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是哪一位公 ...
-
一切来得太过意外，导致沈湘雪也未来得及做好准备。
她自幼便知晓自己的身世不明，可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找到自己的生父。
对她而言，能将娘亲狠心抛下，这仅存的血脉亲情，也早就在这更迭的年月里，悉数耗尽。
不过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和当今圣上，会有所羁绊。
还是，这般的深。
~
午后，沈湘雪被谢侑派人接进了春禧殿里。
沈湘雪无法阻扰，也只能顺从旨意。
仍旧是今晨服侍自己的两位小宫女，替自己开了殿门。
“此处常年无主子居住，还望沈姑娘多担待，有任何问题尽管吩咐奴婢们。”
沈湘雪也没有居住在此处的想法，却也只能姑且妥协，随后便随同一道入内，用指尖轻抚过桌案，果真是抹不出一丝尘土。
谢侑命宫人将此处打扫得这般干净，大概也是心存愧疚吧。
“这般干净……”沈湘雪目光停顿在指尖上，垂眸深思，“有劳了。”
名唤采红和采绿的两个小宫女相视一笑，随后向沈湘雪解释，“沈姑娘多虑了，此处每日都有宫人来洒扫，平日里都这般干净，虽是久无人居，但里头比奴婢们的住所还要崭新呢。”
每日？
既然无人居住，又为何日日打扫？
沈湘雪抬眸询问，“为何是每日？”
采红心直口快道：“是圣上下的旨意，年年如此，还说要保持原状呢。”
“可知里头住着何人？”沈湘雪更是好奇。
采红继续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入宫之后便知道此殿了，也曾好奇向宫中的嬷嬷询问过，可就是不肯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奇呢。”
沈湘雪还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不料一旁的采绿则连忙向采红示意眼神，随后恭维道：“采红心直口快，公主莫和她一般见识，奴婢们先前已经备好了热汤，现在便服侍公主沐浴。”
公主。
沈湘雪听着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但到底也是献元帝的意思，自己不敢不从，只能顺着接下去道：“我的身份……如今有多少人知晓？”
若是谢侑要认她，那么自己的身世或许不出一日便会传遍合宫上下。
采绿否认道：“除了我和采绿，是高公公指派来日后服侍公主的，其他人尚不知晓您的身份。”
不过纸包不住火，大概也隐瞒不了几天。
沈湘雪同样是脑中还一片混沌，也不再追问下去，便随着两位婢女的指引好好沐浴了一番。
两位小宫女也是不敢有半点懈怠，虽说不知沈湘雪原先的身份，但人却是圣上指明要好生服侍的。
想来能被圣上收为义女，一定是备受圣上关怀，自然要精细伺候。
用过午膳后，沈湘雪小憩了一阵，醒来之时，偌大的寝殿中仅有她一人。
寝殿四周摆着雕空玲珑木屏风，刻着“流云百幅”、“岁寒三友”的图样，博古架上还摆着不少典籍，五彩销金嵌玉的供花设瓶更是雅而不俗，剔透玲珑。
沈湘雪仍旧不知为何谢侑要将自己暂且安置此处。虽说此处僻静，鲜少有人知晓此处，但自己入住之后，免不得会将里头之物有所挪移，和原先他的旨意岂非背道而驰？
对她而言，眼下她并不想留在此处成为身份显赫的公主。这里太过陌生。
更何况，倘若自己的生父当真是谢侑，为何母亲却是连个名分也没有？
如今种种，怕都是他在亡羊补牢。
沈湘雪在梳妆台前止住脚步，很是好奇地看着桌上一盒褐色的匣子吸引了视线。
