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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父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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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沈湘雪叫采红采绿叫人备好了饭菜,等待着献元帝的到来。
知晓了沈意书当年的事情大致,沈湘雪对待谢侑的态度也显得更为复杂。
父亲一词,好陌生。
而在午后谢赫之的告知中,她也未曾获知半点他的作为。
在那场大火过后,或许也烧净了所有的前尘旧怨吧。
好像,他什么都没做到。
晚间,沈湘雪叫采红采绿叫人备好了饭菜,等待着献元帝的到来。
知晓了母亲当年的事情大致,沈湘雪对待谢侑的态度也显得更为复杂。
父亲一词,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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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雪落了一个时辰,静悄悄的。
本就静谧的皇宫,显得更加落寞,窗外的风声,好似女子在呜咽。
沈湘雪询问了太医院的太医,明白如今谢侑的身子大不如前,如今饮食也得时时注意,再加上前几日的宴会遇刺一事,更是需要好好静养。
因此,今夜桌上陈列着的,也大多数是些清淡养生的菜。
而当谢侑当真来到春禧殿时,却又在门外站了许久。
沈湘雪候的久了些,见人迟迟未到,便撑了一支纸伞,想出去看看。
明黄色的伞面从殿中缓缓显出,上头沾着不多的雪粒。
看着殿外的若干人正陪着谢侑在殿外,不敢吱声,见了沈湘雪后,稍稍点头示意。
谢侑同样,将目光移到了那撑伞之人身上。
伞下探出半张雪白的脸来,沈湘雪上前两步,想收了伞行礼。
“不用。”
沈湘雪整了整情绪,平静道:“圣上,殿外雪寒,太医说您不宜吹风。还是快些进殿罢,以免龙体有损。”
谢侑拂了拂袖,倒是未曾再多说些什么,很快便从沈湘雪身前经过。
随之则是身后的若干宫人,在沈湘雪面前依次走过,个个面色沉稳,不敢在御前出半点差错。
沈湘雪脸色显然有些不好,采红和采绿也连忙催促着她进殿,再晚些雪便更大了。
殿内的落雪今日也叫宫人多次打扫,以便迎接公主的入住和圣驾。
谢侑看着殿内并不多的宫人,询问身旁的沈湘雪,宫人可够服侍。
“回圣上,奴婢惶恐,已然是圣上莫大恩赐,”沈湘雪继续道,“宫人……自是够的,她们都很好。”
谢侑只是摆了摆手,让身旁较为碍事的宫人通通撤下,今夜,他只想好好地叙叙这久违的父女之情。
沈湘雪只是继续候在一旁。
虽说两人有着血亲关系,但到底沈湘雪也深谙自己的身份,又岂敢一同赴坐。
“何不坐下?”谢侑缓缓抬首。
此言一出,反倒是增添了两人的疏离。
谢侑也意识到自己语言欠妥,态度放得更慈蔼些,垂眸轻缓道:“你我父女之间,不必计较这些礼数。”
见沈湘雪迟迟不肯入座,谢侑自然也无进膳的念头,随后只能放下手中的白玉筷,缓缓起身。
到底是体力不济,在他起身不稳之际,沈湘雪连忙上前,搀住了谢侑。
但很快,沈湘雪又谨慎地松了手。
“朕很凶吗?”谢侑看向她,轻言道。
沈湘雪否认,“奴婢不敢。”
到底,也是十几年来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又谈何熟悉。
“春禧殿,你如今住着可习惯了?”
一个她从来不敢奢望设想的地方,处处充满了压抑和危机,又如何能习惯。
沈湘雪心底被触动,指尖也微微蜷缩。
她不喜欢这里。
“奴婢恳请圣上,能否放奴婢离开。”
“奴婢并不是有意出现在圣上面前,也并非贪慕公主头衔之人。”
谢侑看着眼前的女儿跪倒在地,乞求之事却是想离开皇宫。
一时心头百感交集。
阿书已经走了,只剩下女儿。
谢侑又怎可让她在外继续吃苦?
“自从朕来,你便只唤我圣上……”
心底的声音带着寒凉和落寞,谢侑叹息着:“雪儿,你能否,唤我一声父皇?”
他知道这个奢求,来得太过贸然。
也是啊,女儿又怎会原谅他,怎么会认他为父亲。
他欠了她们母女太多。
知晓这个心结一日不解开,他们父女的关系便一日不会好转,谢侑眉心微动,上前扶起了她。
随后,注视着她,“雪儿,朕对不起你们母女……”
“你有什么怨言,有何想问的问题,尽管问父皇。”
可一时问题太多,沈湘雪也不知从何问起,只是逐渐抬眸,开始注视着面前这个早已过了知天命的长辈。
看向她的目光,温和慈祥,并没有君主那种傲视之感。
只是,她又该如何以另一种身份,去询问他母亲的种种过往?
她语气迟疑,“奴婢……的确是有问题想问圣上……”
沈湘雪环顾殿内的陈设,若有所思,“当年沈家一事牵扯甚广,娘亲身为沈家嫡女,又是当年本朝唯一入宫的女医,为何家中众人无一幸免,娘亲却得以住在此处?”
