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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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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千衡的笑直白而又坦荡,似乎当真好奇,却又好似在嘲笑自己。
沈湘雪只当他浑然不察,继续道:“我和那位公主素昧平生,自然还不太清楚她的名字,你应当是对她有印象的,在宫宴上。你或许未曾留意,但她是在场的。你受伤昏迷之后,也是她立即赶到的。”
语气流露出三分诚恳,沈湘雪只觉如果自己是男子,定要被这样心善的好姑娘感动不已。
这般的“举动”大概是让裴千衡有些触动,他的眼里依旧填着笑意,“那今日怎么不见公主前来?”
他竟是当真想见那位“公主”吗?沈湘雪陡然一惊。
自己这般费尽心思入宫,还不如那位“公主”了呢?
她还当真想吃吃那虚构出来的公主的醋。
“嗯……公主担心了你一夜,今日婢女说她得了风寒,因此今日才无法来看你,但是嘱托我务必要看着你服下鸡汤。”沈湘雪蹙眉道。
眼下,她才发觉自己当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最后自己还跳了进去,让别人贴心地给自己埋好。
分明在裴千衡尚未入宫之前,她也曾在裴千衡耳畔提到了公主的字眼,想不到竟是误打误撞自己说了出来。
眼下裴千衡无法看见,沈湘雪这才敢鼓足了勇气,打量着他脸上微妙的情绪变化。
裴千衡感受着面前一股淡淡的清香逼近。
分明是面上假装镇定,可她逼近的动作却还是无情了当地戳穿了她的心思。
“好像的确有位公主,当日还准备和我答话,只不过圣上急于召见,因此也未能赴约。”
裴千衡也顺着沈湘雪的说法展开讲了下去。
他如何不知。
何来的公主在宴席上,能和自己眉目传情?
“哦。”
沈湘雪别开视线,心中倒是们开始五味杂陈起来。
虽是不能亲眼所见,但裴千衡却能从沈湘雪的语气中分辨出,她是吃味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湘雪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声声清晰。
“我不认得什么公主,也未曾见过。”
裴千衡将沈湘雪揽入怀中,用极轻的声音轻声辩解。
沈湘雪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早就被他看穿,随后将裴千衡环住腰腹,却又怕触碰上他的伤口,只能更加小心翼翼。
她虽是轻缓着动作,但裴千衡却收紧了臂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裴千衡,阿衍……”
她担心伤口再加深些许,自己今日过来岂不是弄巧成拙,“别闹了。我们都不开玩笑了好不好?”
“没有和你开玩笑,”裴千衡认真道,“皎皎,除了你,我心中不会再装下任何人。”
沈湘雪还是未能在此刻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慢慢在眼眶团聚,低声道:“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想你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了。”
佯装了那么久的云淡风轻,终究还是敌不过裴千衡的几个动作,几句话,便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两人一同经历了那么多,如今好不容易互通了心意,却又横生此劫数。
沈湘雪起身,抵在裴千衡身前,轻声道:“我……我很早便没了娘亲,妹妹也因我而丢,如今你也是因为我而受伤,我——”
她含糊的话还未说完,随后,裴千衡便俯身下来——
薄唇微凉,先是吻了吻她的唇角。
许是相吻的次数多了,如今裴千衡虽是无法看见,却也丝毫不差地吻在了沈湘雪的唇角,早已将每一步骤,铭刻于心。
两唇稍稍分离,沈湘雪眼睫簌簌颤动,更细微的泪珠滚落下来。
鼻尖萦绕着清爽凛冽的松木香气,也是裴千衡身上熟悉的气味。
沈湘雪带着愧疚的心却逐渐被他安抚下来。
唇再次被裴千衡含住,轻轻吮吸,缱绻且温柔,一遍遍地勾勒描摹,好似羽毛般点触在了唇上。
和原先不同,这个吻太过柔软。
良久,裴千衡才稍稍起身,喉结滑动,缓了下心神。
表情却是十分认真。
“皎皎,不要将什么都归结在自己身上,这些从来就不是你一手造成。你无罪,不必陷入自责中。”
“你难过,我心疼都来不及。”
“再者,”裴千衡继续补充,“此事与你无关,七绝阁一事我终究是要有个了断,父亲当年一事我必须要查明。也只能怪我时运不济,正好昨夜皇子的确藏了杀心。”
沈湘雪还是有所埋怨,嗔怒道:“如今倒好,你若是这辈子都看不见了,可能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她继续补刀道:“到时候,想来那公主也得躲得远远的,怕是后悔。”
裴千衡垂眸浅笑,“我前面不是说了?何来的公主?你么?”