她好奇地打开，只见里头尽是一些小木球、拨浪鼓之类的小物件，虽是有些陈年老化，但却十分崭新，并不像是把玩过的样子。
外头的采红和采绿听闻里头的动静，连忙跑进了寝殿，看着沈湘雪披散着长发站在梳妆台前，连忙上前。
虽说主仆还未多加磨合，但沈湘雪性子平稳，主仆相处得倒并不生分。
沈湘雪正好对身后二人询问，“这些东西，是一直在寝殿中的吗？”
两人也并不太清楚原先春禧殿的情况，只是得知里头的物件个个金贵，圣上下令不准宫人有任何损毁，否则一律治罪。
显然，这匣子也是一直置放于此处。
采绿点头，随后继续道，“对了公主，圣上派人来说还有要事要先处理，今夜来春禧殿与公主一道用晚膳。”
身份转变得太快，沈湘雪也的确还有许多细节不得而知，也的确要再好好询问。
虽说无法改变结果，但她也想得知当年在宫中究竟发生何事，为何这段记忆就如尘封一般，无人得知？
“知道了。”沈湘雪轻掩上匣盒，随后缓步行至窗前。
殿内的确是光洁明亮，富丽堂皇，和自己在江家所住雪院属实是云泥之别。
沈湘雪看着窗前的树上还挂着下垂的冰晶，平静道：“如今我自然是不会擅自走动。只不过，我想去一个地方。”
原先是不准她离宫，而如今自己自然也是出不去的，想来在宫中稍加走动还是被准许的。
沈湘雪叫采红去太医院取了些上好的金疮药来，自己又叫御膳房炖好了鸡汤，随后便朝延庆殿走去。
如今一切发生得让人措手不及，她理应和裴千衡一同面对。
沈湘雪叫殿外众人噤声，自己则提着尚有余热的鸡汤匆匆入了寝殿。
或许是此处僻静，就连寝殿内也是落针可闻。
沈湘雪看着裴千衡不知何时起的身，也不知是如何行至窗前，支开了半扇窗子，颀长的身躯略显一丝落寞。
分明看不见，又为何还要在窗边赏着雪景。
沈湘雪做不到裴千衡这般坦然，能这般快的接受一切。
只是这一瞬，沈湘雪却好似再次看见了昔日的情景。
当时，裴千衡也是伤疾未愈，而自己还是府上一个不甚起眼的婢女。
当时，两人皆是不知彼此的身份。
想来是失明之后，听觉便会变得格外敏锐，裴千衡转过身，往沈湘雪进门的方向探去，黯淡无光的双眸稍稍低垂。
沈湘雪见裴千衡衣着单薄，身上还带着伤，连忙将鸡汤放好，随后轻声道，“御膳房熬好的鸡汤，世子身子尚未大好，不宜吹风，先来趁热服用为好。”
裴千衡默了一瞬，随后侧转过头，很是平和道：“嗯。”
沈湘雪立即上前，到底还是不熟悉房中陈设，若是行错怕是会磕碰上伤口。
只是，他才触及到沈湘雪搭上的手臂，则顺势一转将沈湘雪的双臂牢牢抓握。
“世子……”沈湘雪有些措手不及，不知出了何差错。
“皎皎，”裴千衡顿了顿，“我知道，是你。”
沈湘雪知道无法辩驳，这才轻声道：“早就知道是我了吗？”
“嗯。”裴千衡倒是答得极其轻松，丝毫没受到影响般的轻快，脸上也多了点喜色。
“你又看不见，怎么断定是我的？你怎么……不觉得是自己耳力不济呢？”
沈湘雪扶着裴千衡的手臂，将他带到桌案前坐下。
裴千衡循着沈湘雪的手缓缓而上，托上她的面颊，打趣道：“只是看不见，你的声音我岂会听不出？”
沈湘雪垂下眼，不再去看裴千衡的双眸，而是盯着他只穿了一件中衣的胸口，凝视一瞬，“伤口好些了吗，我带了金疮药过来。”
裴千衡垂首会意而笑，虽说受伤一事的确是有些突兀，但自己到底还未醉的太过厉害，昨夜的伤也未伤及心脉，在临了之前还特地嘱咐了程朔，让他带回口信到府上，切莫让她们多思。
却不料，沈湘雪竟是入了宫。
“好多了 。倒是你，如何入的宫？虽说圣上已然下令严加彻查刺客来路，但宫中一切你到底不熟，只身一人又如何能进？”
此事太过复杂，沈湘雪恐一时半会无法说清，先揭开食盒，将里头的鸡汤端出，“此事我慢慢再和你说吧，你先将鸡汤喝了，不然要凉了。”
裴千衡自然顾不上喝这一口，继续追问：“宫中这般危险，你莫要胡闹，若是被人察觉你并非宫中宫女该如何是好，我这便叫——”
“好了，我无事，你就先不要担心这些了好吗？”
