她的身上，但沈湘雪这些年，也的确甚少看，哪怕之前在府上年节时，也早早回到屋中，不喜久久观赏。
更何况，烟花转瞬即逝，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若是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反倒是增添了一丝落寞。
沈湘雪在席散后便让采红去请谢赫之留下，她料想他应当会早早出宫回府陪伴妻儿，所以趁还未走远想留他一会，说几句话。
众位妃嫔、皇子、公主们在楼上欣赏着烟火，而沈湘雪则是在找了一间偏殿，等着采红将人带来。
房门被推开，随后谢赫之的身影映入眼帘，沈湘雪连忙起身，随后示意采红先出去，只留下他们二人就好。
“雪儿妹妹，怎么了？”谢赫之对突然的邀约有些意外。
“皇兄，”沈湘雪走上前，“担心你急着离宫，所以我这才叫你留下来一会。”
谢赫之展展眉心，笑了笑，“怎么了？”
沈湘雪欲言又止，随后还是启唇道：“今日晚宴，怎么没瞧见……她呢。”
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成称呼叶轻云，喊她王妃略显生分，喊她阿桑……也不大行。
“云儿吗？”谢赫之短促地笑了笑，“她如今身子不大方便，吐得厉害，这腹中孩子太不让人省心，所以便让她在府上好好静养。”
“还有几个月呀？”沈湘雪有些好奇。
“还有三个月多。”谢赫之语气变得柔和，“我也要为人父了，真快。”
如今瞧着阿桑这般幸福，也算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沈湘雪打趣道：“那这些时日，我也做几件小衣裳，到时候孩子出生，正好能穿上。”
谢赫之和沈湘雪一道坐下，听着不远处传到耳畔的烟火声，心中的喜悦也比平日显得更多些。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先前和云儿，是旧相识吗？你们感情似乎很是深厚。”
沈湘雪原先以为阿桑会来，自从上次那块帕子之后，两人一直未曾相见，她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妹妹说。
“倘若……”沈湘雪若有所思一般，细长的眼睫缓缓垂下，如同蝴蝶振翅一般，“我说，她是我在宫外，失散多年的同胞妹妹，皇兄，你会相信吗？”
谢赫之只知晓书娘在宫外生下了皇妹，确实不曾知晓，原来她在宫外，也和别人有了孩子。
不过也正常，在宫里最后的那些时日，想来她或许并不开心，远离皇宫，最少也能有片刻轻松的日子。
“云儿她，也是书娘的女儿？”谢赫之惊诧。
“是，”沈湘雪顿首，“想来你早就将我最近这些事告诉她了，她应当也知晓，娘亲的身世了。”
沈湘雪随后起身，从身后的茶桌上拿出她早就用油纸包好的一袋物件，“这里面是梨膏糖，小时候记得她最喜欢吃了，我到现在也学会做了，她近来身子不适，吃些这个或许能好些。”
“多谢皇妹。”谢赫之接过，心中不仅觉得欣慰，更多的是庆幸。
“待到年后，记得来府上坐坐，也来看看你未出世的侄儿。”
眼下自然也只能叮嘱几句了，沈湘雪忍俊不禁打趣：“怎么不说是外甥？”
“哈哈哈哈……”谢赫之摆了摆手，“原先只觉得皇妹胆识过人，冰雪聪明，想不到也是会油嘴滑舌的。”
但无论如何称谓，这个孩子也始终都是沈湘雪不可分割的亲人。
冬日的夜过得极快，沈湘雪待他出宫之后，便静静站在窗前，听着今夜满宫上下的喜悦。
只是这般喜悦的日子里，倒也有些寂寥在身。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沈湘雪想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又缓缓放了下来。
窗外的幽幽光亮，在她眼底渐变得模糊起来。
心思渺渺之际，沈湘雪忽觉身后气息微沉，身下一道颀长的影子缓缓移至，覆上她的。
她没有回头，可心却不自觉猛烈颤抖起来。
随后，一声极低、极沉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缓缓漾开。
“我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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