沈湘雪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如今,倒是无端多了一个公主的身份。
还不知该如何与裴千衡阐述这一切,连她自己也还未做好准备。
“我、我其实有事还隐瞒着你,”沈湘雪蹙眉,“我今日才得知,原来,我的生父……竟是……”
“是圣上,”裴千衡答得从容,“我说得可有错?”
“你,你早就知道了吗?”沈湘雪颇为讶然。
裴千衡浅呼一口气,“当时,我们还在沂县地界,我们去听了一回说书,还记得吗?”
沈湘雪自然历历在目,只不过自己当时风寒尚未好全,当日也有些疲惫,进去没多久便睡着了。
说是自己想听,但自己却真真并未听到多少。
“嗯,”沈湘雪再望向裴千衡,“然后呢?”
如今想来,的确是有许多的巧合,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也是想过段时日告知于你,不是故意要隐瞒此事。”
沈湘雪自然没有责怪之意,连忙道:“我没怪你,只是,我先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找到父亲,也从不敢奢望,如今多了公主这个身份,反倒是让我有些不安。”
这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尤其是,和她这十几年来的种种遭遇相比。
“阿衍,”沈湘雪停顿了一下,“我得先走了,圣上说今夜要来春禧殿看看我,到底我们……也是父女,我还是得预先准备一下。”
“好,你早些回去。”
裴千衡感知到一阵凉风拂面,连带着那股清幽的浅香也逐渐消散。
顷刻,殿中又仅剩下了那抹凄凉。
·
沈湘雪入殿之时,程朔便在殿外候着,如今待她离开,他这才入了殿。
裴千衡听觉倒是极佳,从行走的节律中也能听出是程朔上前,平静道:“可告知了母亲?”
程朔点头,又道:“圣上今日也派人前往府上,只是说世子暂居宫中静养几日便回,叫众人不必担忧。”
“今晨交代你一事可有着落?”裴千衡问。
程朔随即将手中的字据从袖口取出,正想递呈上前,却又想到裴千衡眼下失明一事,终究是收了回来。
“和世子料想一致,属下昨夜虽是不曾探查出刺客的身份,但却在昨夜人群散乱之际,在宫宴上拾取了一枚银制香囊,图纹样式皆是不凡,而那位刺客的身上恰巧也有此纹路,属下便找人画下纹路私下访查,只是还未查到。”
裴千衡面庞依然清冷,嘴角却淡然一扬。
万稳万方当,此时此刻不如一默。
此事乃皇家的恩怨,自然总是要有人处置,即便是自己无法查明也无妨。
程朔见他似在思索着什么,如今也不知该说些何好话来安抚,也只能说着些实际上并不带温度的劝慰。
“太医说了,世子的眼疾并不是罕见的病症,想来不日便可痊愈。”
裴千衡自然并未对此事太过挂怀,原先自己在军中也曾历练了几年,也曾有人不慎暂时失明,只不过往后的消息却未曾再听闻。
而到底是痊愈,还是再未好转,无人得知。
*
沈湘雪的动作细微,无人发觉之际,已然回到了春禧殿中。
所幸两殿离得较近,因此沈湘雪一路倒是未曾与旁人碰面。
当年,娘亲究竟为何要逃离上京。
深宫中的朱红宫墙,上头的浅青苔痕印刻着朝代的岁月,让沈湘雪只觉漫漫无期。
沈湘雪行色匆匆,也未曾即刻注意迎面而来的谢赫之,险些撞上。
“见过建安王。”身后采红和采绿连忙赶到她身后,随即行礼。
沈湘雪纤弱的指尖缩在掌心中,只见谢赫之神色颇为宽慰,良久才回过神,“见过——”
“不用。”
沈湘雪的动作一瞬戛然而止,有些无措。
很快,谢赫之侧首,从内侍怀中接过掌心大小的匣子,置于胸前,“这是去了何处?”