谢侑见沈湘雪总算肯多言些问题,心中总算有些宽慰,“其实,在荣国公身故西关之前,在往前的很早时间里,她和朕早就相识……”
沈湘雪抬起微微湿润的眼眶,心中更是不解。
谢侑在殿中落寞地走着,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很多年前,先帝还未立下太子人选,朕只是太后收在膝下的养子罢了,而她当时,才刚入宫,对一切事物都是那般充满好奇和期待,眼里满是光……”
谢侑回首当年,早就反复咀嚼了多遍,知道一切还是自己过于轻率。
这些年,他又何曾想过坐稳这个皇位。
宁愿成为一个闲散公子,也不愿待在这个宫中。
认贼作母多年,被迫娶了那些不喜欢的女人。
而太后却是连他唯一藏在心底,细心保护的女人都不放过。
谢侑本想着,救下沈意书,哪怕沈家一事不得翻案,她无法再入宫行医,至少也能保住一条性命,不必再去那边关苦寒之地,受尽磨难。
至少,能留在自己身边也好。
他们年少相识,在宫中也不过皆是萍水相逢。
直到谢侑救下了她,沈意书才知晓他对她有意。
可沈家满门喊冤,沈意书又如何能坦然度日。
谢侑故事说到一半,脸上忽然浮起一抹酸涩的神情,随即大笑了几声。
“朕依旧记得,朕登基当日,曾告诉她,日后她不必再担忧,朕定当全力护着她,会为她查明沈家冤案。”
“而她……她当时之说了一句话。”
皇上,您能护着我,又能护多久呢?
沈意书当时看向她的眼神,却是那么的寒冷 。
“再后来,宫中的人多了起来,你母亲自然无法再在宫中行医,却也不愿成为朕的妃子,彼时正逢长子出世,又才失了母亲,朕便想把孩子交由你母亲照顾。”
沈湘雪脸上的情绪复杂,一时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只知道,那位交给母亲抚育的孩子,应当便是建安王了。
“这是朕的私心。当时她有了孩子的陪伴,心情也的确是好了许多,朕也时常去探视她和孩子。”
“那是朕,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沈湘雪看着谢侑,尚在壮年的人,脸上却显出十分憔悴,那一瞬,孤家寡人的滋味,她算是感受得透彻。
再往后的故事,建安王也告诉了她。
太后趁谢侑离宫之际,派人下旨从母亲身旁带走皇子,随后一场无名大火在春禧殿燃起。
而当谢侑回宫之时,看到的只剩下一座残垣断壁。
“只是朕未曾想到,你母亲未曾在那场火海中丧生。甚至……”
谢侑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的光,“她也从未告诉朕,在当时,她已怀下了你……”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过按沈湘雪的生辰八字推测,当时,沈意书已怀胎四月。
而行医者,最是能知晓孕中女子的反应,因此她瞒过了合宫上下。
却唯独,被太后所觉察。
才会导致最后的结局。
说到底,谢侑的一生,又何曾不是被步步操控着。
连他最爱的女人,都保不住。
多么可悲的皇帝。
沈湘雪看着谢侑逐渐朝不远处的博古架走去,随手取下一本书来翻阅。
“当年,你娘亲时常一人坐于窗下,翻着医书,书上尽是翻阅的痕迹……”
“只不过,一场大火后,什么都被带走了,朕虽是叫人复原了此处,终究还是和之前不一致了。”
沈湘雪默默地走到谢侑身后,心中有些歉然。
娘亲当年若是当真对他寒心,又岂会瞒着众人,冒着这般风险,仍是要留下自己。
怨只怨,他们这辈子都被困于皇家,身不由己。
而如今,樊使已死,上一辈的种种恩怨,也都过去了。
“如今,你母亲的尸骨在何处?可有好好安葬?”
虽说如今母亲身世已解,但如今她也算是和父亲一道长眠,不想再打搅到他们,也不想将江家和她的关系牵扯出,沈湘雪默了默,“娘亲的骨灰撒在湘水中了,这是她的意思。”
谢侑也终于没再追问下去,缓缓合上了书籍。
“是啊,是啊……”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曾上过战场疗愈将士,又怎会甘心扣着莫须有的罪名苟且度日?”
谢侑语气满是自责,“是朕,未能给予她想要的一切。如今她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事到如今,沈湘雪也不知该如何去评价。
无论是从血亲方面,亦或是身份上,她都不够资格。
更何况,这本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过往,父母当年的恩怨,如今早已过去了。
“沈家一事已过去,眼下七绝阁一事公之于众,自此不会再有人给沈家扣上通敌的罪名,这些年父皇虽未寻得证据,可父皇却也做了许多,也已然是极力保全了沈家的名声。”
沈湘雪继续道:“其实,女儿也在一直好奇,为何父亲要狠心弃母亲于不顾,既是如此,又为何执意生下我,给她惹来半生闲话。”
“我也曾无数次试问自己,我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又该到何处去?”
“如今,女儿全都明白了,”沈湘雪语气微弱,“不怪您了……”
沈湘雪知道自己今日的做法,或许娘亲在天之灵会感到意外,但她却还是想再最后自私一次,
她从未感受过来自家的温暖,或者说,曾经有过,但她太小,浑然不知。
如今,在世上,谢侑是她唯一有着直系血亲的亲人。
“雪儿——”
谢侑猛然转身,瞳仁微缩,带着讶异的神色,“你适才喊我,父皇,是吗?”
他害怕,是他听错了。
他有不少子女,可却未曾有过适才贯耳的那声父皇,来得意外和惊喜。
沈湘雪稍顿片刻,点点头,“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