沈湘雪连忙呈出一勺鸡汤，试探了一下温热，催促着裴千衡尽快服用。
“这些时日你一直在照顾国公夫人，身子本就没休息好，如今又流血受伤，若是再不好好调整好，岂非让夫人更添担忧吗？”
沈湘雪在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如今必须得镇定。
“抱歉。”
沈湘雪怔了怔，听着裴千衡在对自己致歉。
“我与建安王早就料到会有人趁圣心大悦，为一己私欲，在昨夜晚宴过后派下刺客行凶。是我一时失察，才会这般遭此一伤。”
“是何人要这般做？哪位皇子吗？”
裴千衡坦言：“十有八九，我当时——”
“所以呢？”
沈湘雪不依不饶：“这些都过去了，你眼下最应该的就是好好调养好身子。”
她无法感同身受失明带来的一系列恐惧和影响，只看出来，裴千衡在见到自己之后，竟还这般高兴。
“所幸无碍，”裴千衡缓了缓，“午后圣上前来探视，说是叫我在宫中暂先多住几日，也已派人到府上告知母亲，你不必担心，尽快先离宫吧。”
眼下裴千衡还在担心着她在宫中是否会被人发现，丝毫没有对自己失明一事要任何介怀。
可她又怎么可能抛下他就这样离宫，何况现在。
“我、我何时担心你了，”沈湘雪咬着唇，“我能入宫也是奉了公主之命，前来探视你的。”
“公主？”
裴千衡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掺杂着质疑。
沈湘雪故作严肃道：“自然，今日的这鸡汤，也是公主派我送来的，说是你必须要喝干净了，一滴也不许剩。”
“是哪位公主？”裴千衡似乎当真在很认真地在脑海中回想追溯着什么。
沈湘雪连忙将汤匙塞入裴千衡的手心，将鸡汤端到他的跟前。
裴千衡先是触了触碗沿，感受了一下鸡汤的温度，随后倒是很干脆地将鸡汤一饮而尽。
沈湘雪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也多了一分欢喜。
早知这说辞有用，她就不应该和裴千衡前面多说那么多的。
到底还是这“公主”的威逼利诱最是有用。
末了，裴千衡放下汤碗，又探向沈湘雪，“是哪位公主？”
这倒是将沈湘雪给问倒了。
莫说是皇子公主，她在宫中根本就不认识任何人，也不过是为了哄骗裴千衡趁热喝下鸡汤的幌子罢了。
“就、就那位公主啊。”
沈湘雪面不改色道：“前些时日，坊间早已将你协助官府查办七绝阁一案传得沸沸扬扬，本就有不少失足少女对你感激涕零，京中更是有不少贵女对你的举动赏识有加，皇宫又怎么可能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沈湘雪似乎也觉察自己似乎没回答对点子上。
“所以，究竟是哪位公主？”
裴千衡自从听到沈湘雪说到“感激涕零”四字之后，嘴角扬起的笑意便再没削减下来。
“就，就那位公主嘛，”沈湘雪有些心里发虚，“公、公主得知你受伤，焦急万分，恐担心你不习惯宫人服侍……这才来府上请我来照顾你的。”
想来是在裴千衡面前扯谎多了，沈湘雪也逐渐开始扯一些没有边际的话来，也顾不上是否漏洞百出了。
能哄骗他多喝几次鸡汤也好。
裴千衡循着声音的位置，顺势握上了沈湘雪的手心。
果真是冷汗涔涔。
她说谎话时，分明内心怕得不行。
握着手心的手很快挣离，缠住她的小臂，将沈湘雪勾得更进一些。
沈湘雪顿时心乱如麻，看着裴千衡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安安静静地垂着眸，笑得极度温柔。
沈湘雪最是挪不开他那双好看的眼，呼吸加促。
裴千衡的嗓音轻哑又好听，像是揉碎了天边卷着的云。
“所以……”他探身靠近，“是哪一位公主？嗯？”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还差 