谢赫之的语气显然比先前要平和得多,更添了几分人情味。
“回……王爷,奴婢只是在附近随意走了走。”沈湘雪思忖一阵,料想两位婢女知晓分寸,并不打算告知详细她的行踪。
她虽是语气从容,但谢赫之又如何瞧不见她身后婢女手中提着的食盒,分明是适才给人送去吃食,这才返回。
而她初入宫中,又何来什么人可探视?
自然是去见了荣国宫府上那位。
碍于此处人多眼杂,谢赫之也不再提什么,随口道:“正好沿途经过有些口干,能否到春禧殿中讨杯水喝?”
声音难掩松快。
沈湘雪喉间一紧,一时不知该作何答复为好。
虽说她眼下被圣上暂留此处,但谢赫之是皇子,和自己先前并不相识,又何许将本就是他自己家的皇宫看得这般严谨。
他的语气,倒好似她如今浑然已是春禧殿的主子一般,还须得经得她的准许。
沈湘雪自然不能婉拒,也没有权力敢于如此,只能碍于话头接下去,“自、自然。”
沈湘雪连忙叫采红采绿前去沏茶,不过很快便被谢赫之拦下,说是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她们主子细说。
沈湘雪自然明白谢赫之此来也并非恰巧过路讨水这般简单,心中早就有所猜想。
两人入了殿,谢赫之也并急于落座,而是在双手负于身后,掌心还稳稳抓着那只匣子,阔步环顾四野。
沈湘雪也有些不知其意,只能跟随着他在身后不敢发出只言片语。
昨夜谢赫之要自己留在宫中,想来便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她谈论。
“一切……还是如往昔一般。”谢赫之倏然在一处珐琅掐丝花瓶前停下,语气意味深长。
“不知,殿下来此处究竟是何用意?”沈湘雪不解。
谢赫之微微颔首,随后将博古架上最顶端的一摞书给取了下来,又将手中的匣子放在了一旁。
沈湘雪和谢赫之站得有些距离,因此也未曾看清他手中翻阅的究竟是何物。
“知道为什么把书放这般高吗?”
谢赫之垂首,语气怡然,但却的确是在问话。
沈湘雪试探着继续上前两步,“……奴婢不知。”
谢赫之嘴角的笑意在听见身后之人继续用奴婢一词称呼自己后,落了下来。
他苦涩发笑,“当年,我还只是个无知小儿,还未识得几个字,看见有书便手痒,总是去撕书,倒是皮得很。”
沈湘雪很快便反应过来,大概此处原先便是建安王的住所,而自己在妆台前所见的那些孩童的玩物,也应当便是他幼时之物。
“原来,”沈湘雪思虑了一下措辞,“春禧殿是殿下原先的住所,奴婢并非有意——”
“错了。”
谢赫之随手抬起,书页很快翻动着合上,随后将手旁的盒子交到沈湘雪跟前。
“该殿的主人,并非是我。”
“而是她。”
沈湘雪轻轻接过,回避开他的视线,随后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里头不偏不倚,正放着一只玉镯。
质地细腻白净,更是触手生温。
和沈湘雪先前丢失的那枚镯子一致。
这是,娘亲留下的玉镯。
沈湘雪心中翻涌一阵苦涩,微微湿润的眼怔怔地看着眼前之物,随后才望向谢赫之。
“这、这是……”
谢赫之见沈湘雪有所动容,连忙解释,“也是机缘巧合,前些时日我偶然发现它的出没,随后便叫人赎了回来,随后我便一直在寻找着玉镯主人的下落。”
沈湘雪心中翻动着一阵暖流。
这玉镯伴随在她身旁十几年,在她最为艰难的时候,也不曾动过典当它的心思。
可以说,它陪伴自己的时间最为长久,早就不仅仅只是一只玉镯那般简单。
曾经,沈湘雪以为再也寻不回它,后来也渐渐忘了再去找寻。
“多谢殿下。”
沈湘雪哽咽着,眼下说不出更多感激的话。
她只知道,这镯子对她是多么的重要。
谢赫之未曾想到一个细小的举动竟是让沈湘雪这般触动,倒是让她勾起一段伤心的过往。
但他又何尝不伤心?
适才,他才在献元帝处,证实了他的猜忌。
原来她当真是父皇的女儿,自己的皇妹。
只不过,谢赫之找了这么久的人,原来早就去世多年。
心中又怎能不感慨。
沈湘雪很快平复了情绪,“奴婢其实早就知晓殿下一直在找寻母亲的下落,也很感激殿下能替奴婢找到镯子,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感念殿下。”
“只不过,殿下能否告知,殿下和奴婢母亲有何交集?为何殿下说此殿原先是奴婢母亲在居住?”
这也是谢赫之今日想来告知她的事。
谢赫之继续在寝殿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虽说他早就不再居住此处,更是因为怕触景生情,后来入了东宫,也再未曾踏足此处。
但他仍旧能感受着,此处仍旧有当年的气息在。
谢赫之启开妆台上的脂粉奁,随后竟是取出了一支素银发簪。
说是发簪,但簪子本身却无半点花纹样式,朴素得不值一提。
反倒是适合食物的验毒。
“我自幼便没了生母,父皇将我交由你母亲照料,她也的确是将我视如己出,对我的饮食起居异常上心。只不过我儿时太过顽皮,让你娘亲十分头疼。”
沈湘雪在一旁听得认真。
这么多年,她对娘亲的印象和记忆寥寥无几,还是难得能知道这些事。
谢赫之看着手中的银簪,继续笑了笑,“我当时印象最深的便是你娘亲腕上的那只玉镯,我还记着曾经苦恼着求她赠给我,还挨了她一顿饿。”
沈湘雪也启唇轻笑,“想来殿下也是将娘亲当作自己生母一般。”
“的确,”谢赫之眼前的那一抹亮光渐渐暗淡下来,语气很轻,“我儿时,都是唤她书娘……”
“只是后来……”
在采红口中得知了春禧殿原先走过水,这不由让沈湘雪开始疑惑,是否和自己母亲有所联系。
“后来如何?”沈湘雪蹙眉凝视。
“其实,”谢赫之语气沉重,“太后并非父皇生母,父皇的母亲当年在皇祖父御驾亲征之时,被太后逼迫着上了城墙。随后不知发生何事,她竟是从城墙一跃而下。后来父皇才交由太后抚养,不过母子两人心中始终有着芥蒂,并不亲近,太后对后宫亦是如此。”
“有一日,太后强行要带我到她宫中,我亦是哭闹着不肯,书娘同样不舍放人,却也无从抗旨,只能看着我被宫人抱走,无动于衷。”
沈湘雪已明显感受到谢赫之陈述时越发的哽咽。
“我只知道那天在太后宫中,我情绪异常激动,几个宫人都哄不好。后来便是春禧殿走水,书娘也……”
沈湘雪的心也跟随着猛烈跳动起来。
原来,这里失火,竟是和娘亲有所关联。
可她却并未料到,下此狠手的人,竟是太后。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
“为何……”沈湘雪眼神中满是愤恨与不解,“为何?”
“我当时虽是年幼,但并不是半点印象全无,春禧殿走水之后,父皇也未曾将我交由哪位妃嫔照料。后来我入了东宫,也便鲜少在宫中久留。”
“我们……”
谢赫之的话语中,自然指的是他和谢侑。
“都以为,她已葬生在那场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